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因爲有上次新員工的事情,我知道,這個事,肯定不是林薇想搞的,一定又是李雲在背後搞鬼!我雖然和林薇關係不那麼好了,但我還是覺得林薇人可以,這次是直接被李雲害慘了!林薇被警察抓了之後,過了幾天,我實在憋得難受,就找李雲去了,結果李雲似乎不想在公司聊,就約我喫飯,說在外面聊。”
“說實話,我有些怕,那會兒公司剛死人,我一個人出去和李雲喫飯,我也不太敢,所以,我就找了一家我們家附近的餐廳,而且我還讓我爸也跟我去了,不過不在我那張桌子,我還錄了音。”
“李雲其實也是個膽子不大的人,他也有些糾結,他好多話都不知道跟誰說,發生這個事,估計也不是他預料之中。他不太會說謊,最終跟我說,他喜歡黃文穎,這個事是替黃文穎做的。”
“我當時就很納悶,黃文穎爲啥要讓林薇這麼做,後來我和我爸聊天,我爸說黃文穎可能是想要經理的位置,但具體怎麼操作我們誰也不知道。我當時和李雲說,這個事,他必須給林薇一個交代。我也就這麼一說,我也不敢威脅李雲,當時要不是我爸也在飯店,我可能連這個都不會說。但李雲答應了我,說會想辦法。”
“然後我和李雲也就聊不下去了,這個事死了人,又涉及了黃文穎,我再問的太多,容易把我陷進去。既然李雲說了會解決,我也就仁至義盡了,就走了。”
“可是,從那之後,事情一直也沒有解決,招聘經理的家屬,也總是來公司鬧,林薇啥情況,我也不知道。事情得不到解決,我挺害怕的,我那幾天甚至擔心李雲會對我下手,滅口啥的……總之,公司死了人……這個事我還不敢和別人說……”
“我是本地人,有輛代步車,黃文穎也有,我們的車,都是在公司包的停車位上。我們這個大廈,普通停車位是一個月300,公司內部的是一個月200,所以都停在一起,開車上下班的,有差不多20個人。這個事搞得我挺怕黃文穎的,說實話,我覺得李雲還比較簡單,他可能也是被利用的。但那個黃文穎,我是一點都看不透她,我都想躲着她走。”
“我們業務部門下班晚,我下班基本上碰不到她,但不加班的時候就能碰到,我心裏特別沒底。李雲說解決林薇的事情,遲遲沒有解決……我想找林薇問問,又不太敢……總覺得這個事情就很難……”
“我也不敢再去找李雲了,他和黃文穎這邊涉及了一起人命的案子,卻能夠每天都好好上班,這不是一般人,我挺怕的……最關鍵的是,我不知道他們倆會怎麼做,會不會對我不利,說實話,我都想辭職走了。”
“但是我又怕,我辭職了也躲不開。我是本地人,我們家的地址,黃文穎肯定知道,她們招聘部門,有我們的所有信息,所以真要對我不利,我辭職也沒用。而且我辭職了,可能更得針對我……”
“我和我爸聊了半天,報警也沒用,現在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人家要對我不利。所以,我就買了個移動的GPS,我偷偷放在了黃文穎的車上,我想看看她有沒有可能會跟蹤我、去我家附近……現在那個東西還在她車上,我這邊手機裏還能看到路線圖……”
“後來我發現完全沒有。黃文穎似乎對我沒興趣,我就想,估計李雲沒有和黃文穎提到過我。直到前天,李雲在辦公室裏自殺了。說實話,李雲自殺了,我還有點輕鬆,我估計黃文穎是不會知道我的。所以,我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一切的事情,與我無關……”
……
陸令和燕雨的聽了這麼長的故事,那驚喜之情根本就掩飾不住。
這個膽小怕……也不能這麼說,孫靜皙的選擇也是人之常情……總之,孫靜皙居然在黃文穎車上裝了定位,這對於案件偵辦來說,意義非常重大!
而且,孫靜皙這裏還有和李雲喫飯的錄音,李雲親口提到過是黃文穎的事情。
“你放心吧,”燕雨道,“李雲死了,黃文穎這邊,我們會立刻開展調查,不僅會給你保密,可能……嗯,你等着就是,也許你還會立功。”
“立功我不要……”孫靜皙連忙搖頭,“我不辭職了,辭職會顯得太顯眼……辭職還得經過招聘部門……我再過半年,這一次合同就到期了,我就不續簽了……”
“行。”陸令點了點頭,倒是沒有提到黃文穎會被抓、黃文穎是李雲死亡案的嫌疑人這些事情。
“我再說一遍啊警官……無論這個事是啥事,無論我功勞大還是小,立功的事情,可千萬別給我,我不要……我這是看着林薇可憐,我纔跟你們說,而且我覺得你們兩位也都是好人……”孫靜皙道,“但是,我不想出頭,也不想出名,什麼立功,哪怕給我幾萬塊錢獎金,我也不要,我只想平平淡淡的……”
現在孫靜皙依然以爲李雲是自殺,很多人也都這麼認爲。
李雲這一個月狀態很不好、工作總是出錯,顯然是有一些問題發生。
如果你的同事連續一個月不正常,然後他再發生什麼問題,你自然是更容易接受。
陸令倒是明白孫靜皙在怕什麼,點了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
接着,陸令從孫靜皙這裏,獲得了當時孫靜皙和李雲的對話,以及黃文穎車子近半個月的所有GPS行駛軌跡。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證據,就是神來之筆。
從這邊離開,二人直接開車去找林薇,並且把GPS的信息和錄音等材料,全部交給了寇羽揚等人。
這次來找林薇,和上次就不一樣了。既然能夠肯定李雲的死和林薇沒有關係,林薇的狀態應該能好很多。
第299章 案子崩了
陸令這次來找林薇,因爲掌握的東西足夠多,所以也就更有方向。
林薇還是那個樣子。
“林薇,上次過來,看你狀態不好,沒有過於打擾你,今天好點了嗎?”燕雨關切地問道。
“好點了。”林薇點了點頭。
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沒有變化,但是上次警察來,關心完就走了,這次再來,還是這麼關心她,她總得給些面子。
“我們查清楚了一些事,也有一些事還在查,”陸令道,“李雲大概率不是自殺,他的死和你沒有一點關係。”
林薇滿臉迷茫、可憐地抬起了頭,看着陸令,不知道陸令什麼意思。
陸令沒有說話,給林薇一些思考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陸令道:“這些年,你一直在爲你的家庭奔波,你弟弟也上大學了,你這次出事,你家裏也不可能替你分擔,你考慮過怎麼面對自己的人生嗎?”
“我哪還有人生……”林薇再次低下了頭。
“我給你算過,”燕雨拿出了一張A4紙,這上面有很細的表格,“這個是關於周瑩家人起訴你之後,你可以提出的一些賠償方案。這個可以申請不支付利息,你慢慢還,還是能還上的,沒必要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做了錯事需要承擔責任,責任之外,是你自己的人生。”
林薇有些不可置信地接過燕雨的紙,按照燕雨的一些計算,她可能未來十幾年、二十年都要不斷地賠償,但這確實是一條活路。
……
和林薇的溝通,並不是爲了獲取什麼線索,林薇這邊知道的真是不多,只是二人都覺得,林薇這種人,雖然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依然不是壞人,能幫一下還是幫一下。
從林薇這裏離開,陸令接到了寇羽揚的電話。
找到了重要線索,黃文穎曾經開車去過一個藥店,警方查了查那個藥店,發現藥店的一個人曾經在貼吧發過一些帖子,黃文穎順着帖子,過來找他買過氯化鋇。
目前警察已經找到了藥店,而且藥店的人承認給黃文穎出售過氯化鋇,黃文穎一次性購買了50克。
這家藥店是沒有售賣一些藥物的資質的,氯化鋇雖然不受管制,但是調查中發現,他賣的東西遠遠不止氯化鋇,所以這位也被抓走了。
除此之外,警察還調取了這裏的監控,查到了黃文穎曾經購買氯化鋇的鏡頭。
從物證上來說,僅僅是這一項,黃文穎就有不可洗脫的嫌疑。
這是一個很大的勝利!
而此時的黃文穎,早已經被帶走了。
在陸令等人開完會之後,爲了防止夜長夢多,黃文穎已經被看守起來了。
然而,一切並沒有像想象的那般順利,當陸令看到,當地警方開具搜查令,在黃文穎的住處,搜出來20克氯化鋇、一張遺書的時候,就知道案件崩了。
很顯然,黃文穎有了足夠的、購買氯化鋇的藉口,自殺。
自殺的理由有一萬個,如果不夠、可以再編。
現在,黃文穎殺人用了5克氯化鋇,但是她卻將一半的氯化鋇丟掉了。無論是衝進了廁所,還是扔進了垃圾堆,已經無法證實。
從黃文穎的住處搜查中,可以確定,黃文穎確實是購買了氯化鋇,但現有證據無法證明黃文穎購買的氯化鋇與李雲的死有因果關係!
……
從證據的角度來說,目前,一點像樣的證據都沒有!
而當地警方,對黃文穎的第一次訊問,不出意料,以失敗告終。
黃文穎說,他確實熟悉李雲,也曾聽李雲說過不想活了之類的話,甚至二人還溝通過自殺方式,李雲說氯化鋇自殺好用。於是她黃文穎就去買了一些,回來泡了一大半,結果沒敢喝,就倒掉了,還剩下一些,打算等到自殺的時候,再用。
黃文穎的解釋,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扯淡,但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這些話不對。
黃文穎殺害李雲,最大的難度,在於欺騙李雲喝下這杯毒藥,並且喝下後不鬧騰、不報醫。這個事情難度最大,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難度非常非常小。
現在,案子查到了這裏,直接繃住了。所有人都只能罵李雲是個大蠢蛋,卻不知道該如何尋找足夠的證據。
警方可以根據現有證據,對黃文穎實施刑事拘留。
然後呢?
也像林薇那般,拘留幾天就放掉?這可和林薇不同,這可是徹徹底底的殺人犯,要是放掉了,那警方威嚴何在?
這樣的事情,也出乎了陸令和燕雨的意料。
“還真是小看她了。”陸令嘆了口氣。
“確實,我們從頭查到尾,就是爲了查到她買了氯化鋇,結果她這麼簡單的一招,直接破解。”燕雨也是緊皺眉頭。
“怪不得她敢殺人,就這個後手,真的是夠厲害的……”寇羽揚手裏拿着一個摳下來的空格鍵摩挲着,思緒也飛到了諸天之外。
“我有點沒聽懂……”青山聽了半天,被繞暈了。
“簡單地說,現在能確定黃文穎買了毒藥,”劉儷文解釋道,“但完全無法確定,李雲的死是喫了黃文穎的毒藥。”
“那不是喫了她的毒藥,李雲怎麼可能會死?”青山還是不解。
“證據學的角度,不是這樣分析問題的。”葉文興搖了搖頭,“青山,一會兒我給你慢慢解釋。”
“燕隊,”陸令道,“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要分析李雲的一些行爲,看看他自從拿了這杯毒藥,到死這個過程,可不可能留下什麼痕跡?”
“你覺得能查到的話,現在還會查不到嗎……現在,似乎只剩下一條路,把黃文穎審出來……”燕雨說這個話,也是沒有底氣。
而陸令也壓根就沒接這句話。
審訊不是萬能的,如果一切的犯罪分子,都能通過審訊審出來,那警察干脆只學這一科得了……
現在,黃文穎有備而來,別說陸令了,就是找個真正的審訊專家,也難。
第300章 好人?壞人?
“警官,您貴姓?”黃文穎坐在椅子上,手裏戴着手銬,看着陸令問道。
她這是第一次戴手銬,但卻沒有什麼不適,似乎只是重一點的飾品。
“我叫陸令。”陸令回答道。
黃文穎點了點頭,來訊問她的這麼多警察裏,雖然有的很兇,但最讓她重視的就是陸令。
她有一種感覺,就是現在之所以她會被刑拘、會被找到氯化鋇的來源,就是拜陸令所賜。這是一種直覺,因爲她幾次和警察溝通,只有上次和陸令聊,她感覺自己非常被動。
這讓她很是不爽。
“陸警官找我,是有什麼事要問,我知無不言。”黃文穎正了正身子。
“想對你更多一些的瞭解,想知道李雲之死的詳情。”陸令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
“陸警官,你不適合當銷售。”
“因爲我說話沒有鋪墊?”
黃文穎有些喫驚,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我很普通的一個人,沒什麼值得被瞭解。而李雲的死,咱們就不要浪費這個時間了。”
“你很普通嗎?”陸令搖了搖頭,“我瞭解過你的朋友、你的家屬,你一點都不普通,你是個完美主義者。我之前一直以爲,你給我看考公務員的內容,是你在敷衍我,是在欺騙我,後來我查到並不是。你去年參加考試,分數很高,但因爲面試不夠理想,需要被調劑,你放棄了。你選擇了家門口的小企業,你說你在哪裏,都能有成績。”
“這個世界並不公平,我考的足夠高,筆試第二名,但面試……”黃文穎戴着手銬,舉起了雙手,攤了攤。
“嗯。”陸令點了點頭。
“不像你們,我看你工作時間也不長,但你已經在領導崗位了,我也不知道你們是市局還是省廳的,但你們就很幸撸チ撕脥徫唬秉S文穎道,“而我這種沒有人脈的,面試被壓,就只能分配到很差的地方。”
“嗯。”陸令還是點了點頭。
燕雨看了一眼陸令,不知道爲何陸令這麼淡定。
陸令怎麼可能是一畢業就分到省廳,他是最慘的那一批,堂堂一個心理學高材生,被分配到了邊境地區的鄉鎮派出所。
但陸令自然沒必要和黃文穎解釋。
“這個事我還和你母親溝通過,”陸令道,“你媽說當初也想幫你找找人,但是沒有找到。”
“和他們溝通有什麼用?”黃文穎略微有些不屑。
“如果當初,你爸媽給你找到了牛人,你面試分數夠高,去了心儀的單位,那就好了。”陸令道。
其實,黃文穎這種人,現在還好一點,懂得掩飾自己了,一年前剛畢業的時候,公務員考試面試,那種驕傲的、像只孔雀一樣的狀態,其實是很讓公務員面試老師反感的。
黃文穎現在依然驕傲,而且學法、學經濟學多了,讓她過於理性以至於少了些許人性。
黃文穎聽到陸令這句話,也沒有應,但是從狀態上來看,確實有些惋惜。惋惜父母沒有幫上忙。
“其實啊,人都這樣。你覺得世界不公,卻並不願行公平之事。大多數人痛恨徇私舞弊,卻都想給自己的孩子找找關係、找個好工作。這世間大多數人,是嚮往公平嗎?並不是,”陸令看着黃文穎,“大家啊,只是想處在不公平的有利的一端。”
黃文穎看着陸令,點了點頭:“對。我前進的路上,我希望猩降龋晃易哌^的地方,我希望……毀路炸橋。”
說到這裏,黃文穎面色有些邪魅,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我也不是壞人,我以後肯定會變得很有出息,給父母買個新房,儘儘孝心。”
“百善孝爲先,論心不論跡,論跡寒門無孝子。”陸令算是嘲諷了一句。
就憑藉剛剛黃文穎針對父母沒有給她找關係一事,就知道這人並非孝子。
黃文穎思考着這句話,然後輕輕點頭:“我,一介俗人,這樣就可以了。”
陸令還是很少見到這樣難纏的對手,理智到沒有情感,因而也不會被激怒,更不會在意禮義廉恥,在這種環境下,可以輕鬆承認自己是一個道德不好的人。
實際上,這並不容易。大部分人即便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依然要戴着面具,尤其是在警察面前,更是要裝得像個小白兔。
然而,這些經驗豐富的刑警,難不成會看不穿這種面具?有時候越是小白兔人設的,越是虛僞。
黃文穎知道陸令厲害,直接揭開面具,其實算是高明手段。
但……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