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欲飞霜
林衍卻並沒有像他預想中給予肯定的答覆。
他說道:“不,反倒滿腔義憤起來。”
在場的人都是一怔,問詢地看向他。
林衍沉吟片刻,道:“我心中不平。”
“爲什麼王興安這種人要等到今天才死,他早該死,爲什麼要等到今天,等到他招惹到的人是我,他纔會死?”
“我在想,若是我也普通一些,結果會不會也是我死在那場車禍中,然後一切繼續平安無事。”
“我質疑戰神宮,質疑這個世界的規矩,質疑律法,甚至質疑在座的諸位。”
他口中所說,石破天驚。
他在說什麼?
他在想什麼?
爲什麼要這麼說?
“或許更多的人會習慣如今的現狀,覺得這些都是正常的,自古以來,都是強權壓倒強權,哪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依舊要槍桿子,依舊要無數爲新秩序奮鬥的戰士。”
身爲一個穿越者,他看待事物的角度與他們不同。
他在發現這個世界存在的問題。
本着他自我的樸素情感,他需要將這些東西說出來,需要去踐行這一點,而不是沉默,或者隨波逐流。
“但是我不這麼想。”
林衍擲地有聲道:“我們正在經歷一場更甚大涅槃時期的浩劫!”
“因爲怪獸的外部壓力,我們賦予武者這個階級太多的特權,而藐視了億萬普通人的人權,哪怕將他們踐踏在腳下,也無人聲張,無人問津。”
所有人都沉默,看着他一個人在說。
像個勇士,要推翻不公正的一切。
“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這個世界生病了。”
“甚至會存在基地市擊殺武者就是死罪的規定,不需要詳究內因,不需要過問因果,憑什麼?”
“自古以來,哪怕是封建的時代,都不會一應諸事,皆一死了之,而偏偏在現在,會出現這樣的規矩!”
“並相應的,律法並不公正,它不能帶給應受懲罰的人懲罰,在經歷了這般社會的變革後,它在受到更多外力的影響。”
“我們正在走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並且如果沒有巨大的形勢變化,這種錯誤將愈發難以糾正,難以更改。”
“這一切的根源在於,我們上升的階梯是靠拳頭,是靠武力,而不是品行,而不是能力,世界上一共纔有多少行星級,戰神同樣稀缺,最終的後果是,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戰友,早已經有了千絲萬縷的糾葛,於是規矩也就不叫規矩,律法也就不成律法。”
戴淳自省,如果今天遇到這件事的不是林衍,而是別的人,他會不會出頭?
人最不可以欺騙的就是自己。
他不會。
他們的目標是打倒怪獸,在這樣的環境下支撐起這個國家他們同樣如履薄冰,有些事他們不會做,不敢做。
“我不喜歡這樣的世界,特權不應該凌駕於人權之上,人情不應該凌駕於律法之上,規矩不應該凌駕於公義之上。”
“這個世界需要變化,需要手術,需要注入新的精神。”
賈誼看着那個認真說出這些話的年輕人,心裏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笑了出來,哪怕他在批評自己,依舊很高興。
所有人都有差不多的情緒。
他們看到了一個僅有18歲的年輕人體內生長出的精神,和他的天賦,他的能力相比,更加可貴。
賈誼道:“這些話從未有人說過,人們通常並非討厭特權,而是討厭自己不是特權的既得利益者。”
“但是你不一樣,因爲你的出色,我賦予你的特權是超出其他人的,甚至我的子孫,他們的子孫都不可能擁有,並且這一點隨着你的成長只增不減。”
“但是你會想這些東西,不是爲了自己說話,而是爲了無數普通人發聲,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林衍,你讓我看到了我們的年輕人可以是什麼樣子,讓我們看到了我們所理想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件事我做不到,因爲在這麼多年,同樣有很多東西牽絆着我,讓我的步伐維艱,現在的你也做不到,我不希望你這樣的人折損在這樣的風波里,現在的你還不足以保全自己。”
這個精瘦的男人慨嘆道:“所以,成爲戰神吧。”
“到那時候,你會成爲執掌律法權柄的那個人。”
第九十三章 正確的道路
賈誼的意思很明顯。
林衍至今沒有具體的職務在身,而賈誼的想法是等他擁有戰神級的身體素質,精神念師也就有了高等戰神級,有了充分的自保能力。
到那時候由林衍掌管一個部門,負責讓律法的公正得以踐行。
在這片土地上,六座基地市裏像王興安一樣的人並不在少數。
他們的長輩強,家族的勢力強,所以能夠逃脫律法的約束,而賈誼他們,對此同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爲在現如今的世界環境下,統一戰線面對怪獸纔是主流。
那些成名強者哪個不是兒孫滿堂,哪怕家風嚴謹,出些個別敗類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在他們這麼多年,這些成名強者同樣和他們有很深的聯繫,有些關係很好,如果由他們出面針對他們的後代,很容易撕破臉皮。
這種事不是不能管,但是不能由他們管。
他們的身份牽一髮而動全身,完全代表了國家的意志,如果由他們親自去做這些事,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一個不成器的子孫被律法制裁不算什麼大事,但是如果是由賈誼他們去做會傳達出更深層次的信號。
會使他們人人自危。
這樣便太過火了。
但是,可以換一種方式。
把這種矛盾從國家轉移到個人身上。
賈誼會在將這份權力交在林衍的手上之後,再不會出面對他表示支持,具體做到什麼程度就只能靠林衍自己。
讓林衍成爲風波的中心。
哪怕最終的結果不如人意,他們也可以及時調停,不至於產生嚴重的後果。
賈誼從未想過這樣做,因爲很困難,也很難有合適的人選。
實力要能鎮得住場子,不能怕得罪人,也不能死腦筋,既要權衡,也要果決。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自己的意志要堅定地站在這個立場上。
林衍並未猶豫,站起來道:“請您放心,我會做好這件事。”
在華夏境內,不會存在行星級的阻力,而他要做的,是讓律法從一紙書文化爲懸頸利劍。
要讓所有人知道,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要告訴他們,並非弱者就可以任人欺辱,他們沒有背景,沒有能力,但是至少有法律可以伸張正義。
但是暫時不行,現在更主要的事是戰神預備營的日期越來越接近,而林衍需要藉助這個機會,儘快成長起來。
賈誼道:“你知道嗎?你能說出這些話我真的很高興。”
“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們很多很多士兵都不是武者,只是一羣經過嚴格訓練的普通人,他們在戰場上英勇無畏,但是戰場是死人的地方,正因無數人的犧牲,才能做到寸土不讓。”
“可是他們的家人,失去了頂樑柱,又該怎麼辦呢?”
“或許就像你說的,這個世界生病了,我見過太多蒙受苦難的人們,他們苟延殘喘,可是即便如此,在這座城市裏,依舊會有那些和豺狼一樣的人在進一步侵害他們生存的空間。”
“我們有那麼漫長的歷史,卻總有人重蹈覆轍。”
“也確實該有所改變了。”
他的神色肅穆,顯得有些莊重。
朱喜道:“你小子膽子很大,敢說質疑我們,但是說得很好。”
“哪怕是王家,曾經也是英雄輩出,他們同樣殺怪獸不皺眉頭,可是時間久了,人心思變,勇者也會成爲惡龍。”
“律法不能夠得到踐行,所帶來的害處實在是太大了,但是,這條路並不好走,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衍道:“我相信我可以。”
朱喜笑道:“哈哈,我也相信!”
……
等到他們各自離開。
林衍主動提出送溫至安一家人回家,溫修永沒有拒絕。
溫修永自己坐上副駕,一路無話,林衍通過後視鏡看後座的時候溫至安還給他扮了個鬼臉。
到了之後,溫修永他們下車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問道:“你是不是快要去極限武館的精英訓練營了?”
“對。”
“五年?”
溫修永對此也是有所瞭解的,知道精英訓練營是五年制畢業。
林衍馬上回道:“怎麼可能?”
“只是戰神而已,不會花太長時間的。”
溫修永陷入沉思,只是戰神而已?
他爲什麼可以這麼自信?
他還是個中等戰神級的精神念師啊,那沒事了。
“至安的休假也快結束了,你們怕是要好段時間不能見到了,我們先回家了,你們有什麼話趁現在說吧。”
溫至安聽到這話,有些意外,然後偷偷看向她媽媽。
董青瓷神色清冷,但是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向家門走去。
溫修永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溫至安看到他們回家,直接撲到林衍的身上,開心道:“林衍,你可真厲害,我媽那麼頑固的人都能讓步!”
她下午當時看到她媽那一刻,可緊張壞了。
林衍笑道:“主要是他們的小棉乙恍母觳仓馔夤眨@不也沒辦法嘛。”
“哼,你又笑我。”
溫至安好奇道:“如果我聽我媽的話,要和你分開,你會怎麼辦呀?”
“你會嗎?”
溫至安拽着他的衣角,道:“問問嘛,我想知道。”
林衍認真道:“你既是撩撥我,讓我動心,不管是你母親不同意,還是你自己想放棄,都是不成的。”
“哪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你這輩子都得是我的,少一天都不行。”
溫至安聽到他的回答,仰着小臉,笑容盛開。
“算你說話好聽。”
夜已深了。
溫至安家門口的楓樹飄落下火紅的楓葉,落在林衍的肩上,落在溫至安的髮梢上。
月色真美,風也很溫柔。
……
溫修永回家後倒了一杯水,遞給了董青瓷。
董青瓷平靜道:“我有點能理解你爲什麼要瞞着我了。”
溫修永一時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