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127章

作者:奉义天涯

蘇隊這麼一說,就是要從源頭開始查了。

雖然法律規定拍賣身份可以保密,但警察可以查。而且,蘇隊也暫且不想查拍賣那邊,只想看典當行的貨物來源。

“我不急,你且慢慢查,我們在這裏等着。”蘇隊又喝了口茶,這才評價道,“茶不錯。”

三人在這待着,女店長就直接通過電腦開始覈查了起來,她不知道這個事要不要和上級商量。

實際上,警察真想查,是肯定能查到的,無非是麻煩一些,所以報給上級也得配合。問題是怎麼配合,她考慮着這些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絕對不能沾惹太多的麻煩,第二就是不要給公司帶來麻煩,否則還是自己倒黴。

如果跟領導報告,領導肯定關注,這邊出什麼事,都能小事放大、大事……大事就把她開了……

想了想,她還是覺得這個事能解決,今天來的三個警察都不是善茬,好好配合就是了,反正也沒什麼後續問題……

應該沒有……吧……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店長整理了一些東西,拿給蘇隊看,蘇隊很是專業,一個個商品看下去,對比着網絡上拍賣的情況,並沒有說話。

很快蘇隊就看完了,搖了搖頭:“這些都沒什麼問題。”

“是……”女店長輕舒一口氣,“咱們這邊都是正規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問題……”

“我們覈查案件的時候,有一起是有問題的,然而你給我看的這些裏面,沒有。”蘇隊道。

“啊?”店長有些傻眼,有備而來?

蘇隊說的這個倒是實話,如果說沒有發現問題,也不必過來。

實際上,他覈查到的那個,已經追溯完了,現在價值不大,來這裏就是爲了找新線索,所以他不會說出覈查的那個東西具體是什麼。

“你這給我提供的東西,避重就輕了,如果你這是故意的,而且,如果你明知這些可能涉及犯罪,還這麼說,你要知道你的行爲可是有法律風險的。”蘇隊道。

女店長確實是知道有三個東西可能有問題!

當然,只是可能有問題,具體有沒有,她不知道!

警察那邊確定有一個,而自己抽中這個給警察的概率是1/3……也就是2/3的概率抽錯,錯了再抽一次,依然只有一半的概率……而且這樣警察對自己肯定是不信任……萬一構成包庇罪……

而現在,三個警察就在自己面前,也不方便和領導溝通了……

一咬牙,女店長準備拿出兩個低風險的給警察,把高風險的那個留着。

“我再覈查一下……”女店長想去蒙這2/3的概率。

不多時,店長說道:“這還有兩件,剛剛查漏了……”

說着,把這兩件遞給蘇隊,女店長一直就看着蘇隊的表情,企圖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蘇隊面無表情,分別把這兩個都看了看。

女店長拿對了,這兩份裏面,確實是有蘇隊已知的那一份,而另一份,價值也不太高。

蘇隊明白,自己不能露出什麼表情來,否則很容易被女店長看出來,他看着材料,不動聲色地看了陸令一眼。

陸令從來沒有和蘇隊合作過,但此時見到蘇隊看他,就立刻眨了一下右眼。

人正常眨眼,都是雙眼一起,單獨眨眼肯定是有問題的。

陸令其實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是陸令懂心理。

這個店長,如此這般盯着蘇隊的表情,就說明她在等答案。

等答案的意思,就是她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答案的原因是,她沒有拿出所有的東西。

所以,她一定還有東西沒有拿出來。她在賭。

陸令甚至分析出,這個店長手裏剩下的東西,應該只有一兩份,不然賭的概率太低。但是這樣的信息,他無法傳遞給蘇隊。

蘇隊也不需要知道這樣的信息,不方便去觀察女店長,但他瞥到了陸令眨一隻眼睛,就變得有些沉默了。

他緩緩坐下,把兩份材料往前一扔,面色嚴肅地和店長說道:“我想,我們有必要,談一談了。你們做典當的,張口閉口商業祕密,動不動就拿《拍賣法》、《典當管理辦法》說事,是不是忘了還有《刑法》這個東西?我想覈查到已經掌握的東西,都這麼難嗎?”

店長不疑有他,立刻道:“可能還有,我再找找……找到了,在這,這還有一份。”

顯然,這店長真怕自己背個包庇等罪名。她這個店長,風險還是很小的,但是遇到了今天這種事,總得在維護典當行的基礎上,維護好自己的身家安全。

蘇隊拿到這個材料,剛剛看了30秒,臉上就露出了笑容:“這下就對了嘛……就這三份材料,我馬上讓人把文書送過來,我要暫時拿走!”

“您……”店長像是被抽走了一絲靈氣,只能緩緩點了點頭,“您拿走便是……”

蘇隊看完,就把材料遞給了陸令。

陸令看了看三份材料,這是兩幅字畫和一個盤子。

其中一副字畫,是已經掌握的,清晚期一名畫家所繪畫,因爲品質問題,市場價格也就兩三萬元,但是拍賣到了54萬的高價。

剩下的一幅字畫,是現代畫家的作品,畫師已經70多歲,在東三省享有盛名,一副山水也能值大幾萬。這一幅大概價值6萬元,被拍賣到了15萬。這個倒算是正常,不太像洗錢。

然而,最後的一個盤子就問題大了。這是一個明朝的黃釉青花盤,居然是特麼的民窯。

黃釉青花盤是皇家專屬的顏色,一般來說,哪個民窯也不敢私下燒製,燒了也不敢用!

不過,鑑定裏提到了,底部是書寫“大明宣德年制”,但這是清早期、康熙年間仿製的。字裏行間自然舒展,氣韻貫穿,是典型康熙時期的行筆風格。

陸令不懂這個,但是還是眉頭緊鎖。

真的假的啊?清早期仿製明朝的黃釉青花盤?陸令沒有看到實物,當然看到了他也不懂。但是他大概認爲,要麼,這是正兒八經的明朝官窯,要麼就tnn的是個贗品。

然而,就這麼個玩意,前陣子真的上了拍賣會,還真有人出260萬給拍下來了。

這就真的扯了蛋了。

蘇隊和陸令都知道這條魚肯定不小,覈查下去必然有成果,但表情上卻沒有什麼變化,彷彿這個盤子就是警察已經掌握的那個事,彷彿這後面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作爲這裏的店長,這女人也並不是什麼都知道,她只懂得黃金、手錶和包包這些現代品,能把這些賣好,就是她最大的業績來源。至於這個盤子,她還真的不清楚是幹嘛用的,只知道公司肯定是沒少賺。

這種拍賣會,是受到法律保護的,只要人家願意買,出得起價格,關她什麼事?

當然,確實不關她的事情。

陸令看完材料,隨手把材料放在桌子上,就開始等待蘇隊喊人送文書過來了。

第269章 替死鬼

這樣的東西,並不好查。

非常難判斷真僞。東西已經被買走了,買家沒說有問題,誰也沒法說有問題。目前這個鑑定的內容,想通過照片判斷真假,確實困難。

倒不是說真正的專家沒有這樣的眼力,而是沒有實物,誰也不敢把話說死。鑑定這個行當,不是大家不敢說真話,而是沒有實物,做事都會留一線。

回去的路上,蘇隊找人瞭解了一下這個東西。

蘇隊人脈也很廣,很快地,就有人跟他說了一下這個情況。從照片上看,這個底款,是真的。這是清朝康熙年間仿明朝的款。但這很可能,只有底款是真的,這是粘合起來的。

要不是蘇隊的朋友,人家根本不會說這麼實在,只會說“看不懂”。

很顯然,造假的人,希望把這個東西當成明代的官窯來賣。當然,這就想太多了,這要是真的明朝的黃釉青花盤,這價格足夠買下幾個典當行。

知道這條路行不通,就說這是清代的仿品。典當行按照清代仿品的殘次品的價格收的,然後轉賣了出去,賣給了一家資產管理公司。這家公司去找人做了鑑定,鑑定這是清代仿品。

然後,這個東西進入了拍賣會,被賣上了260萬的高價。

幸虧鑑定師也不傻,按照清代仿品鑑定的,這要是按照明代宣德黃釉青花盤來鑑定,估計能轟動拍賣會……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典當行,沒有任何責任。人家是正經生意,收到這種東西,就賺一些,賣出去就是。買這種東西的人買這個幹嘛,典當行就不管了。

這也是爲啥店長最終敢告訴蘇隊的原因,因爲她最多被領導罵幾句,不會涉及別的。

而收購盤子的公司,這都是空殼公司,交易幾次之後,就會註銷掉。至於註銷前的法人代表,多半是一些啥也不知道的農民。

“你們知道這種案子,到了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嗎?”這會兒已經回到了經偵隊,蘇隊跟陸令和青山問道。

“這些錢要麼往前查,要麼往後查。往後查的話,這些錢從這家空殼公司拿到手之後,會以各種形式轉出去,最終讓一羣騎手去取現。考慮到260萬在經偵案件裏並不算多,往後查應該不是當務之急。而往前查,資金大概率來自國外,這也是非常困難……”陸令不懂了,“這個瓷器,只不過是一個‘合適的幌子’,對吧?”

“嗯。”蘇隊點了點頭。

“所以……查這個鑑定師?這肯定有問題。”陸令道。

“確實要查,但他不會知道洗錢的事情。”蘇隊看着陸令一臉疑惑,臉上滿是笑容,“這種事你們經驗還是少一些。”

“那我就不知道了。”陸令搖了搖頭。

“我聽說,你是專業學習心理學的,”蘇隊問道,“那你覺得,洗錢犯罪中,犯罪人員的心理是什麼樣的呢?”

“一般來說,研究犯罪心理,大部分是集中在研究暴力犯罪上,因爲經濟犯罪的動機高度統一,就是爲了錢。這種犯罪組織從上到下的觀念非常統一,就是搞錢。”陸令說道,“不過,越來越多的網絡犯罪行爲人,因爲特殊的犯罪模式,心理惡感降低,會認爲他們是在做生意,全職生意那種。除了少量年輕黑客做事是在炫技,其他的,都爲了錢。”

“你說的……”蘇隊沉思了一會兒,“很有道理。”

即便是犯罪分子,大部分也是有一定人性的。有的小偷,偷東西,會留下一些;有的發現這家人非常窮甚至會不偷。所謂盜亦有道。

人與人之間還是能存在一定的共情的,除了少數非人的存在,大部分犯罪人實施犯罪後,還是有心理惡感的,這會對於犯罪產生抑制作用。有的黑社會強行索要錢財,還會給對方留幾頓飯錢或者打車錢。做人留一線,自是如此。

然而,網絡犯罪不是如此。人與人不見面,如果你是犯罪分子,你感覺不到對面是人,可能只是一段程序。把對方坑死騙死、讓對方揹負幾十萬網貸,你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因此,網絡犯罪呈現公司化、組織化、制度化。而這樣的本質區別,很多專業人士其實都不知道。

“前年,我們去柬國帶回一整個詐騙團伙,我當時跟着出國,就在那個犯罪團伙的公司牆上,看到了我們很多國內公司牆上的標語,比如說‘我們可以平凡,但不能甘於平庸’、‘沒有夢想,何必西港’之類的話。你總結的很對,他們的觀念非常統一。”蘇隊道。

“西港?”陸令有些不解,“是西哈努克嗎?”

“嗯……”蘇隊有些喫驚,“你居然知道那裏?你是去玩過嗎?”

“那倒沒有……”陸令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所以,蘇隊您說的方案是?”

“這種公式化、組織化的團伙,他們做事非常有規律。也許,他們會有人經常修改方案,或者說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但換湯不換藥。我們找到了一件事,就可以把這個空殼公司做的其他的幾次拍賣查出來,進而從不同拍賣渠道,尋找類似的操作方式,再進行擴大化。總是可以摸到上面的。這些都是一些基礎的方法,很多犯罪嫌疑人也都知道,但是他們避不開。”蘇隊解釋道。

“那還有更專業複雜的方法嗎?”陸令聽完這個頻頻點頭,但仍有一些期待。

“當然有,很多。”蘇隊拿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之後,把屏幕朝向陸令,“比如說……”

……

當陸令正在看這些新技術、新方案的時候,十幾公里之外,寇羽揚正在翹着二郎腿操作電腦。

寇羽揚不會抽菸,但是偶爾會叼一根棒棒糖。倒也不是就愛喫糖,用他的話說,感覺這樣嘴巴有點事做。

他這裏,有領導送來了大量的材料,他要負責從這些材料中檢索、碰撞出有價值的信息。

寇羽揚看着敞開的電腦主機箱,心中默默吐槽裝配人員的不專業。雖然這裏的設備是按照高標準裝配的,但是一部數據分析的機器,裝配3080的顯卡顯然是沒有必要的。

他看着CPU風扇在那裏瘋狂的轉,腦海中正在勾畫一場戲:打着瞌睡的顯卡撓了撓自己的腰子,看着滿頭大汗的內存和瘋狂咿D的CPU,象徵性的轉了幾下風扇,然後打了個招呼,嗨,忙着呢?

真是吵鬧,爲啥不上水冷呢……

一邊吐槽,一邊等待着結果,一邊吹着空調、喫着棒棒糖,這個時候要是再有一杯冰可樂……可惜,這地方太死板,這個機房不讓帶喝的進來……

……

青山感覺頭疼,他也跟着學習這些現代經偵技術,但基本上都學不會。

對他來說,真是太難了……

青山開始懷念起7月份在治安大隊的日子,那會兒他可是悍將,隊長去哪都願意帶着他!

自從八月九月,來了刑偵、經偵,青山都感覺自己沒什麼作用了……

和青山有同樣想法的,是劉儷文。她是法醫!

法醫!

一個法醫去學習反詐騙之類的東西,反人類啊!

還是屍體比較簡單……要是有肌肉的屍體……

……

陸令學得津津有味,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讓警方的辦案能力確實是有了提高,但目前來說,還是僅限於重要的單位。一些基層派出所針對網絡犯罪,破案能力非常弱,可以這麼說,有些詐騙案,去派出所報案之後,最期待的就是他們說:“這個案子我們會移交給分局反詐。”

反詐和經偵,合作非常廣泛。詐騙罪屬於刑事案件,但是詐騙罪的下游犯罪,基本上都和經偵有關係。

有了蘇隊從典當行找到的這個線索,接下來的核查就成體系了。晚上,所有外出人員集合在一起,把今天的證據都集中了一下,蘇隊接着召開了會議。市局的隊長不在。

明天就要安排出差,去這個網絡拍賣的機構所在地。蘇隊安排大家今晚去做核酸,明天一早出發。

除了拍賣機構外,還有不少公司要查,其中一半的需要出差。

現在辦公室坐的這20多人,明天有三分之二會離開瀋州市。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大家還有什麼疑問,隨時問我。這一次,咱們分局必須走在前面,不等市局那邊統一調度。”蘇隊道。

大家紛紛點頭。

在這裏的,都比較瞭解蘇隊的行事風格,做事就是直。

很多人當領導,是爲了權力和社會地位,蘇隊並不需要,他已經倉廩實、衣食足,做這份工作就純愛好,不怕得罪任何人,爲了辦案也不喜歡拐彎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