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那就好,不過我聽小蘇說,你們五個人就你是渝州的,其他都是遼省的,你喫得慣他們不見得喫得慣,”覃支隊道,“一會兒食堂有加餐,糯米飯、雲片糕,都很好喫,記得早點去。”
“感謝覃支隊。”陸令笑道。
“不客氣,喫點東西,今晚肯定要忙了。”覃支隊說完,和陸令等人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
從這邊回來之後,陸令等人並沒有直接參與這邊的工作。
現在傳喚了109個“觀小保�9名被僱傭的本地人和3名疑似“執行者”,人數還是太多,有些混亂,不適合陸令等人蔘與。
因爲上午的活動是11點開始,所以誰都沒喫午飯,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食堂早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陸令回來之後,和大家聚到了一起,然後和燕雨視頻溝通了一陣,接着就過來找蘇翔等人溝通。聊着天,覃支隊也過來關心了一下大家。
覃支隊走了之後,陸令和蘇翔道:“覃支隊的‘qin’,是哪個‘qin’?”
“泥潭的‘潭’字去掉三點水。”蘇翔道。
“哦?這個覃啊,我之前有個案子,嫌疑人姓覃。”陸令道,“這姓氏很少見啊。”
“是少見,但在桂省還不算少。戰國時,覃姓主要在豫省分佈,後來轉向南方,到了宋朝,覃姓人員有8000左右,主要就分佈在桂省。2006年人口統計,覃姓人口130萬,62%居住在桂省,佔了桂省人口的1.7%,所以,你在桂省遇到覃姓人士,很常見。我認識不少姓覃的人,具體數字我沒統計過,需要一個個列出來。”蘇翔說道。
陸令聽到這裏,確實有些心驚,這樣的東西,蘇翔居然能記住……正常人怎麼可能看到這個會記住……
“那,除了桂省之外,覃姓的分佈主要是哪裏?”陸令問道。
“黔、鄂、川、粵,加起來佔了29%,也就是說包括桂省在內,這五省佔了91%。”
“我認識的那一家在遼省,估計遼省確實很少……”陸令辦案至今,始終對覃子從案件耿耿於懷。
這都提了多少次了……
“是這樣,遼省沒有覃姓的家譜。”蘇翔道。
“你爲什麼會記憶這種東西?”陸令實在是有些不解。
“有個案子,我做過一次家譜溯源。”蘇翔指了指自己的頭,“沒用計算機。”
蘇翔一個人說話,在場的其他所有人都沉默。
寇羽揚看了看眼前的電腦,瞬間覺得不香了。
“給你個建議吧,”陸令嘆了口氣,“以後還是要避免這樣辦案,你可以檢索一些東西,但不要再瀏覽海量數據了。”
“你似乎瞭解過這種病?”蘇翔有些好奇。
“很少有人瞭解,因爲超憶者太少,”陸令搖了搖頭,“目前甚至沒有黃種人真正意義上被定義爲超憶者,你是我見過乃至聽說過的,第一個。”
“是。”蘇翔點了點頭,他腦海中有所有關於超憶症的研究文獻,“加州大學研究指出,全球確哉撸仓挥�80人左右。而且我閱讀了大量患者的生平,我已經屬於過得不錯的。當然,可能是我還年輕。”
“爲什麼叫超憶症啊?”劉儷文有些不解,“有這個技能,豈不是考試無敵?”
“不行的,他們的記憶不是邏輯記憶,而是硬盤式記憶。文科還好,數理化之類的,估計會非常頭疼。”陸令解釋道。
“是這樣。”蘇翔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種病,甚至更像一種詛咒,無法過濾掉不好的記憶,對於痛苦的記憶卻格外地強。大量無意義且冗雜的記憶會不分時宜地頻繁出現,聯想過程也通常比較混亂。我接觸過的命案,死者的……”
說到這裏,蘇翔立刻陷入了很痛苦的回憶中,表情變得很喪、很失落。
“但是你救過很多人,幫助過很多人,你做的事很有意義。”陸令鼓勵道。
“我……”蘇翔明顯順着陸令的話,開始回想自己幫過的人、救過的人,情緒穩定了不少。
陸令明白,既然蘇翔選擇當警察,說明他內心對於正義、成就感這些,是有執着追求的。不然,超憶症面對各種黑暗,早就瘋掉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陸令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凍死小孩的案子,如果讓蘇翔去了現場,那一幕能鑲嵌在腦海中!我們普通人聯想一下都覺得難受,而超憶者……
“謝謝。”蘇翔道。
“不客氣。雖然這是一種‘症’,但我不願意稱之爲病。因此,目前沒有治療方案,也就很正常。”陸令道。
“這不是病?”蘇翔搖搖頭,“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是不用安慰我。比如說今天的事情,我很痛苦,但獲得感也很強。”
“不,”陸令看向桂省一組的其他人,“你們想不想知道,如何能讓你們隊長過得好一些。”
“想!”這幾位異口同聲。
“那就很簡單。每次你們破案、幫忙,一定要看到最終的好結果,並且這個結局,要讓蘇翔親眼見到。一些感謝、一些迤臁⒁恍┍痪鹊娜说脑捳Z,都不要錯過了,哪怕只是一個小朋友的溫暖笑容和一句‘謝謝叔叔’。也許,這樣顯得功利一些,但對於蘇翔的情況,很有用。俠之大者,爲國爲民,蘇翔的情況,面對黑暗,比我們每個人都要痛苦,所以,我們有義務,讓他見到更多的光。當然,不能弄虛作假。”陸令道。
“好,這個事我記住了!”蘇翔的幾個隊友紛紛答應道。
“還有,確實要避免記憶過多的冗餘數據。”陸令再次說道,“我知道你會下意識地記憶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甚至能回想起五年前任意一天喫了什麼,但生活記憶並不會沖垮你,根據現有超憶者的情況記錄,這些只是增加煩惱。但如果你刻意記憶太多的無意義數據,會增加你的混亂程度。”
“好。”蘇翔點了點頭。
陸令明白,他不需要解釋這些話,因爲對方是超憶者,只要說一遍,對方一個字不差的都能記下來,回頭多想幾遍,什麼都能聽懂。
“你很專業,”蘇翔回想了自己見過的諸多心理醫生,“你提出的建議,我認爲也會是有效的。走吧,喫飯去,今晚的菜單是……”
說了一半,蘇翔突然停住了:“我不說了,你們自己去看看。”
“走。”
第331章 審訊
一行人一起去喫飯,這個時候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喫上,20分鐘喫完飯,接着就都到了支隊的辦案區。
因爲抓的人太多,支隊放不開,所以分散到了附近四個區以及周邊派出所,支隊這邊多是一些關鍵人物。
剛剛進支隊辦案區,就聞到了一股腥臭味。
“通風通風,什麼味,有人在這尿尿了?”有個一起過來的領導問道。
“有嫌疑人穿着尿不溼,剛剛在這檢查身體的時候,拿下來,他又漏尿,清理完了,還有味。”有民警解釋道。很顯然,他的鼻子已經適應了這裏的味道。
“怎麼不開門?”
“林隊,辦案區不允許開着門。”
“怎麼不開排氣扇?”
“裏屋開着呢,效果太差。”
進來的林隊長無話可說,嘆了口氣,進了辦案區裏面,蘇翔等人也跟了進去。
陸令看到這民警,沒急着進去,多問了一句:“是有人玩K·粉嗎?”
“嗯。”這民警點了點頭。
“這些人幾個玩了?”
“三個主要的嫌疑人都玩,兩個穿了紙尿褲。”
K·粉算是比較常見的毐品,說白了就是氯胺酮。這玩意有個比較特殊的危害,就是能損壞泌尿系統,基本上玩得久的,都得穿紙尿褲。
這種東西,使用時和飲酒類似,先興奮後抑制,能讓意識分離、神經錯亂、幻聽、幻視等。
三個主要負責人,有兩個穿紙尿褲,估計都玩的比較久了,這種人來謩澾@種事,陸令是不信的。說明一個問題,這三個人後面,還有人!
陸令沒有進入辦案區裏面的訊問室,先帶着小隊,找了個沒人的屋子,溝通了一下。
“我說這個問題,主要有一個聯想。”陸令道,“咱們專項培訓的時候,我專門學過一段時間的毐品課,所以比較瞭解,這個K·粉,它是苯環己哌啶的衍生物。”
葉文興見陸令看着自己,有些納悶:“怎麼了陸哥?”
“去年4-6月,我在市裏參加選拔的時候,曾經破獲過一次MJ案,那個案子裏,發現了MJ水,也就是GHB,後來抓了一個技術人員,叫焦懷正。再後來,把他的基地也搗毀了,還在他家發現了少量的苯環己哌啶,也就是PCP。去年7月初,文興,咱倆在遼東市咻敼灸沁叄瑑^裝偵查,當時破獲了一起咄暇┑纳娑景讣氵�記得嗎?當時,發現了350克的PCP。而這個氯胺酮,就是PCP的衍生物。理論上說,能製造PCP,就能製造氯胺酮。”
“這裏面有聯繫?”葉文興有些愣。
“按理說,相隔大半個中國,我是不相信有聯繫的,要知道全國毐販千千萬,互聯的可能性不大。但那次發現問題,是在向斌的咻敼荆F在在這裏抓到了向曉涵。這就耐人尋味了。”陸令道。
“這……”葉文興陷入了沉思。
“向曉涵在這裏,顯然又是當觀校磉厧У哪莻�中年人,現在查了半天也是良民,這顯然不是向曉涵的朋友,而應該是她爹的朋友,所以向曉涵過來,應該是她爹的安排。她爸爲什麼把女兒安排在這裏?可能就是這邊也有生意,或者有渠道。她爸挺疼女兒的,不會把女兒放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陸哥說得對。”葉文興點了點頭。
“這情況應該和燕雨溝通一下。”劉儷文提醒了一句。
在小屋裏,陸令很快接通了燕雨的電話,和燕雨把情況說了一下。
“陸令的分析很有道理,向斌顯然在桂省的勢力不一般,我最近把目光多放在李樂樂身上,向斌的調查是別人在負責。”燕雨道,“你們多加小心,向曉涵被抓,向斌肯定已經知道了。”燕雨囑咐道。
“他會報復我們?”陸令問道。
“不知道,但要做好這種準備。”
“好,我們五個人安全是沒問題的。”陸令對這個還是比較放心的。
“嗯,”燕雨道,“下午的時候,你們的信息傳回來,我覈查了一下向曉涵的同行人員的行動軌跡,也就是那個姓林的中年男人。根據他的行動軌跡覈查,他去桂省的時間也不長,也就是近兩天的事情。如果說他和向曉涵去桂省的軌跡是重合的,那麼向曉涵去桂省的時間也是清楚的。”
燕雨接着道:“如果這個假設正確,有人在平臺上發佈桂省地區需求的時候,恰好就是向曉涵到達桂省的時間,再考慮到目前的這些事情,我們完全可以考慮,這次的需求,就是向曉涵發佈的。之前瀋州的尚強、劉錚死亡案可以看出來,向曉涵絕對不太正常。做事比較任性。”
“嗯,我今天抓到她,看了幾眼,這個人確實有點病態,她的病,比餘士可那種,嚴重多了。”陸令道。
“那等你們好消息了,看看今天審問她,有沒有大的收穫。”燕雨道。
“還有個事情想問你,服務器被炸的事情,有什麼眉目了嗎?”
“我也查了,首先第一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我們的人做的;第二,目前也沒有什麼組織跳出來負責。綜合考慮,應該是泄憤,有人和這個地方有大仇。”燕雨解釋道。
“那我明白了,不過說實話,這個人真的夠勇的,他也不怕面臨反撲。”陸令到現在還是覺得這個大佬是很牛的存在。單純這一件事來看,絕對是利國利民。
“順着這個問題說下去,你們要注意安全。這個人在暗處,你們卻在明處。”燕雨再次囑咐了一句。她有個當領導的通病,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怎麼也不放心。
這也就是她對於陸令還是真的信任,但凡換別人在這邊,她早就飛過來了。
掛了電話,陸令大體整理了一下目前遼省已經發現的一些勢力的圖。
瀋州那邊,主要就是死者尚強的父親那一支,目前來看是形單影隻的存在。
遼東地區,目前有三大勢力。
第一是向斌爲首的咻敼具@一條路。這一條路大家都比較瞭解,接觸的也很多,可以說是明面上的存在。目前高度懷疑這組勢力涉及了販毐行業。
第二是以李家爲首的勢力,也就是李樂樂家。李家在財富上,是碾壓向家的存在,只是說李樂樂現在在遼東,並不是說他們家的大本營在遼東。這一家有全國性的企業,真正意義上的富豪家庭。覈查李樂樂不難,覈查李家勢力困難重重,人家都是正規行業。
第三是遼東的一些難以形容的存在。比如說前陣子查到的茶葉城那條線,比如說KTV這條線,再比如說覃子從、焦懷正這些線。看似都是一些小人物,但總有一種聯合的感覺,因爲很多事的發案時間和地點總是重合。具體是什麼樣的結構,尚不清晰。
至於東坡村、風雪鎮的絕大部分人,應該並不重要。說到底,就是實力太差、沒錢。
整合好這些線索,陸令進了訊問區。
每一間訊問室,都是有隔音的,隔音門、隔音牆。但即便如此,陸令進去剛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一個訊問室裏有人喊。
在陸令這裏,聽得並不真切,但能聽到聲音,已經說明很厲害了。
陸令從窗戶看了一眼,發現是今天事件的三個主种唬屯崎T進去了。
這是一個年輕人,看着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精神頭非常旺盛,正在“老虎凳”上撒潑,民警按都按不住。
這名男子身高和陸令相仿,在桂省不算矮個,身材微胖,蠻力還不小,這會兒應該是有些癮癖發作,難以控制。
陸令不得已,喊青山進來了。
本來這個屋裏有三個警察,其中兩個人在控制這個人,都快要累死了,見到有人進來幫忙,都紛紛舒了一口氣。
今天抓的人太多了!
其他三人沒進來,訊問室並不大,這三人就站在門口的玻璃窗往裏面看。
訊問室的門包裹了厚厚的隔音材料,只有30釐米見方的玻璃窗。
青山就喜歡這種事。要是讓他審訊,那太難了,但讓他制服一個人,那太美妙了。
原本這個屋子裏,兩三個警察按不住的一個癮君子,青山輕而易舉地控制住了。這個人本身就戴着手銬,要說控制其實很簡單,但是要按住不讓他亂動非常難。
青山一個人按住了,而且按得死死的,這個人無論怎麼動都能感覺到一股劇痛,他嘗試着掙扎,但本能終於讓他放棄了。
“別裝了,你又不是搞的白麪,至於這麼大的戒斷症狀嗎?”陸令見形勢穩定,說道。
這人怨毒地看了一眼陸令,那眼神彷彿要喫人。
青山一看這個,就不服了,這裏是監控室,不能打人,但是他控制的力道明顯加大,明顯超過了這個人的疼痛閾值,這人嘶啞咧嘴地叫了起來。
很顯然,這會兒你叫了,那就是你認慫了,就別裝了。
陸令給了個眼神,青山立刻鬆開了這個人,這人也不折騰了,知道沒用,純粹自討苦喫。
屋裏一瞬間安靜了,陸令也沒說什麼,反倒是從訊問桌上拿起了一份材料,簡單地瀏覽了起來。
這名男子是本科畢業生,一個很普通的二本,畢業後去過四家公司,一家比一家時間短,最近兩年都沒有工作,靠打遊戲賺錢。
履歷很簡單,四家公司的大概情況也都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從你的表情上,我看出了嫉世憤俗,我看不到後悔和難過,只看到了一臉不服,是這樣吧?”陸令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