作者：奉义天涯
“警官，您別聽人瞎說，我和楊麗沒什麼的……”足足想了半分鐘，嶽軍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我說岳軍啊，咱不至於。”陸令感覺嶽軍也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說話也就比較直：“要不這樣，你先給我說說你和你媳婦的事情。”
“我和我媳婦……”嶽軍恢復了一下情緒：“我在村裏現在算是年輕這一輩的了，我結婚十來年了。當年我媳婦可不是這麼胖，不過我幹這個的，家裏不缺肉，逐漸地才這個樣子，我們家日子過的挺好的。”
“就這麼簡單？”陸令看着嶽軍：“你倆結婚十來年，就一句話概括了？”
“啊？這有啥可說的？”嶽軍感覺理所當然：“這我和我媳婦……這……這有啥可說的啊？”
“也行，那就聊聊楊麗。”陸令點了點頭。
“額……”嶽軍抬頭看了看陸令，咬了咬下嘴脣，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他想反駁陸令，或者找話題岔開，但是陸令不再說話，就這麼看着他，讓他無從下手。
人有時候說完一句話會後悔，因爲說的時候沒有加以思考。所以有準備地說一句話和沒準備地說是不一樣的。
嶽軍剛剛聽到陸令的“聊聊楊麗”這句，就沒想好怎麼岔開話題。
但他現在已經準備好了。只要陸令再張口，他就說“其實我和楊麗真的不熟”之類的打哈哈的話。
但是，陸令就是不說話，看着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分鐘，嶽軍明白，得說，不說不行。
當時警方找他取筆錄的時候，他就說和楊麗是村民關係，沒有其他的關係，但現在不太好矇混了……
“我……”嶽軍都要哭了，你別這麼看着我啊！
“是不是因爲你比她歲數小七八歲，有些不好意思？”青山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這憋了好幾分鐘，青山都憋不住了。
青山並不知道這個案子，但是之前和陸令聊過這個話題。
“額……這個，不能這麼說，我和她真的沒……沒什麼……哎呀……怎麼都這麼說，真沒什麼。”嶽軍有些扭捏了起來。
“你沒事吧？”陸令伸手摸了摸嶽軍的腦袋，他還真沒想到嶽軍居然是這種人！
“我……”嶽軍紅着臉，有些希冀地看着陸令：“村裏人都怎麼說我？”
“嶽軍你怎麼回事……你這情況，當初你是怎麼去配合警察取筆錄的？”陸令板起了臉。
“那段時間……”嶽軍的臉有些擠在一起的皺巴樣子：“沒事……”
“你的意思是，最近倆月你倆睡一起了？”陸令單刀直入：“這有啥不能說的？大老爺們還嫌丟人啊？我不給你往外說。”
“沒有沒有！別瞎說！”嶽軍臉色發苦，用力地擺了擺手：“一起喫過飯。”
“就這？”陸令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這嶽軍還是個情種呢？
“就……其實……我看上楊麗了！”嶽軍像是鼓足了勇氣，把這個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看了看陸令，又看了看旁邊這個陌生的年輕人，這倆人表情都沒有變化，絲毫沒有喫驚。尤其是那個很壯的年輕人，那表情木的像是聽到有人跟他說“你真壯”一樣。
“就剛剛喫午飯的時候和你說的”，陸令看向青山：“就他上次被他媳婦打了，打的還挺重。”
“該打”，青山絲毫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嶽軍，就是典型的，社會思維從成熟老練變成了天真爛漫。
他居然覺得和楊麗有愛情……
愛你麻賣花的情啊……
“方便給我看看你的抖音嗎？”陸令問道。
“啊？方便”，嶽軍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後打開抖音，遞給了陸令，他有些疑惑：“我抖音從來不發東西的。”
陸令接過來，隨便進了一個直播間，看到了嶽軍的直播間等級，28級，接着陸令拿出手機在網上搜了一下，跟嶽軍說道：“你這直播間等級28級，這都刷了三四千了，你別告訴我你都刷給楊麗了。”
抖音這個等級，每個小級別之間差距都很大，大級別更是鴻溝，20級是刷了300多元，30級是6000元，40級是9萬元，50級是130萬，60級（滿級）是2000萬。
“啊！”嶽軍像是被發現了最大的祕密，連忙把手機奪了回來：“警官，你！”
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行了，最大的祕密我都知道了”，陸令安慰道：“你倆現在到底哪一步了？就喫了個飯？”
“也不是……”聽到陸令這麼問，嶽軍從委屈又變回了扭捏。
“牽手了？摸了？”陸令問完，然後看了看青山：“你臉紅啥？”
“就……手”嶽軍終於說出來了。
“你覺得楊麗喜歡你？”陸令有些疑惑。
“沒……沒……沒……”嶽軍連忙擺手，他可不敢這麼說。
“唉……”陸令嘆了口氣，這嶽軍，這是已經被楊麗耍糊塗了。
別看嶽軍快40歲了，但是感情經驗和楊麗比……
估計楊麗夢遊的時候都能玩轉嶽軍。
“楊麗確實一點都不喜歡你”，陸令說道：“不過你現在可能不信。你們村發生這麼多大事，你居然以爲你在圈子外面。”
“我……”嶽軍略微有些不服氣，但是沒反駁什麼。
“村子裏的命案，你都不當回事嗎？”陸令換了個話題。
“都是他們老一輩的恩怨”，嶽軍搖了搖頭。
“那，楊麗不也是老一輩的人嗎？”青山疑惑地問了一句。
陸令看了眼青山，他發現自己小瞧青山了！青山看着憨，但是真的不笨啊！
這人設要崩啊！
“額……”嶽軍啞口無言，他看了看青山，心道這個大個子怎麼回事，雖然這是實話，但是也不能這麼說啊！
“村裏的命案，我確實是不知道啥”，嶽軍嘗試着整理了一下語言：“但是肯定和楊麗沒有關係，張濤和王守發關係也不好，肯定是張濤殺了人跑了。”
“嶽軍啊”，陸令很放鬆地笑了：“你猜猜，你這會兒這樣，回家，你能不能瞞過你老婆？”
“什麼！”嶽軍嚇了一跳：“警官，您可不能把我刷抖音禮物的事情告訴她！她能砍了我！”
就是一瞬間，嶽軍腦門上居然出汗了。
第44章 噴槍
陸令當然不是嚇唬嶽軍。
陸令只是想告訴他：“並不是，我這人說一不二，說給你保密的事情，不會拿來嚇唬你。只不過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還有點理智嗎？我本來覺得，你一個殺豬的，不能說膽大包天，起碼也是個有點男子漢氣概的，但是……”
陸令沒有說完，只是擺弄了一下後視鏡，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讓後排的嶽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但是這個動作本身……
嶽軍有些羞愧。
他明白，陸令是對的。不用陸令跟他老婆說啥，就他此時此刻這個狀態，回家他老婆也能看出來他有問題。女人在這方面的智商往往非常高。
他長這麼大，沒談過戀愛。當年結婚的時候，別的村子的人給他介紹的現在的媳婦，兩家差不多，就結婚了。結婚之後兩口子感情一直還可以，還有個可愛的兒子，總的來說挺幸福的。
中年男人一個大問題是，總覺得自己還有一些不俗的魅力。
這是很多中年男人的通病，他們看待一些年輕人時有一種莫名的經驗閱歷上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讓他們自信。自信即巔峯，嶽軍就有點這種感覺。
楊麗能說會道，有着農村人少有的溫柔——無論是真的還是裝的。
陸令明白，僅僅靠他幾句話，想讓嶽軍對楊麗改變觀感是不現實的，除非他把關於楊麗的猜想和盤托出，但這顯然不可能。
“我還以爲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呢，搞了半天，就是想搞婚外情？”
“我不是”，嶽軍第一時間就反駁，他覺得自己沒有越線。
“不是你怕什麼？慌得要死！”陸令此時毫不留情。
“我……”嶽軍憋住了，他反駁也只是下意識地反駁，但這不就是想搞婚外情？
“我錯了……”嶽軍自知是自己的問題，莫名地理智了一番，中年男子的智慧再次恢復一點：“我以後和楊麗斷絕關係！”
“嶽軍，你這個人真的可以，我對你印象很好，你知道什麼原因嗎？”陸令批評了半天，給塞了句甜棗。
“嗯？”嶽軍本來滿臉死灰，聽到這個又有了點亮光。
“兩件事，第一件是我接觸你兒子，我覺得你教育了一個乖巧的孩子。在你們村這種環境下，小東那個樣子，實屬不易，我不知道他學習怎麼樣，但是確實是個好孩子；第二件事，你送了一塊肉給那個姑娘，這種事你們村能做到的沒有幾個。”
“我……”嶽軍聽完，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而且還討厭和一些人同流合污！
他們家根本都瞧不起諸如馬騰這種人！
“楊麗這個事，其實不是你的錯。你現在情緒正常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她在利用你。你和她不是一路人，我現在找你，是想知道，她找你，辦過哪些事情，哪怕是再小的事情”，陸令看着嶽軍：“告訴我。”
“她……也沒找我辦過什麼事……她來我這邊衚衕找過我好幾次……上次我和媳婦吵架，就是因爲她來我們衚衕……她這個人在村裏的謠言比較多，到哪都有人關注……”嶽軍說得有些扭捏。
“就這？沒讓你做過別的事情嗎？”陸令問道：“哪怕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你想想。”
“她找我借過一個噴槍算嗎？”嶽軍想了半天，說道。
“什麼噴槍？”
“殺豬的都用那種，就是那種汽油噴槍，用來燒豬毛的，我家裏好幾個，給了她一個，她那會兒在我這邊買了個豬頭”，嶽軍道：“可能是她比較細緻？”
“這噴槍能用多久？”陸令問道：“能把肉燒成灰嗎？”
“燒成灰？那我不知道，我沒試過，不過燒久了應該沒問題。這東西是燒汽油的，只要有汽油，就能一直燒。”嶽軍接着跟陸令大體介紹了一下汽油噴槍的樣子。
現在在城市裏，賣豬肉那裏，基本上用的都是更安全、雜質更少的丁烷噴槍等，那都是綠色、藍色火焰，類似於大號的防風火機。但是那玩意又貴又不持久、火力還不夠大，農村用的都是汽油的，持久、耐用、燃料易得，有幾公斤重，火力槓槓的！
“她有沒有找你要過殺豬刀之類的東西？或者斧子、錘子之類的東西？”陸令再次問道。
“那沒有，就要了個噴槍，一直也沒還我，我也就沒要，沒多少錢的東西。”嶽軍仔細地想了想：“就這個，我保證。”
“具體是什麼時候要的噴槍還記得嗎？”陸令問道。
“挺久的了，大概是今年開春那會兒。”嶽軍想了想說道。
“嗯，我知道了，你也不必多想，你家庭挺幸福的，不過你倆都有點超重，這樣肝腎都受不了，以後多注意點飲食吧，別的沒有了，你去忙你的去，回家晚你老婆該說了。”陸令囑咐了一句，就讓嶽軍走了，剩下的不用說，嶽軍肯定能保密。
嶽軍下了車，寒風一吹，他打了個顫。和陸令聊完，他心裏有些亂，不斷地在琢磨很多事，上了自己的車還覺得心事重重。
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多一點，還好，不算太晚，邊思考邊順利地打着了車，往村裏駛去。也不知道爲何，回去的路上，嶽軍看着前面的、自己生活了30多年的村子，感覺到了一點陌生。
……
從嶽軍這裏得來一個重要的線索，陸令對楊麗的懷疑增加了數分。作爲這個漩渦的中心，楊麗被公安機關查了很多次，但是這個噴槍的事情是沒有的。
可以這麼說，如果查清楚楊麗的所有事情，這個案子就能打開。
從這邊和嶽軍聊完，陸令打算回去和王所再溝通一下案子，甚至去刑偵大隊交流一下。他當警察的經驗還是太少，多溝通總是有好處的。
“青山，我發現你說話，這不是挺能抓住重點的嗎？”陸令回警務站的路上，和青山聊道。
“其實我膽子並不小”，青山想了想：“我就是不太敢動手，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有同學說我，我就說回去。”
“這挺好，好好看好好學，你是有前途的。”陸令鼓勵道。
眼看就要回到警務站，陸令看到林區警務站門口站了一個人，估計是報警了，便把車停在了門口，下車問詢了一下。
來這邊報警的，是個老人，他兒子在隔壁的沙頭鎮派出所被警察抓了，他接到電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過來找警務站的幫忙。
第45章 沙頭鎮派出所
“警察同志”，老人看到陸令二人，臉上似乎泛着淚花，弓着腰，吸了吸並不存在的鼻涕：“我兒子……特別老實，他腿還有一點殘疾，不可能動手打人的，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你們能不能幫我問問，是不是弄錯……”
“進屋說，這太冷了”，陸令先把門打開，招呼老人進屋。
喫午飯的時候填的木頭，這會兒還有點火，屋裏還算暖和。
進了屋，老人把帽子什麼的摘掉，陸令看了一眼基本上就能判斷出來，就是個非常老實巴交的人，臉上滿是褶皺，腰已經彎曲了很多，這一脫下外套，手就有些無所適從，還有些顫抖。
“沙頭鎮派出所，我也不熟悉，甚至在哪都不知道”，陸令道：“不過你是咱們轄區的，這樣，你撥通電話，我幫你問問啥情況。”
“好，謝謝警察同志！”老人說着，拿出手機，手機上都是那種超大的字體，他顫巍巍地操作了半天，陸令看着他的手機，主動拿過來，給剛剛接的那個座機號碼回撥了回去。
青山給老人搬了個椅子先坐着。
電話接通後，難免先是寒暄了幾句，陸令提了一下所裏的王所、孫所，那邊也都認識，說話也就更直接了一些。只不過，沙頭所那邊似乎很忙很吵，所以接電話的劉警官說話就很乾脆。
兩年前，這個老人帶着兒子在集上賣雞鴨，有一個人買了一隻雞，買完之後發現這邊一老一殘，拿着雞沒給錢就跑了，老人的兒子腿腳不好，沒追上。
今天老人的兒子開着帶棚的三輪車去沙頭鎮的大集上賣雞蛋，結果又碰到了當初買雞不給錢的人，就上前把人拉住，二人廝打了起來。因爲老人兒子心裏有火，下手重了一些，那個人就摔了一跤，把老人的兒子也帶倒了。這個人先倒地，老人的兒子也倒在了他身上，直接把肋骨砸斷了。
說實話，這個人身子骨已經算硬朗了，這季節摔一跤沒把大胯摔壞都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