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欲飞霜
嚴嬈臉色蒼白。
她確實沒想過,在她看來,以戴淳和她父親的關係,怎麼都不可能抹過這個面子,對她的兒子下手。
但是,如果這件事真的是戴淳做的,那反而是最壞的結果。
因爲戴淳甚至不顧及他們嚴家的情分,直接下出這個決定,那麼興安闖的禍到底有多大!
她猛地站起身,道:“戴叔叔,凡事總可以商量,興安這次犯錯是他不好,但他還年輕,總是可以改的。”
“您就高抬貴手,繞了他這一次,我們會向對方爭取諒解的。”
“我是真不能眼見着他日後只能關在監獄裏,就請您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看在侄女身爲人母的情分上,再給他一個機會吧。”
戴淳點燃一根菸,反問道:“是誰告訴你你兒子日後只能關在監獄裏的?”
嚴嬈有些不解。
戴淳吐出一口煙霧:“他今天就會槍斃,見不着明天的太陽了!”
今天就槍斃……
見不着明天的太陽……
嚴嬈的大腦如同鐘聲長鳴,陷入一片空白,身體無力地軟倒在地上。
她看到了戴淳的妻子,如同看到一根救命稻草:“阿姨,您幫我說說話,幫我救救我可憐的孩子吧。”
老太太搖搖頭:“多行不義必自斃,嚴嬈啊,是你把他慣成這個樣子,會有今天的結果,其實都是註定的。”
“這件事我也聽呂祕書說了,唉,劣跡斑斑,你該放下就放下吧,你兒子的事賈議員都是親自過問了的,沒人救得了他。”
戴淳道:“別說了,她今天能好意思爲了他兒子這件事登我的門,她也不是我們以前那個嚴侄女了。”
“你把棠棠領裏屋去,別讓孩子看這些破事。”
老太太嘆了口氣,領着林棠棠去了裏屋。
棠棠小朋友還是很招人喜歡的,所以有時候會到他們家裏來玩。
戴淳這時電話響了:“喂!”
“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看向嚴嬈,道:“你兒子已經走了,你去看一眼吧,再不看就要火化了。”
嚴嬈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被安全局帶走還沒兩個小時,就死了?
她一雙眸子通紅,大聲道:“爲什麼!”
“他到底惹到了什麼人?”
戴淳的臉徹底冷了下來:“因爲他犯了法,因爲他該死!”
“以前他欺負的人沒能力扳得過你們王家,所以才一直平平安安,但人在河邊走,總是會溼鞋的,今天只是報應終於到了。”
“嚴嬈,我告訴你,今天是你兒子拿命在提醒你,不該做的事不要做,否則下一次,未必不是你,不是你們王家!”
“滾!”
“拎着你帶來的東西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第九十二章 我心中不平
安全局。
王興安的屍體身上蒙着一層白布。
王涅和嚴嬈以及其他幾個王家人前來看他最後一面。
嚴嬈手都在發顫,輕輕揭開他臉上的白布,彷彿到現在依舊難以置信,看到白布下兒子年輕的臉,腦門上還有個槍孔,經歷了遺體斂容,也就沒那麼可怖。
但是面容還是有些扭曲。
嚴嬈跪倒在地上,哭的聲音很大。
王涅的眼睛也有些赤紅。
林衍以及陳流爲首的安全局人員站在旁邊靜靜地注視這一幕。
“陳局長,爲什麼這麼早就行刑?”
王涅看向陳流沉聲問道。
在讓王興安去安全局的時候,他還在向兒子保證,說馬上就會讓他出來,最遲不會讓他在安全局待到明天早上。
結果剛入夜,人就沒了。
怕是骨灰都待不到明天早上了。
陳流有些驚慌,以他的身份被王涅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衍也不想難爲他,每個人都是不容易的,他並沒有自己的能力,沒必要讓他承擔這份風險。
他站了出來笑道:“王先生,我們安全局的辦事效率一直都是這麼高的,這一點也是我們維護天京基地市治安的必然要求。”
“我們有信心在這方面繼續進步,將天京基地市建設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
請問這是新聞發佈會嗎?
王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嚴嬈的哭聲都被這驚人之語哽住了,和其他王家人一樣瞪大眼睛看了過來。
陳流心跳加速,這位大神是真敢說啊……
王涅眼皮一跳,看向臉上正帶着職業式微笑的林衍,問道:“你是?”
林衍有些驚訝,眼睛眨巴兩下:“王先生不認識我嗎?”
“我就是您兒子想殺的那個人啊,受害者來着。”
“真可惜,您兒子狗眼不識泰山,最終只能淪落到這樣的下場,我也很難過。”
他的面色逐漸變冷,現場的氣氛也劍拔弩張。
他纔沒心情看這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甚至覺得可笑。
因爲你這個畜生兒子哭的人比比皆是,你也好意思在這裏流眼淚?
令人作嘔!
王涅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甚至想都不敢想,有人能在殺了他兒子之後還在他面前如此挑釁!
幾乎氣得有些發抖!
嚴嬈站起身,看上去恨不得要將林衍生喫下去,但是王涅拉住了她,沒必要在這裏跟他逞什麼口舌之利。
他會爲今天觸犯王家的行爲付出慘痛的代價!
林衍從旁邊一個安全局人員的手上拿過一個文件夾,笑道:“來,這是你們兒子走之前僅剩的東西,你們作爲他的父母,我想還是應該交到你們的手上的。”
安全局局長陳流一看這份文件夾,心猛地一跳。
王涅緊緊盯着林衍,接過了這份文件夾。
林衍看到他接過之後,道:“這份文件一共三百八十二張,記錄的都是您兒子犯的罪,有大有小,綜合來說,如果我一天槍斃他一次,他都得詐一年的屍。”
“挺厲害的,才18歲能做到這種程度,我都很佩服,畢竟這麼純粹的人渣簡直世所罕見,說句稀有物種都不爲過,我本來申請給您兒子製成標本的,可是上級領導沒同意。”
林衍有些可惜:“說是考慮到人道主義,不能做這種事,我當時就很疑惑,人道主義?那跟您兒子有什麼關係啊?”
林衍毫無顧忌,也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敵意。
這天底下壞人多了去了,但是像王興安這種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看了這份文件後,到現在怒火都無法平息,以至於現在每一個字都帶着強烈的攻擊性。
如果不是他們這對父母和王家,王興安是哪根蔥?哪來的資格這麼蹦躂?
王涅呼吸粗重,將文件夾狠狠擲出,三百八十二張紙在燈光下飛舞。
他神色冷漠:“你真的覺得你的背景已經完全喫住了王家?覺得我們對你毫無威脅?”
林衍笑道:“王先生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不需要什麼所謂的背景喫住王家,我就是覺得你們這幫人啊,除了在家門口搞搞破壞,什麼本事都沒有。”
“蛀蟲嘛,都是這樣的。”
王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們走!”
他積威甚隆,哪怕是被人這般挑釁,其他人也只能聽他的話,他們本來是來看王興安的遺容,沒想到最後卻遇上了林衍這般不怕死的人。
林衍看着他們的背影:“王先生如果想要報復,我都接下,可是,我奉勸您一句,後果自負!”
“忘記跟您說了,給您兒子行刑的人也是我,所以大可不必去找別人的麻煩,我的槍法很好,從來不需要補第二槍。”
林衍道:“所以他走的時候很安詳,就是有點想爸媽。”
王涅的腳步頓了一頓,然後走了出去。
剛走出大門,他氣得一口血嘔了出來,語氣沉靜道:“平清,給我查,查他的身份,履歷,家庭,所有一切我都要知道。”
王平清鄭重點了點頭:“我回去馬上着手調查。”
一路無話,所有人的心頭都湧動着怒火。
可是回家之後,卻又聽到了另一個消息。
鄧議員親自上門爲他的弟子柳明軒提親,要娶王欣悅爲妻。
王涅怒髮衝冠,殺了我的兒子,打我的臉,還想娶我女兒?
這天底下哪來這樣的道理?
他馬上趕至主廳,他的爸爸王家的族長正在接待鄧議員。
他開口道:“鄧議員,小女已經和江南的葉家締結了婚約,此事恐怕不能應允您。”
鄧鈞不苟言笑,道:“這件事我已經和葉家聯繫過了,你們的婚約也不過剛剛締結,他們知道欣悅有互相傾慕的人爲家族所不知,以至於會發生這樣的事,也表示理解,願意取消婚約。”
王涅太陽穴上青筋跳動。
他葉家算什麼,有一個議員級親自過問這件事,他不表示理解他們想找死嗎?
王家族長,光頭老者開口道:“王涅,此事我已經做主答應鄧議員了,你就不要再摻合了。”
王涅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鄧鈞等事情解決,隨即離去。
王涅上前問光頭老者:“爸爸,爲什麼要答應把王欣悅嫁給柳明軒?”
“興安纔剛剛死,而且這整件事的起因就是他們身上。”
光頭老者疲倦道:“王涅,我把王家交到你手上,是要你把王家發揚光大,不是任你感情用事的!”
“這整件事牽扯到賈議員,鄧議員,還有戴淳,你以爲我王家已經強到可以不在乎他們想法的地步了嗎?”
“一個女兒,嫁就嫁了,鄧鈞平時不是管這種事情的性子,但是他既是開了口,你硬是拒絕,便是得罪了他。”
“一個兒子,他給我王家惹下了此般大禍,死也就死了,我王家又不是小門小戶,你也不是隻有這一個兒子,哪怕你和嚴嬈再生一個,現在也不晚,不要讓憤怒吞噬了你的理智,你是王家的掌門人,要以王家的利益爲重。”
“這纔是我們存身的根基。”
“我要你把這整件事梳理清楚,再去看我王家的處境,不要盲目衝動,不要把王家帶到風雨飄搖的那一步。”
光頭老者眼中露出寒光:“哪怕是報復,也不要呲牙咧嘴,要一擊致命!”
……
林衍走出安全局,開着一輛安全局的車,趕往漢金閣。
此事發酵到現在,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他自然需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鄧議員也剛到。
此時的漢金閣,四位議員,戴淳,柳明軒,王欣悅,以及溫修永一家都聚集此地。
林衍走進主廳,所有人都注視着他,他欠身行禮,然後同樣坐到位置上。
賈誼笑道:“這口氣可曾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