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陸令說完這句話,指了指燕雨:“雖然我沒有接觸過白松等人,但是,我知道他們非常專業,像此類反社會無差別殺人,他們殺人是爲了釋放,那麼一定會出現在現場。如果那天兇手在現場,那幾乎不可能逃過白松等人的眼睛。”
“懂了。”燕雨點了點頭,“所以本案偵查方向不就有了?”
“嗯,需要查,廖峻女友爲啥被針對,她到底要幹嘛,爲什麼有人要殺她。”陸令點了點頭。
“你看,你知道很多,偵查方向和犯罪動機全都出來了。”燕雨道。
“啊?”
其實本案就是這麼回事,如果考慮是謿ⅲ蔷褪轻槍α尉训闹殺。知道這一點,再查廖峻女友的社會關係等,是一條不錯的路。
“可惜時間太長,她的手機也不在,不然……”寇羽揚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下,“你們說,廖峻女友的父母,會不會保留女兒的手機?”
“又多了一個偵查方向。”燕雨點了點頭。
這隊伍,還是很好帶的嘛。
……
第二天一大早,SUV就出發了,直接前往案發地。
到了那個大坡,葉文興開始模擬當初大巴車的路線。
下坡路,假設遇到重載卡車,左側超車,然後路過山的背陰面。
背陰面被人撒了一些沙子,自從四年前的事故之後,周邊的村子對這個地方格外重視,那畢竟是幾條人命!因此,每年背陰面結冰,村民都會自發的過去撒一些沙子。
至於撒鹽,那不是村民乾的活。
SUV比起大巴車要好操縱的多,加上比較滑的地方已經撒了沙子,車子非常平穩的從這裏經過。
“再來,稍微開快點。”陸令覺得這樣感受不到當時的狀態,讓葉文興重新再來一次。
他要嘗試體會一些車子半失控狀態下的感受。
車子到了坡下,重新開車,接着又開始了重複下坡的過程。
這一次,車速已經有了60,過彎時,沙子的防滑效果大打折扣,車子在強大慣性下發生了些許側滑,但好在車速還可以控制。
“再來。”
第三次,車速上了70,這一次,因爲上一波已經蹭掉了一些沙子,車體明顯出現打滑,這要是普通人早就慌了,然而老葉還是很穩,並沒有着急打方向,而是由着車失控和側滑,慢慢調整車的狀態。
車上所有人都在。
這地方有護欄,對於大巴車來說,這護欄不夠高,對於普通汽車來說還是很安全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車子失控時的難受和心悸。
好在,葉文興技術還是OK,再加上道路最邊上那裏的沙子格外多,車子最終還是還是沒有失控,轉過了這個下坡彎。
“怎麼樣?有感觸了嗎?”葉文興問道。
“再開上去。”
“啊?不行,再快就真的控制不住了。”葉文興道,剛剛絕對是車子的極限了。
“不是測試,不少沙子被咱們蹭掉了,咱們車上有工兵鏟,鏟點土,把沙子填上。”
“哦哦哦……”
幾個人從這裏收拾完,上了車,陸令這才說道:“車輛失控的瞬間,尤其是在這種地方,大巴車向下傾倒,人是非常非常絕望的。考慮到當時救援隊伍到達,車子已經栽下來至少20多分鐘,受到重創的廖峻女友一定是很絕望的。然而,長達20分鐘以上的絕望,能讓人的心境產生多次變動,很多想說的話,可能都不會再說了。”
“這種……”陸令道,“就舉個例子,如果你給你喜歡的人發信息,你打了一些字,然後沒有發出去,你刪掉了。循環往復,20分鐘過去,你最後說的那句話,可能就是兩個字‘在嗎?’”
“懂了。”寇羽揚點了點頭。
然後,除了青山之外的另外四個人,都看向了寇羽揚。
“咳……”寇羽揚知道說漏了嘴,“這樣,接下來,查什麼?”
“去村裏,有幾個人我要見見,不是這裏的村,是當時白松等人去的村子。當時,村支書帶着三個打牌的人過來救人了。”燕雨道。
“那小姑娘見嗎?”陸令問道。
“最後再找她,不知道一些基礎東西,找她也沒用。”
一行人這就去找了村支書。
四年過去,村支書還是之前的村支書,這次聽說是被省廳的人找,雖然激動,但難掩那種傲氣。
哼,四年前,部裏的領導都來找過我,省裏的,也就那麼回事!
看着村支書這個樣子,陸令倒是覺得挺好的,這類人非常好相處,做事不喜歡藏着掖着。
民風淳樸啊……
“啊?你們和上次來的,是一回事?”村子聽說了具體情況,“哎呀,那感情好,好多年沒見了!領導們還沒忘了我們!這次來,是有什麼事?還是找那個……”
“不是,就是找您,瞭解一些東西。”陸令簡單地說了一些需求。
“啊?那早忘了……”村支書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記得,上次部裏的領導來,還給我拿了東西,結果,沒喫飯就走了……這次你們來,說什麼也要喫了飯再走!”
“我們和他們一樣,先辦案吧,”陸令說道,“我想通過一些特殊的方式,喚醒您當初的一些記憶,可以嗎?我先得說清楚,就是如果當時你很痛苦,那這段記憶我就不喚醒了。”
“痛苦?那不能,冬天車禍,天災人禍,沒法說!咱這麼多年,也見過好幾次了,至於別的,怎麼都好說,咱都配合!”村支書說話非常直接。
“好,”陸令讓村支書坐下,然後雙手一起搓了搓兩側的鼻樑,“來,放鬆~”
第316章 撕開歷史的一角
中午時分。
陸令疲憊地搖了搖頭。
不行。
也許是他催眠技術不到家,也許是這種事對於這幾個人確實沒有太深刻的記憶痕跡,當初村子裏去救人的四位,有三位成功被催眠,卻沒有人回憶到什麼重要線索。
至於唯一一名沒有被催眠的人,倒也不是不配合,主要是這位大叔過於單純,沒有什麼想象力,幾乎無法被陸令引導……
村支書也表示這個人確實就是這樣,村裏的老好人。這個村村風還是不錯的,這位在這個村子裏也屬於絕對的熱心腸,當時村支書喊人去救人,他一點都沒猶豫,把家裏的被子都抱了出來。
回憶內容最多的就是村支書,因爲他後期還幫忙處理了一些後事。
據村支書所說,當時因爲太冷了,大家忙到最後的時候,不少人都凍得受不了,人都被救走之後,他們四人和附近救援的村民都紛紛離開了現場。
從村支書這裏,唯一發現的一個比較特殊的點,就是當時他們到現場之後,車內乘客的自救進度不高。
白松是接到了王亮的電話纔去的現場,而王亮是看到了新聞才通知的白松。白松去現場就用了二十分鐘,這麼算的話,到現場,起碼已經發生事故25分鐘。
按理說,25分鐘的時間,車子裏大部分人早就爬出來了,爬出來的人,早就應該嘗試去救人。
然而,真正意義上的救援,是白松等人到了纔開始,村支書等人當時還拿了厚厚的棉被,去的稍微晚幾分鐘。
25分鐘……
陸令對這種事故是有體會的,他們前天才剛剛見到了一起交通事故。這一起事故,等他們到的時候,救援就只剩下了尾聲。
任何一名乘客,都不傻,尤其是農村人,遇到災難的時候,神經比很多城市人都要粗大,不會過於恐慌,大部分人都會考慮自救和救人。
這就存在了兩個問題,第一,新聞爲什麼那麼快?關於新聞的報道,當時查了一下,是有司機路過,報了警,順便把新聞報給了當地電視臺。很多地方電視臺都有獎勵機制,遇到大新聞報給電視臺之後,能領取獎勵金。但電視臺並沒有到達現場,這麼快就報道,實屬特殊。
第二,自救爲什麼那麼慢?到底是什麼原因,阻礙了前期的救援?
這些問題,當時都沒人覺得是問題,現在仔細想想,就不對了。
之所以沒人發現問題,主要是因爲沒有一個人貫穿事故始終。
這事故一共分爲四個時期。
第一時期是事故初期,只有大巴車內的乘客在現場,因爲車身變形、玻璃破碎,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懵了。懵完之後,本能的求生欲讓部分傷情輕、位置好的人先出來了。這部分人有人報警,有人去附近村裏喊人,有人在原地救援。
第二時期是事故前期,這會兒第一批救援的村民已經到了,後來白松等人也到了,把活人都救了出來。
第三階段是事故中期,正式的救援部隊都到了,一直到最後把屍體也都帶走。然後白松等人也跟着走了。
第四階段是事故後期,也就是把車子帶吊起帶走以及其他後面的事情。
當然,這些東西,目前來看都不算重要線索,新聞快和自救慢,都能勉強解釋。考慮到每一起事故都是無數巧合的結晶,這些都不算什麼。
“如果現在就能被我們發現問題,那……”燕雨算是鼓勵了一下陸令,“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方向。”
“我沒事,”連續催眠三個人,陸令稍微有些累,也不需要鼓勵,“燕隊,我們接下來幹嘛?”
“先去鎮上喫點東西,然後……”燕雨說着話,村支書又出現了。
陸令是先找的村支書,再找的後面三個人,村支書已經消失了倆小時,這會兒突然過來,一臉的笑意:“我聽說忙完了,忙完了就得喫飯!”
燕雨看了一眼陸令,陸令連忙轉頭。
回絕?他可搞不定。
“我們中午有重……”燕雨開始想辦法推辭。
誰知道,村支書根本不喫這一套,他環顧了六人,發現石青山看着最憨厚,上去就拽住石青山的胳膊就往外走。
要是對比力量,村支書肯定拉不動青山,但現在不是力量的事情,這是妥妥的道德綁架。石青山看着一臉諔婶W有白髮的村支書,哪好意思用力?不得不被拖着就往外走。
沒轍,面對如此熱情的村支書,四年前白松等人逃掉了,燕雨等人可是沒逃掉。
燕雨不想違反規定,就只能找陸令。因爲陸令在這附近當過警察,肯定更熟悉一些。
陸令沒辦法,上去拉住了青山,和村支書說:“叔,我們確實有急事要走,您看這樣,下次我們來,一定嚐嚐您的手藝。”
“天大的事,喫完飯再說。”村支書表示自己可不喫這一套,“對了,我剛剛走了之後,突然想起來一個案子相關的線索,要是喫完飯,我就告訴你們。”
這絕對是大招了,燕雨只能點頭,接受村支書的款待。
菜很簡單,四個大菜,每個都是一大盆。
一大盆鍋包肉、一鍋白菜豬肉血腸燉粉條、一大盆小雞燉榛蘑,還有一個大鐵盤子,裏面應該是雞蛋、韭菜之類的,但不是炒的,應該是“臥”的,做法就是蒸。
這還說啥?雖然只有四個菜,但這菜量,六個人要是走了,村支書不可能喫的完。
喫吧。
陸令挺感動,以前他在派出所的時候,有時候去老鄉家裏,也會被留着喫飯。比如說他第一天報到,那個商店的老闆就要留他喫飯。
寒冷的地方,喫飽了纔有能力禦寒。人體雖然本身就有脂肪可以釋放能量,但飽腹時明顯能量更充足,人體發熱功率也就更高,冬天不容易凍壞手腳。
好在,就四個菜,也不算太麻煩人家。大鍋裏還有白菜粉條子,所以應該不會有別的菜了,這就還好……
正想着,有人從外面端進來一大盆排骨燉豆角。
“叔,怎麼還有菜啊?夠喫了夠喫了!”陸令有些納悶,這是在哪做的?用的鄰居的鍋?
這鄰里關係,真是好。
事實上,一共六個菜,還燉了幾塊魚。魚是村支書老婆端過來的,魚上桌之後,村支書老婆也在這裏一起喫飯。
陸令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魚,只知道魚活着的時候肯定有幾十斤,這隻燉了幾塊,就是一大盆。
菜上齊了,村支書這才覺得面子足了,那臉上的笑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一大盆東北大米,六個人既然動筷子了,就不客氣了。這麼多菜,要是隻喫了一點,村支書絕對會生氣的。
喫得飽飽的,村支書滿意了:“我之前也沒想這個事,剛剛睡醒了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個人。那次事故,旁邊的村子叫大岔口,那個村有個人去的最早,後來和我一起走的。我倆還聊了幾句,他說幸虧我們來的人多。那個人叫啥我死活沒想起來,但是我知道他長什麼樣……這樣,喫完飯你們帶我去,我能在他們村把人給你們找出來。”
“那太好了。”燕雨一聽,眼睛一亮,這還真是好消息。
喫完飯,大家幫忙收拾了一下,剩下的就交給村支書老婆了。
要走之前,燕雨犯了難。
給人家錢?
不怕被打就給吧!
送個禮物?
來之前確實沒有準備合適的啊……
幾個人在出去之前、休息的幾分鐘,簡單地商量這個問題,只能建議明天再來一趟,給帶點合適的禮物。但明天再來,專門送禮物的話,村支書又不高興,覺得見外;而明天在這個村繼續查,也意義不大,那個13歲的小女孩現在還不到問的時候。
“把我的魚竿送給他吧。”葉文興說道。
“啊?後備箱有你的魚竿?”燕雨愣了一下,“你啥時候放後備箱的?”
“一直都在……”葉文興道,“就一根杆,不佔什麼地方……魚竿收起來就一點點……線組和魚鉤我都是放包裏。”
“人才……”燕雨佩服了,“那你魚餌也帶了?”
“就帶了一點點,只能帶一點點……”
“……”燕雨無話可說,“你魚竿多少錢?回去給你買一根。”
“肯定能抵這飯錢了……不用給我錢,回頭忙完了,燕隊批假讓我去釣一天魚……”葉文興想了想,“一天一夜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