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這設備不是很厲害嗎?”陸令看着牟俊峯手裏的設備說道。
這小小的手持設備,價值好幾萬,能夠快速檢測好幾種常見毐品,檢驗精度在納克級別。
“天太冷,穿的都太厚,這玩意說靈敏,有時候也不好查。你看人家南疆那邊,都穿個短袖,那多簡單……”
陸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牟俊峯想說啥,主要是前幾天,這邊有一名警察受傷,這位和牟俊峯是好搭檔。當時,犯罪分子就是在衣服裏藏了一把刀,警察沒有注意到。
氣候對於警務活動也是有影響的,就東北這個氣候,有些人衣服裏藏幾把手槍,都看不出來,某些情況下執法危險性更高。
今天,是陸令執勤的第三天,而其他的警察都已經來了十二天了。
晚上,溫度在零下20度以下,雖然說穿的很多,但室外一待幾個小時,也真不是人乾的活。
陸令查了三天,一個嫌疑人也沒有發現,有兩三個他覺得有問題的,覈查了一番,也沒查到什麼東西。警犬一直在車上休息,零下20多度,警犬的興奮度一直也上不去。
像哈城、瀋州這樣的大城市,警犬還有專門的抗寒訓練,有的警犬挑戰零下30度緝私。但在鐵山這樣的城市,警犬可是大寶貝,能少用是少用。
“不行,太冷了,咱倆也上車待會,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沒車。”
“走吧。”陸令也不好逞能,要不是他體格子也不錯,真是有點挺不住。
這是一輛帶棚的皮卡,後面和前面是通着的。前面有五個座位,後面放了一些墊子,兩條警犬正在休息。
一上車,那就是另一個世界,零上25度。
陸令敞開了衣服,沒有脫下來,這樣穿着衣服,大概20分鐘才能逐漸暖和過來,但衣服也全都熱了,再出去就抗凍一些。
“陸令,幾點了?”劉儷文的聲音有些無力。
“快四點了。”
“那,我出去站一會兒,你休息一小時……”
“你是不是感冒了?”陸令看劉儷文的狀態不太好,拿出車上的測溫儀,直接衝着劉儷文的額頭測了一下,37.7度。
“可能是有點……”劉儷文有些不好意思,“我拖後腿了……”
“瞎說什麼,額頭溫度可能還比正常體溫低,你搞不好38度了。你別在這待着了,回宿舍休息去。”
“燒到38度了?”牟俊峯坐在司機的位置上,“先給她送回住處,然後那邊的人送她去醫院吧。”
“不用,我沒事,不用去醫院……”
“先回住處再說。”牟俊峯直接開着車,回到了不遠處的駐地。
照顧劉儷文,陸令肯定是不方便,雖然是凌晨四點,但只能把燕雨叫起來了。
燕雨倒是動作很快,在陸令的幫助下,她扶着劉儷文回了屋內。
劉儷文是着涼發燒,這邊有這種常見藥物,喫下藥,就安排她休息,然後陸令等人又接着回到了崗位。
當天夜裏,劉儷文體溫升到38.6度,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降到38度以下,然而到了晚上,體溫再次升高,燕雨不得不開車帶她去醫院看了看,然後第三天上午,體溫才逐漸恢復了正常。
第三天晚上,劉儷文直接歸隊,繼續和陸令一起執勤。
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地就過了一個周。
這一個週期間,黃隊也來了三次,這次是和陸令一班崗。
陸令是固定後半夜這班崗。
雪早就停了,風卻沒停,氣溫在持續下降,夜間溫度已經到了零下25度這個檔。
說起數字,是無感的,很多人張口閉口自己曾經見識過零下三四十度,面對這種情況,只想說一句:“這溫度你在外面待一宿你試試。”
“我前天下午,和你們燕隊一個組,問她什麼時候結束,她說聽我這邊安排,陸令,你這邊怎麼考慮的呢?我看你們燕隊,有時候也挺聽你的意見的。”黃隊和陸令聊了起來。
“我?這方面的事情我從來不操心,隊長說啥是啥,非常簡單。”陸令說完,強調了一句,“這真是大實話。”
“你們這樣也太辛苦了……”黃隊和陸令這會兒在車上休息,他指了指車外的劉儷文,“聽說這是你們的法醫,前幾天還發燒,這……”
“明天我們就輪崗了,明天上午這一班崗,我們都不上,然後往後錯一班。我和儷文,負責上午中午這班崗,早八點到下午四點。”
“行,沒問題,明天上午我這邊多派一個人。”黃隊點了點頭,也沒有接着說啥。
“黃隊,您可不要有壓力。”
“放心吧,沒事的。”
警力目前是嚴重不足,不要以爲不來執勤的就能閒着,現在各種案子很多不說,病毒防控工作也是壓力很大。
這兩年的防控工作,但凡是警察隊伍,不分警種,全部都要去幫忙。
黃隊本來有些想嘆氣,但很顯然,他的想法被陸令看出來了一些,他也就不好意思嘆息了,但心裏卻在思考這項工作接下來怎麼安排。
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但大魚始終不出現,現在……
“走吧,咱倆下去替他們。”黃隊說着,就開始拉緊衣服的拉鍊。
“好。”
二人下了車,連忙催促另外兩人上車。
這會兒老天爺還是給面子,沒有什麼大風,一輛小汽車從這裏經過,被陸令二人攔住,檢查了一番,沒什麼問題,放行。
“對了,我們今天下午,有一個新線索,瀋州那邊,有線報,從這邊過去的貨,會在瀋州放下。具體放下多少,不知道。”黃隊道。
“這麼說,這邊快要出動了?”陸令問道。
“是。”
“那我們得換方式了,我們在這個點時間太久了。這一波人,居然等了這麼多天才行動,肯定是派人開車摸過我們這邊的底了。”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現在線索實在是有些少。”黃隊終於是嘆了口氣,“我現在只能期待瀋州那邊,能逮到人了。”
“黃隊,咱們這邊,各縣市,上高速的口有好幾個。咱們該換換地方了,而且要換一個,販毐的人會覺得風險最低的地方。”陸令道。
“從這邊去瀋州,是1號高速,咱們這邊的口還好,瀋州那邊下去的口就太多了……你說的沒錯,咱們這邊堵比那邊堵要好一些……”黃隊並沒有完全順着陸令的話說,顯然他自己也在思考這個事情。
黃隊顯然比陸令熟悉地多,二人合計了半天,發現嫌疑人如果想躲,那大概率會選擇一條非高速的小路。
能去瀋州方向的省道倒也不多,但二人討論了半天,依然是沒有什麼統一的答案。
目前待的這個路口,是車流量最大的口,其他地方都不多,二人分析之後,就進入了悖論,覺得嫌疑人有可能就認爲“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最終,二人拍板,達成共識:分頭行動。
未來的五天,概率比較大,這五天時間裏,黃隊等人接着守這個點,陸令等人去一條縣道查緝。
聊完之後,黃隊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誒?不是說陸令都聽燕雨的嗎?怎麼這種事他直接就做決定了?
……
早上八點,陸令和燕雨說了此事,燕雨想了想,也答應了。
於是,這天下午四點鐘,陸令等人就來到了這處縣道。住處也搬到了這地方兩公里之外的一家酒店。
酒店是個非常普通的快捷酒店,位於縣道和國道的交界處,人流量不算少,在這住很便宜,說不定還能有些線索。
當然,這都是大海撈針。
真的是從來沒有這樣幹過活,無趣、沒有明確目標,痛苦地煎熬着。
然而,大家剛剛來縣道這裏安頓好,燕雨就接到了黃隊的電話。
在鐵山市西北方向二十多公里的山區,有人發現了一名男子的屍體。
今年,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很多人都過得格外困難。在以往,村子裏這個時候,已經沒人上山撿柴火了,但今年還是有不少人去撿。
撿柴的這位叫老劉,他今年在外面打工,沒有賺到多少錢,後來學人家炒股,還賠了一些。今年回家過年,一切都是節約爲主,上山撿柴也走得更深入一些。
結果,在一處山溝,他就發現了一具屍體,嚇得他連忙報了警。
警察到了現場之後,對死者進行了勘驗,最終有了線索,這個人,是前陣子緝毐部門找的一個人,外號叫“濤子”。
有了這個發現之後,黃隊等人立刻去確認,發現這個人真的是他們一直在找的人!
死因是凍死,具體怎麼凍死的,還需要進一步檢查。由於山上的氣候很冷,屍體已經凍得邦邦硬,無法在現場進行檢查,現在屍體已經叩搅耸芯中虃芍ш牎�
現場發現了一些腳印,有三個人的腳印,其中沒有濤子的腳印,目前還在進一步勘查中。
濤子的死,把案子一下子打開了一道口子,似乎在陰霾的天空中,露出了一道光。
但陸令卻覺得,嫌疑人動手殺人,即便不是爲了調虎離山,也估計快要跑了,這個時候斷然不能去那邊,於是,他只派了劉儷文一個人去市局勘查,其他人繼續留在縣道上覈查。
誒?
怎麼又是他安排的?
第305章 心理學,額……
劉儷文到刑警支隊之後,濤子的屍體還凍得很硬很硬,難以屍檢。
零下20多度,凍得比冰箱裏的凍肉還要瓷實,在溫度不高的解剖室放着,短時間內估計搞不了了。
“現在基礎檢測,懷疑是喫了安眠類的藥物,或者就是吸了過量的粉,然後被三人輪番背到了山上,拋在山溝內,死者最終凍死。”市局的法醫說道。
“能確定是凍死嗎?”有人問道。
“基本上可以,死者有一定的‘反常脫衣’現象,但因爲身體無力,衣服並沒有脫下,現場也有一定的自主掙扎,”說話的這位法醫去過現場,給大家解釋道,“低溫時氧氣通過皮膚彌散進入湵硌軆龋寡苤械难河蛇�原血紅蛋白變爲氧和血紅蛋白,因此屍斑呈鮮紅色,凍死的屍體屍僵發生遲,消失慢,且強硬,陰J、陰N明顯收縮……”
“當然,”這位說了一會兒,話鋒一轉,“還是需要具體的毒檢和屍檢,看看肌肉、腦組織、左右心室血液等情況。”
“我同意你的說法,”旁邊的一位點了點頭,“不過,這個案子死亡原因應該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劉儷文一直也沒說話,剛剛說話的這位說的很對。這個案子雖然死了人,但並不是法醫的戰場。
第一,死亡時間無法判斷。山溝裏的溫度零下20度以下,屍體凍住之後,一個月都不會有任何變化,再牛的法醫也不敢判斷死亡時間。
第二,無論是怎麼殺的人,關係都不大,關鍵還是抓住三名兇手。
在這裏瞭解了法醫們的判斷之後,劉儷文去了刑偵那邊,跟着車子上了山。
現場還有不少勘查刑警,這邊下午四五點鐘就天黑了,大家都想趁着天還沒黑,多采集一些線索。
根據現場勘查,案發時間起碼超過了三天,具體多久不知道。有三名強壯的男子輪番揹着濤子上的山,腳印很清楚,而且在山下發現了車轍。
很顯然,下車之前,濤子已經沒了什麼反抗能力,但是還沒有死,被三人背到了深山裏,扔在這裏,然後三人就走了。
現場的三個腳印,都非常大,超過了50號。
這應該是東北地區特製的保暖大鞋,非常厚,能在戶外待很久都沒事。
冬季在東北地區的室外賣東西的,很多都是穿超大的鞋子,有的鞋子甚至有80號,看着像一艘小船一樣。這種鞋子不是光腳穿的,直接穿着鞋子,再穿這種大鞋就行,一隻大鞋可能有幾斤棉花,鞋底也非常厚。
這麼大的鞋子,再加上這幾天下雪、颳風導致雪層厚度變化,完全無法判斷三名男子的身高、體重等。
之所以判斷是三名男子,主要是三人都有單獨揹着濤子上山的能力,一般來說女同志做不到。
現場也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毛髮以及其他可疑的東西。因爲三人必然戴了厚厚的防凍手套,指紋等一概沒有。
這種自然環境下,現場也只能勘查到這個程度。
劉儷文在現場一直待到下午五點多,天已經黑了,纔跟着回到了刑偵支隊,接着,她拍了一張濤子的照片,發給了陸令。
陸令這會兒正和燕雨在縣道上查車,收到手機上的信息,就去一旁的車上查看,看了看死者的狀態,他給劉儷文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一些情況,然後讓劉儷文在那裏繼續待着,有新線索及時溝通。
從車上下來,燕雨正在檢查一輛車,這輛車也沒啥問題,直接放行了。
“怎麼確定這個人就是‘濤子’?”燕雨問道。
“這個濤子之前給下面的人賣過貨,被人供出來了,這個人做了辨認,確定就是濤子。這一夥兇手,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希望他們能早點找到新的線,”陸令道,“有車轍了,搞不好能追到什麼。”
“難啊,山腳下車轍好找,一上公路,就難了。現在鄉鎮的公路監控也太少了。”燕雨道,“別看這是個簡單的殺人案,但破案難度一點不比高智商辦案容易。”
“確實。”
“誒,陸令,”燕雨看了看遠方,沒有車子過來,和陸令說道,“像這種案子,通過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會有什麼進展嗎?”
“有啊。”
“那,你說說?”
“第一,我們可以通過腳印,判斷三名兇手都有扛着死者上山的能力,三人都應該是壯漢,起碼也是我這個水平的。而屍體的位置,卻並沒有深入到深山裏,以至於幾天後被拾柴的人發現了;第二,死者居然是凍死,而不是提前殺掉的。這兩條,都非常關鍵。”
“明明有能力把屍體搬的更遠卻沒有、明明可以先殺死再扔,也沒有,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爲首的這個人,做事故意留一點餘地,假慈悲。”
“在這種組織裏,要殺掉一個小弟,其實不是簡單的事情,畢竟兔死狐悲。國內和國外不一樣,老大也沒有太多的軍火武裝,對手下的人控制力沒那麼強,所以,老大要殺人,都得找其他人幫忙。很顯然,老大對濤子有殺心,但卻不能直接殺掉。而是把他遺棄在山上,營造一種‘讓他自生自滅’的狀態,這樣,小弟也更容易接受。”
“人都喜歡折中,人格心理學專家斯特恩曾經也提出過不少關於‘心理學折中主義’的觀念,其中就提到,預設一個更高的預期,能夠讓人閾值拉高,進而讓人更容易接受略低的標準。比如,這個組織的老大說,‘咱們把濤子剁了埋了吧’,小弟們會有些害怕。然而,他說完之後,再接着提出‘算了,給他喫一點安眠藥扔雪地裏,讓他自生自滅吧’,這樣,小弟就很容易答應。”
“實際上結局都是一樣的,但這個老大換了一種方式。”
“這意味着,第一,這個老大做事侄岫ǎ媚笕诵氖呛軓姷模坏诙@個老大對於隊伍也沒有100%的完全控制力,還到不了黑幫boss那個地步;至於第三,那就是濤子一定還犯了其他錯誤,這錯誤還是比較原則性的,能危害整個組織,這也是其他小弟能支持老大處理濤子的根本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