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行,那就到縣城,制服外套脫了,換我的車,我請客!這畢竟買車了!”今天是加班,陸令趁機請曲師傅和青山喫個飯:“涮羊肉!”
曲增敏本來想說啥,聽到涮羊肉三個字,也就不說話了,只是說道:“你還沒拿到工資呢,我請。”
“您別管了,我工資不低,我以前當心理諮詢師也賺錢,這是我買車請客,您下回再說。”陸令這就把口封死了。
“那行,下次我請。”曲增敏點了點頭。
物價鑑定不是個難事,找到物價局,把材料啥的都做好,剩下的就是等待。等鑑定結果下來,也不用過來取,人家會直接把東西寄回派出所,郵費到付。
十點鐘就把工作忙完了,曲增敏開車就去了青山父親上班的地方。
石青山的父親叫石成進,今天在快遞分揀中心工作。這是零工,大部分都是工資日結,一天100-150,石成進這邭膺�不錯,找了個可以一連幹半個月的工作,還能再上一個周的班。今年過年晚,距離過年還有50天左右,所以石成進忙完估計還會再找一份零工。
這種工作不好找,東北地區冬天找工作有多難,一般人是體會不到的。石成進這邊有同鄉給他介紹工作,他同鄉是工頭。因爲這工作也幹了一個周了,離崗一小會兒也沒啥事,接到兒子的電話就跑了出來。
不光是石成進出來看石青山,他的幾個老哥們也出來了,看到青山這個樣子,幾個人都羨慕。
“老石,你有個好兒子啊!”
“是啊,你看,多精神!這喫上了國家飯,腰桿就是直!”
“這衣服就是好看!”
幾個老哥們,看着石成進兒子出息了,也是跟着高興。
打零工的,誰不羨慕喫國家飯的?雖說輔警不是警察,待遇也只有一半,但這也是無數人擠破腦袋想進的!
石青山就傻笑,看到父親高興他就高興。
在這邊待了十幾分鍾,石成進聽青山說,王叔把他託付給陸令,就專門和陸令拜託了幾句。當他聽說陸令是研究生,更是很激動,直言兒子跟着人家好好學。
陸令算是青山的師傅,這還給石成進帶了兩瓶酒,給石成進搞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心情那就是真的高興,像是兒子娶媳婦了似的。
在這邊聊完,石成進等人又回去上班,青山則跟着曲增敏和陸令回縣城。
這時候,青山的狀態就比之前好了不少了。
這也是爲啥陸令很支持青山回來看看父親,這對青山一定是有好處的。
從市裏忙完,陸令開車,回到了縣城,換上了自己掛臨牌的車子,帶着曲增敏和石青山去喫涮羊肉去了。
帶着石青山喫涮羊肉是有壓力的,這是個一看就能幹幾斤肉的主,好在這邊物價低,倒也能消費得起。
陸令直接點了十盤肉!其他好喫的點了一大堆!這直接就是八人份了,曲增敏也很滿意,這邊人點菜就怕點少了。冬天這麼冷,大家都能喫,點少了別人都不好意思動筷子!
聊着天,陸令和曲增敏商議,明天,陸令帶着青山去林區工作站,陸令順便去東坡村查一查案子,曲增敏欣然應允。
這一天,整挺好!
第39章 馬思裕
週三,風又有點大,這過了冬至之後,氣溫開始進一步下降。
這邊的寒冷是有很多原因的,這個星球上,同緯度少有地區比東北冷。中緯度地區一般都是受到西風帶影響,歐洲很多緯度比東北高的地方都比東北暖和,甚至在北極圈內都有不凍港。但是因爲亞歐大陸太大了,東北又在大陸的東段,西風壓根吹不到。受偏北風影響,再加上沒有橫向山脈阻隔冷空氣,遼東這個地方,看似緯度和上京一樣,冬天最冷的時候,都可能零下三十度。
1950年,從這邊跨江南下的那批英雄們,就曾經遇到過零下三四十度的極端天氣。
……
警務站一如往常的寧靜。
今年是雙閏年,陽曆的2月有29天,農曆則有兩個四月。也正因爲農曆有閏月,所以過年的時間有點晚,明年的2月11日才過年。
往年冬至的時候,打工的也都該回來了,今年還早,村子裏還是那些人。
陸令開着車,早早地帶着青山來了林區警務站,順便把買的酒精塊帶了過來。
有了這個小玩意,點火變得容易很多,很快就把爐子燒熱,屋內不再是冰窖。
“陸哥,在警務站咱們都幹嘛?砍柴嗎?”石青山轉悠了一圈,看到門口堆了不少木柴,問道。
“砍柴?”陸令心道這孩子腦洞也是大:“處理警情啊。”
“哦”,青山有些失望,要是能砍柴,這一天也不算無聊。
“在這裏待會兒,一般有報警的,都是早上過來。如果上午十點鐘沒人過來,我就帶你去下面的村子轉轉。”
幾天沒過來,這邊又有點髒亂,不過比上次好得多,陸令和青山一起收拾了一下,又聊了會天,沒有一個羣衼韴缶麄z就步行去了村裏。
青山全程也不說話,就是跟着陸令,這邊距離他家也不算太遠,幾年前倒是來過,但是不太熟。
張濤家還掛着縞素,村子的主幹路上還是隻有少數幾個人。
陸令今天要去的,是嶽軍家。嶽軍是殺豬的,雖然在這個案子裏,嶽軍不是主要人物,但陸令接觸過他,就先從他這裏切入。
不過,讓陸令沒想到的是,剛剛走進嶽軍家那條衚衕,就看到嶽軍的鄰居家門口停了一輛奔馳。
這是2019款的奔馳E300L,立標,牌照掛的是遼A。
在這邊,奔馳可是不多見的車,這邊一般更認越野車,有這個錢都買霸道之類的車。當然了,東安縣能買得起的確實也很少。
車附近沒人,陸令去敲了敲嶽軍家的門。
嶽軍不在家,他老婆和孩子在家。問了一下,嶽軍是去隔壁鄉趕大集去了,主要是去賣肉。嶽軍老婆孔鳳芝在家,便問陸令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們村我也沒熟人,路過,找他聊聊天”,陸令說道。
“哦哦哦,他下午兩點估計就回來了,那邊的大集時間短,過了晌就沒人了。”孔鳳芝道:“你要是找他,可以晚點再過來。”
“那沒事,回頭再說。”陸令沒有直接答應,他不想營造一種“專門來找嶽軍”的樣子。
和孔鳳芝在門口聊着天,陸令就看到隔壁那家出來幾個人。這幾個人聊天聊得非常客氣,其中一個一直在說:“小馬啊,一定幫叔這個忙啊!”
“得嘞叔,等我回瀋州,有啥事讓弟弟找我就成!”被喚作“小馬”的這位應道。
陸令看着小馬這麼說話,有些疑惑,他看得出來這位是在敷衍。
明明不想幫忙,敷衍啥啊?
囑咐小馬的這位自然沒看出敷衍,還在門口繼續聊着天。
“你們鄰居這家是幹嘛的?”陸令跟孔鳳芝問道。
“種地的,以前是村裏的會計。”孔鳳芝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屑,前三個字的語氣比後面八個字都要重。但是她突然也看到了鄰居家門口的車子,愣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往外側了側,盯着看了三四秒,確定確實是奔馳車,便衝着隔壁那家喊道:“老滕,兒子回家了?出息啦!”
被喚作“老滕”的男人壓根沒搭理孔鳳芝,還在門口站着和拜訪的人聊天。
孔鳳芝嘴裏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麼,也沒有再喊啥,和陸令隨便地打了半個招呼,就轉身回屋了。
旁邊這一家,門口一共四個人,聊了幾句,在門口告別,小馬和“老滕”目送兩位訪客離開。訪客離開之後,小馬又出來圍着自己的車子轉了一圈,確定沒有添什麼剮蹭,這才放下心來。
“你好,我是這邊轄區派出所的,你也是這個村的?”陸令往回走的路上,正好和小馬面對面,就開口問道。
陸令現在需要把村子的情況瞭解得更深刻一些,遇到村民多聊幾句總是沒壞處。
“啊,警官,我是”,小馬道:“您找我什麼事?”
“你姓馬?”陸令有些疑惑。他看完了村子裏的筆錄,雖然他記不住所有的名字,但是他可以肯定,筆錄裏沒有姓馬的。
“嗯,警官,我叫馬思裕,您叫我小馬就成。”這位一看就是在外面混跡的人,說話辦事還是蠻客氣。
“哦哦哦,這位是你父親?”陸令指了指門口這一位。
“嗯,我爸。”馬思裕點了點頭。
“正好,我有點事想問,在外面怪冷的,去你們家坐坐行嗎?”陸令聽說“老滕”是老會計,那麼對村子的事情應該懂不少。
“您請”,馬思裕是真的客氣,招呼着陸令二人進院子。
馬思裕家裏還是比較乾淨的,非常整潔,能看出來是講究人,只是所有的東西都非常陳舊,看樣子起碼五年沒有購置新傢俱了。
家裏除了馬思裕之外,還有一個弟弟,大概十二三歲,正盤着腿坐着,腿上蓋着被子,在炕上玩遊戲。
“你父親幹嘛去了?”陸令二人跟着馬思裕二人進了屋,“老滕”就不見了蹤影。
“應該是去燒水去了,您坐着等會兒。”馬思裕看了眼正在玩遊戲的弟弟,沒有說別的。
農村家裏最暖和的屋子就是臥室,這邊燒着火炕,室內溫度有十六七度。除了這個屋,也就是燒火那個屋暖和。
這房屋的結構,是四間主要的房間,最左邊的一間往外延展出了一間平房。最左邊這間是廚房和一個小臥室,有兩個火炕,小臥室只有一個炕,大概三四平米。左邊第二間是臥室,有個大炕,也就是大家現在待的地方。右邊的兩間屋子是客廳,現在裏面的溫度大概是冰箱冷藏室的溫度。
第40章 那是他的命
“你父親叫啥名字?”陸令問道:“是做啥的?”
“我爸叫馬騰,是村裏的老會計”,馬思裕一併給陸令簡單介紹了一下父親。
“馬騰?”陸令嚇了一跳,這名字厲害啊。
“哈,這可不是和企鵝那位攀親戚”,馬思裕笑道。
“這跟企鵝沒啥關係,東漢末年有個軍閥叫馬騰,他有個兒子叫馬超”,陸令道:“所以你厲害了。”
“啊?馬超?”
馬超這個人自然是家喻戶曉,不過馬思裕還真不知道這一層關係,有些慚愧:“我這還是讀書太少了。”
“馬超?”炕上玩遊戲的弟弟聽到這個也來了興趣:“我爸和馬超的爸一個名字啊?”
“警官說的,我也是剛知道。”馬思裕和弟弟說道。
“真是,那爸爲啥不給我起個名叫馬超,我馬超�6!”弟弟揚了揚手機,正在玩王者榮耀。
陸令看出來這弟弟啥也不是,懶得和他說話,直接和馬思裕說道:“你這不錯啊,事業有成,這麼好的車都開上了。”
“還行還行”,馬思裕有些得意之色,但他的“得意”不夠徹底,陸令從他的表情中,感覺馬思裕說話底氣不是很足。
“爲什麼你父親不當會計了?我看年齡也不是很大。”陸令接着問道。
“唉,這不是生我弟,計劃生育鬧的,還罰錢了,會計也幹不成了。我爸40歲纔有的我弟。”馬思裕看了看弟弟,也有些頭疼,太不懂事了,家裏來客人了,正眼都不瞧一下。
“昂,這麼回事,那能理解”,陸令點了點頭。
陸令是大城市來的,見識也不少,他看得出來,別看馬思裕穿的風光,但是這都不是什麼好料子,都是些表面光的東西。
心理學從不只是從面相上看人,人的穿着、髮型、裝飾品,都是能體現一個人狀態的東西,這些陸令也專門學過。眼光這種東西,需要龐大的知識量、足夠的閱歷和經歷才能形成,可不是隻看課本。
接着聊了幾句,陸令也沒扯亂七八糟的,但是馬思裕總覺得陸令很重視他,這種重視讓他有些不舒服,因爲這有點被捧着的感覺了。
“跟您我就說實話了”,馬思裕總覺得端着架子很難受,靠近陸令小聲說道:“您別給我到處說就是。我爸啊,非要讓我考鄉鎮公務員,我不想,這不,租輛車回來,顯擺一下自己在外面過得還不錯。誰知道好幾家人找我,想讓我幫他們孩子介紹工作啥的,唉……我現在就是個苦逼的項目經理,我能幫啥?”
馬思裕在說這個話的時候,他弟弟遊戲玩得正嗨,完全沒有聽到這邊的竊竊私語。
“經理?那不是很大的官嗎?”石青山倒是聽到了。他在外面打工,主管那都是不小的官了,而經理是主管的頭頭,絕對是大官。
“你在工地,沒見過項目經理嗎?”陸令問道。
“沒,我們就是跟這邊工頭幹,工頭聽主管的”,石青山想的比較簡單。
“他這是一個崗……”陸令說了一半,馬騰拿着洗好的杯子和暖壺就過來了,陸令就沒繼續說。
馬思裕大專畢業三年了,在外面闖蕩。因爲學歷不算高,市裏的公務員都考不了,只能報考鄉鎮公務員。馬思裕不想回老家,就進了機械公司,擔任項目經理,全國到處跑。說起來,收入還可以,但是太累太苦,這臨近年關,老爸催他找女朋友,還希望他回鄉考公務員。
沒辦法,他就趁着現在租車還不太貴,租了一天奔馳,回來跟老爸說這是項目部的車,他可以隨便開,總之就是證明自己過得不錯,還年輕,需要再奮鬥幾年再說。
陸令感覺馬思裕這個人還不錯,不過他的目標是馬騰。
“叔,我也就開門見山了”,陸令知道越是繞圈子越沒意義:“我是咱們蘇營派出所新來的警察,最近想辦一下咱們村之前的命案,也就是王守發那個案子,有些事情想跟您瞭解一下,行嗎?”
“你看看人家”,馬騰沒有理會陸令,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你看人家這不都考上了咱們鎮上的公務員?這多好?守家守業的,不比你在外面強?你要是能考上鎮上的派出所,我都不知道有多高興!”
馬騰並不明白,派出所的警察並不屬於鄉鎮公務員,但是在他看來是一個意思。而且,他也並不明白,鄉鎮公務員競爭到底有多大。
“爸,人家問你問題,你說我幹嘛?”馬思裕立刻反駁道。
“說你有什麼不對的,抓緊回來,找你叔給你介紹個好點的對象,早點給我生個孫……”馬騰說到這裏,突然臉色有些發紅,接着咳嗽了兩聲,很不舒服的樣子,把東西放下,這就去了廚房,然後在這個屋子都能聽到咳嗽聲。
馬思裕一看,連忙起身去關心父親,也去了廚房,只剩下陸令二人面面相覷,也不好意思起身過去。
大概過了兩分鐘,馬思裕才從隔壁過來,面露難色:“警官,我爸也不知道咋了,可能是身體不舒服,估計有什麼事問他,得等下次了。”
“你要帶他去醫院嗎?”陸令問道。
“他說老毛病了,不去醫院。”馬思裕嘆了口氣。
“哦,那就不急,讓老爺子休息會兒,咱倆聊。”陸令更感興趣了。這位越是不想說,那就越有問題。之前刑警在村裏問了好幾輪了,居然漏掉這麼一個人?
和馬思裕聊了差不多20分鐘,這都快到午飯點了,馬騰又過來了,直接就說道:“兩位在這裏喫飯嗎?喫的話我多做點。”
這話就是趕客了,陸令卻像是沒聽出來似的:“嗯,麻煩了,我們在這喫,不過早飯喫得多,不用多做太多。”
馬騰一聽這個,也是有點愣,這警察咋還不要臉了吶!
趁着馬騰愣的功夫,陸令也沒有再廢話,直接起身,示意青山在這個屋待着就行,一個人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