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對你的瞭解還是比較深了。”陸令也是不惱,微微一笑。
看着陸令這樣笑了,黃文穎內心一緊。她不知道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
“和你交流非常順暢,”陸令道,“你也很尊重我,這是很難得的訊問體驗。你確實是完美主義者,你不願意自己的人生有一些沙子。然而,你還是過分自信了,有些專業,你差遠了。”
“你就爲了和我說這些?”黃文穎有些不解,但眉頭皺起的程度,顯然不是那麼平靜。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陸令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站起了身子。
“沒有了,我還覺得你挺有趣,結果……”黃文穎搖了搖頭。
“我?”陸令開懷大笑,“肯定比你有趣就是了。”
……
從審訊室出來,燕雨也已經看出了很多事,主動說道:“黃文穎最後被你搞得心慌了,搞不好,她有可能主動招供。”
“那不可能的,她要麼死、要麼乾乾淨淨出來,沒有第二條路。她這種人,即便是要槍斃那一刻,也會覺得是社會不公平。”
“那……”燕雨又不自信了。
曾幾何時,燕雨也是訊問高手,拿捏犯罪嫌疑人心理也是妥妥的。可是,面對黃文穎這樣的高手,她實在是拿不下來。
靠威逼利誘?
前面的刑警,已經問了好幾輪了。
“黃文穎這個人,她做事有很強的目的性,爲了目的不擇手段。她說的那些話,看似很誇張,卻都是真話。她也不介意讓我們知道這些話是真話,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你以後別賣關子。”燕雨不知道爲啥,有點想打人。
“兩個方面,一方面這是她真實的一面,這樣聊天,她破綻最小,我們發現問題的概率也最小。聊到不想聊的,直說自己不想聊;另一方面,她也是爲了看看我們的反應,她不像她表現的那麼自信。”陸令解釋道,“但實際上……”
陸令還是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這樣的黃文穎,並不是李雲喜歡的類型。”
“你的意思是,李雲不喜歡黃文穎?”燕雨聽到這句話,非常震撼,但震撼了0.2秒,就反應了過來,“所以,這對於破案,有什麼用?”
“我想,李雲一開始,能看上黃文穎,是有可能的。黃文穎給人的感覺,是那種比較可愛的類型,很多宅男都喜歡。但他倆認識了這麼久,李雲也不是真的單純如紙,怎麼可能一直癡迷呢?”陸令反問道。
“你說過,李雲這個人比較簡單。”
“沒有人只有一面的。李雲他能去境外黑網買源代碼,這是單純地好人做的事?”
“倒也是……”
“所以,能讓李雲這樣信任、喝下這杯毒藥的人,只有一個。”陸令道。
“他高中暗戀的那個人!”燕雨明白了,隨即想到一個問題,“寇羽揚說過,那個姑娘後來讀了研究生,再後來已經嫁人了。而黃文穎也是研究生,年齡也能對上……有沒有一種可能,黃文穎和那個姑娘是一屆的同學?”
“你的意思是說,”燕雨沒有給陸令說話的機會,“我明白了!黃文穎可能是利用了這裏面的假身份!”
陸令輕輕點了點頭:“李雲也好、黃文穎也好,他們應該還有單獨的、負責溝通的手機。還記得我們辦理的尚強的那個案子嗎?尚強就有好幾部手機、聊不同的事情。現在這些手機不好找,但是李雲的暗戀對象可是很好找的,先找到她,然後逆推一下,看看李雲、黃文穎這二人,是通過什麼和這位溝通的。”
“所以,你之前說李雲喜歡黃文穎這一條路,其實是另類的心靈控制,是嗎?”燕雨問道。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陸令道,“關鍵是,李雲實際上價值並不大。我想,一開始的時候,黃文穎也沒想着去控制李雲如何,也沒想着影響他能如何,這裏面利益太小了。然而,後來黃文穎想奪經理之位,想離間周瑩和孫晨,想讓老闆對孫晨有意見,她打算利用一切合理資源的時候,事情就變了。”
“對,”燕雨點了點頭,“全公司都知道林薇是個實盏摹⒛軒只畹慕M長,也知道她喜歡李雲,這樣的閉環,如果不利用一下,確實是不符合黃文穎的性格。”
“走吧,案子這就不難了。”陸令揮了揮手。
正如陸令所說,案子,確實這就不難了。
警察先是找到了李雲高中特別喜歡的這個姑娘。
這姑娘長得漂亮,又是研究生畢業,嫁的很不錯,現在已經懷孕,在家安心養胎。警察找來的時候,家裏的男人立刻跑了回來,不允許警察問他老婆事情,怕動了胎氣。
有警察跟他說,這裏面涉及了命案,這男的更不願意了。這男的一看就是家裏有錢、事業順心,脾氣非常豪橫。
但很快地,因爲案件重視程度不斷提高,找他的從當地刑警,到市局領導,再到省裏的領導……這男的直接接到了父親的電話,也很快懂了道理,最終同意警察在他家裏詢問妻子。
寇羽揚也跟着去了,覈查了一下這位女子的溝通記錄。
她,還真是和黃文穎認識!
關係不是很熟悉,但是因爲是一個系的,所以倒是在一個羣裏。
大概幾個月之前,黃文穎聯繫了她,和她聊了聊找工作的事情,順便問了問她的一些情況,表達了羨慕之情。
這姑娘最近懷孕,本來聊天的人也不多,加上黃文穎也是研究生期間表現比較優異的女同學,她也沒什麼防備,基本上什麼都能聊一聊。
很顯然,黃文穎從她這裏,搞到了一些朋友圈照片,還了解了她的很多事。
黃文穎聯繫這位的微信號,是警方暫未掌握的,顯然是另一臺設備。
這下,事情就好查多了,有了新的微信號,警察能查到的東西太多了……
很快地,這個微信號和李雲的聊天記錄也查到了。
李雲也近期註冊了新的微信號,使用了新的設備。聊天記錄中……全都在。
從聊天記錄中,黃文穎和這位姑娘,是關係非常好的姐妹,黃文穎過得很不好、很壓抑、在公司很受欺負等等。
很顯然,黃文穎分飾兩角。
一方面,黃文穎在現實生活中,和李雲說,她和那個姑娘關係多麼好,另一方面,她又扮演了這姑娘的網絡身份。
在微信上的這個身份,也說自己已經結婚了。
李雲對這位姑娘,那是純純的喜歡,就是那種“我愛你、與你無關”的狀態,並不是爲了和這位姑娘在一起,也不是爲了得到什麼,只是喜歡,而且願意奉獻那種。
他知道姑娘已經結婚,但依然看到姑娘的話,就非常激動。他聽說,這姑娘爲了他,專門搞了個新的微信號,爲了防止老公誤會。
於是,他也和黃文穎諮詢過,黃文穎讓他也搞一個非自己實名的、隱私的手機。萬一黃文穎的好閨蜜老公看到了什麼,也不會查到。在黃文穎口中,閨蜜的老公也是很厲害、很有實力的。
聊天記錄並不多,但幾乎每一句話,李雲都似乎能得到莫大的能量……
“這屬於舔狗嗎?”燕雨問道。
“這……這還真不是舔狗的範疇……這……”陸令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這位癡情還是傻。
案子走到這一步,證據就不用說了,黃文穎用這位女子的口吻,讓李雲喝下“能噁心想吐的藥”,這聊天記錄都在,躲不掉的。
黃文穎想說這個微信不是她的?那不可能……因爲這裏面的聊天記錄,實在是太細緻了。
第301章 黃文穎的人生模擬器
“寇哥,”葉文興開着車,往右後方瞅了一眼,“你談過幾次戀愛?”
“咋問我這個?”寇羽揚停下了手頭的活。
葉文興問這個,車上除了青山之外,其他人都表示有興趣,紛紛放下手機,看着寇羽揚。
“這不是李雲這個事嘛,我有些感慨,就問問。”葉文興輕輕鬆開了油門,前面200米就是紅燈。
“所以,爲啥問我?你問陸……好吧,我知道爲啥問我了……”寇羽揚停頓了一下,“你等會兒,我想想。”
“嗯。”車子穩穩地停在了紅綠燈這裏,葉文興看了一眼紅燈還有25秒,就轉過頭,看着寇羽揚。
過了一會兒,青山拉了拉葉文興,葉文興看到還有兩秒就綠燈,鬆了鬆剎車,把腳放在了油門上。
車子啓動,寇羽揚才說道:“0次。”
“0次你用想這麼半天?”葉文興沒有轉頭,但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有兩個,不知道算不算。一個是我追的她,她答應之後,很快就和我分了;另一次是……總之也不算吧。”
“那,寇哥,你如何評價李雲這種行爲?”葉文興道。
“也算正常吧,只是這個社會,對單純的人,惡意太大了。”
“那,寇哥,你覺得男女交往,什麼是你最不能接受的?”葉文興繼續問道。
“謊報性別。”
“……”
車上再也沒人聊天,SUV一路行駛,回到了基地,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
兩輛車一左一右停好,12人依次下車。
“共事幾日,佩服。”趙逸帆主動過來打了個招呼。
“這麼說就遠了。”燕雨笑道,“合作愉快。”
“愉快。”
“幾天沒回來,操場上的雪全都掃乾淨了,還真是挺快的。”
“是啊……我們先回宿舍了,明天課堂見。”
“好。”
趙逸帆等人走得比較快,陸令等人卻沒有急着回去,大家穿好衣服,在操場上溜達了起來。
這季節的瀋州已經很冷了,但每個人都穿的挺厚,閒聊着這些天的收穫。
案子已經破了,警察到最後,也沒有找到黃文穎的那一臺設備,在哪也搜不到。但李雲的另一臺手機找到了,被李雲藏在自己的家中。
這些證據已經夠了,不僅足夠逮捕,到最後宣判都夠了。
案子到這裏,誰都知道案子從頭到尾是怎麼破的,但大家都不想參加後面的會議,打了個招呼,就開車走了,頗有一番高人的作風。
陸令第一次參加慶功會,是東坡村的案子,那會兒案子只偵破了一部分,僅僅是抓了王成等幾人,就算是極大的進展,領導把他誇了一頓。
當時,他感覺激動又開心。
後來,這種場合接觸的多了,就……用他的話來說,閾值就高了。
……
“這叫破窗效應,這女的……”燕雨和劉儷文在後面聊着天,前面四名男子給她倆擋着風。
風不大,但雪後幾天,還是有些冷。
……
“話說,咱們以後這當兵的歲月,到底怎麼安排啊?”寇羽揚看着陸令說道,“我看咱們現在,自主性還是蠻高的,也沒人管咱們。”
“放心吧,咱們是全天候的隊伍,一個省,就咱們兩支隊伍,肯定是忙不完的工作。”陸令解釋道。
“也是,現在防控這麼厲害,很多地方警察抽調得很厲害。”寇羽揚點了點頭。
“我這兩天聯繫了我們鎮派出所,現在防控壓力大了很多,沿岸已經封了鐵絲網了。估計到明年開春,漁民也難下河捕魚了。”
“都封上了?”青山看着陸令,“那看起來很嚴重啊。”
“是啊。”
“不是說,對岸沒有這個東西嗎?”葉文興久居濱城,對遼東那邊邊境地區並不瞭解。
“對岸沒有,不代表沒人使壞。”燕雨在後面說道,“這是一場戰爭。”
“是啊,我爸說這些都是……”劉儷文說了半句,最終沒有說完,“反正現在遼東那邊,防控很嚴的。據說整個鴨藍江沿岸,都這樣。”
“不平靜啊……”陸令輕輕嘆氣,在操場的燈光下,哈氣隨風飄散。
六人圍着操場走了兩圈,也逐漸開始冷了,這就回了住處。
職業警察的考覈,已經算是進入了末尾,六人現在心情都非常平靜。
但是,陸令沒有想到的是,他宿舍門口站了很多人。
“陸哥回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陸哥牛逼!”
“陸哥,你是我滴神!”
……
“這是幹啥?”陸令傻了眼。
“陸哥,我們都聽說了,這個案子難得要死,是你去了之後,一鼓作氣、手到擒來、輕輕鬆鬆……”
……
陸令無奈了,他是恬淡了,但大家並不是如此。
臨近結業,這些年輕人們,沒有一個人捨得這裏。
在這裏的幾個月,每個小組都非常努力、每個人都在儘可能地拼搏着、每個人都可以說得上脫胎換骨。
然而,無論怎麼說,大家都是年輕人,20多歲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