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嚴真目光一掃,快步趕到姜司教授身邊,半蹲下來,翻開他的眼皮,按壓脖頸、胸腔,最後捏住了脈搏處。
“只是昏迷。”
嚴真鬆了口氣,伸手拍拍姜司教授的臉,“老薑,老薑,快醒醒,你又把實驗室搞炸了……”
譁!!
紙張飄飄而至,司徒電落眼角餘光一閃,忽然像是看到什麼,兩根手指夾住了身側的一張報表。
只是粗略一看,他臉色之中就帶上了十足的訝異,眼珠轉動,帶着猜想、驚疑的視線,再度看向那些實驗動物。
少頃,他鼻腔裏深沉的換了口新鮮的空氣,折起那張紙,走向嚴真那邊。
“這就是主持實驗的姜司教授?”
“你也認識他?”
“文件上有他簽名和頭像複印件。”
“哦。”
嚴真沒有在意,對着姜司教授正要再叫兩聲,突然心靈中閃過一道駭異無比的警示預兆。
——周圍的光線瞬間被吞沒,濃郁遊動的黑暗裏,一道閃電劈落心湖!
這個精神矍爍、瘦貌壽顏的老年保健藝術家,就好像是真的被閃電劈了一下,半蹲着的身子猛然一抖,想也沒想,翻手一掌往後面撫了過去。
穿着美洲軍靴的腿腳,恍然間如同噴射着灼熱白氣的戰斧,以超越聲音,形如幻影的一擊,踢在了嚴真的手掌裏面。
司徒電落的這一腳,是徹頭徹尾的偷襲,但更是強襲,猛攻,烈擊!
別說是一個身形瘦削的老人,就是一輛越野車在面前,也要被這一腳踢得分崩離析,彈裂炸碎。
但是在這樣的一擊,跟嚴真的手掌碰撞的時候,緊隨腿腳而至的氣流轟鳴聲,居然像是撞入了溼潤的多層皮革裏面,變成了沉悶的顫響。
在嚴真那一拂一按的手掌中,一團團的空氣綻放開來,顫抖着,凹陷着,中正平和的包容了這一擊的力量。
出神入化的太極拳,好比是藉着大氣的張力,構建出了堅不可摧、韌不可卷的半透明大荷葉,一片一片的參差疊加在一起,從司徒電落的迎面骨部位,往下一捋,按到接近腳踝的位置。
兩個老頭子的身影,都借這一捋之力,騰空遠去。
噔噔噔!
嚴真左手拎着姜司教授,落在十米之外,連退三步,右手的指節,不受控制的顫抖蜷縮了一下。
那一擊實在來的太突然,他雖然化掉了大半的力道,又借剩餘力量抽身而退,但是,右手內部的機械關節,仍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的損傷。
“司徒,你……”
沒有理會嚴真的疾聲喝問,也好像完全不在乎,以他們兩個的身份在這裏公然死鬥,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司徒電落平日裏的懶散和戲謔一掃而空,臉上的神情,冷酷得像是用冰寒的鋼巖打磨而成。
他猛烈的將身體前傾,向前狂奔而出,但在這個衝鋒的過程,身體的方位卻不斷的變化,忽然在左,忽而在右,曲折前行。
每一次的轉折,都意味着重腳踏落的時候,已有一股潛勁,隨着地面瓷磚崩裂的痕跡,飛快的朝嚴真所在的方位蔓延。
這些潛勁,有快有慢,將會從各個方向,同時抵達嚴真那裏,疊加爆發出來。
實驗大樓的整個第五層,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猶如在這隔絕視線的樓層之下,真的有戰機帶着巨大的聲響,潛行而至。
嚴真把姜司教授往身後一拋,化繁爲簡的太極長拳十三式,在他身姿舒展之間,盡顯大家風範。
他腳底下只劃了一個太乙弧線,細微震盪的腳步,就已經誘使那些潛勁,在抵達既定位置前,提前爆發。
肉眼看來,彷彿是嚴真前方的地板被埋了一排火藥一樣,轟轟轟轟,接連炸響。
大大小小的瓷磚混凝土,朝嚴真身上打了過去,又被他雙臂輕鬆的招攬,凌空揉成一個足有半人大小的混凝土球,輕巧熟練的宛若預演過多次。
隨着空氣被撞開一道湝的波紋,由不規則的碎塊拼湊而來,近似球形的沉重混凝土,嗡然推出。
司徒電落的拳頭,正中混凝土球氣勢最猛的一點。
頃刻間,這本來就不算緊密的混凝土,被打成了一蓬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嚴真的雙掌,在碎片紛飛的間隙裏,無聲的遊了進來,瘦削的手掌翻飛之時,翩然如皇蝶,每一掌都渾然忘我的擊打在司徒電落的腕、臂、肘,如封似閉,寸步不讓。
在又一次出肘被截之後,司徒電落上半身微微向後晃動,忽然一條影子從地下射出,宛如導彈傾斜角度,轟向高空。
那是司徒電落的一條右腿,大腿幾乎緊貼着自己的胸腹,腳底猛然蹬向嚴真的下巴。
嚴真的雙手封不住這氣勢驚人的一腳,驚險的向後仰頭避過。
他的身體如同一道拱橋向後彎曲,雙手越過姜司教授,撐在地上,兩腳輪番踢出,招架住司徒電落高抬腿重劈下來的姿態。
司徒電落腳下步伐一換,猛然扭身,長腿掃過三百六十度,腳後跟從側面踢向嚴真腰間。
嚴真小臂一擋,無奈右手被偷襲的損傷,讓他發力慢了一分,整個人被踢翻出去。
司徒電落迴轉身來,一手抓向姜司教授,冷不防這整個實驗大樓裏猛然一暗,接着一股強光照射過來。
被踢飛出去的嚴真,順勢盤坐在地,雙手過丹田向上,兩手拇指按喉管兩側,滑過十二重樓,最有利於挖掘心靈潛能的奇特手勢,帶着古拙無比的意味,將雙手高舉過頂。
心意力量發散在四面八方的空氣裏面,掠奪光能,調轉陰陽,又一鼓作氣地將這股強光,通過雙手前拍的動作打了出去。
司徒電落被這股強光一照,只覺得自己身前身後,頭頂腳下,渾身上下,每一根肌腱,每一處機械關節,每一個細微的地方都在同時受力。
他雙腳在地下劃了一段距離,整個人都被這股強光推了出去,形成一個大字形,緊貼在牆壁之上。
風聲呼嘯,塵埃飛揚,光也在呼嘯。
姜司教授同樣被這股光掃過,卻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司徒電落被緊緊的壓在牆壁上,一時之間居然不能掙脫。
要知道,以他的實力,哪怕只是小手指頭彈一下,都能把背後的牆壁砸出一個大坑來。
他的身軀遠比這混凝土牆壁的強度更高,本是不可能被這樣壓住的。
可是這股從嚴真身邊推過來的強光,似乎就有一種化腐朽爲神奇的特質,對其餘所有物體都不施加傷害,唯獨禁壓着司徒電落的四肢百骸。
到了這一步,司徒電落冷酷的眼神裏,也不禁帶上了一點驚奇讚歎的神采。
“嚴真,幾年不見,你的手段越來越超凡脫俗了!”
“但是……”
他仰頭呼喊,四肢上的衣物同時炸碎,毫不掩飾的金屬雙足,和從手腕開始,就不再覆蓋仿生皮膚的雙臂,同時流瀉出電光的痕跡。
“你丟了先機,壓不住我的!”
電光如環,一圈圈的在司徒電落四肢上顯現,雙臂猛烈向前一振,脫離牆壁。
盤坐在數十米開外的嚴真,身子一顫,嘴角流下鮮血,照在司徒電落身上的光柱頓時暗淡下來。
“你再來試試!”
嚴真雙目大睜,蒼勁有力的嗓子拖了長音,兩掌一抖,再度前推。
崩裂的地板上,碎屑飛滾,塵埃驟急,飄落在地的紙張,倏然又飛得滿天都是。
司徒電落立穩在地,環狀電光纏繞的雙臂,正要揮動,忽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在迫近。
他眼珠晃動,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白金色的齊頸髮絲蓬鬆抖動,最後嘆息了一聲,雙手揮舞,不及細看,在飛舞的紙張裏,各抓了一沓資料,回身撞破牆壁,從這五層樓上跳了下去。
“嚴真,你說的對,這裏真要再起一場烽煙了!!!”
這一句話迴盪在樓層之中,餘音,越來越遠。
窗戶那裏,驀然青影一閃。
關洛陽身邊清氣繚繞,踏足到這第五層中,蹙眉掃視着這裏一片狼藉的場景。
光柱消失,周圍黯淡的光線也恢復正常。
嚴真雙手垂落下來,按着胸口,咳了口血出來。
關洛陽快步走到他身邊:“嚴教授,你怎麼樣,剛纔是司徒電落在跟你交手?”
嚴真點了點頭:“是!他突然翻臉,這本來絕不該是個好機會……可能是跟這實驗室裏的東西有關……”
簡略說了幾句之後,兩個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姜司教授那裏。
“啊?怎麼回事?!”
被關洛陽掐了人中之後,姜司教授腦袋晃了晃,終於清醒過來,“嚴真老兄,關社長,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老薑啊,不是說下午一點才做傳輸實驗嗎?”
嚴真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盯着他,“實驗提前也就算了,你到底是研究出了什麼東西,值得司徒做出這種事來,公然向我下狠手。”
對於嚴真和司徒電落這個檔次的人來說,就算是真靈電能的體外傳輸技術,真的有了突破,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事件。
那種技術要推廣普及,再到對民間軍事的方方面面加強,還是需要很長的一個過程的,少說也要十幾二十年,才能真正看到成效。
司徒電落不可能爲了這種事,突然不顧影響,對嚴真下手。
“傳輸實驗?我已經沒搞那種東西了,那天你走了之後,我仔細想想,發現躍遷式傳輸對儲蓄裝備的要求太高,人工造物好像不能達標。”
姜司教授腦子還有點不太清醒,表情有點木愣愣的,但研究相關的東西,對他來說就像本能一樣流暢,不用細想都能講出來。
“傳輸方面搞不成了,但是爲了進行躍遷傳輸,而搞出來的調頻共鳴前置技術,卻可以有另一個方向的哂谩!�
“你上次說,關社長證實了,真靈電能也許大部分是來自於外界磁場環境的轉化?那麼,改造者就像是接收器一樣吧。”
“我把多個改造生物,利用共鳴技術進行調節,對外界的接收轉化效率提高,真靈電能總量,就會暫時得到很大的增幅……”
“理論上來說,進行共鳴的生物數量越多,共鳴效果越好,萬名以上的改造者,都配上共鳴裝置的話,可以在廣域範圍內,讓真靈電能總量翻倍。”
“甚至可以把這些多出來的真靈電能,向少數個體集中……不過這個集中效果還只是理論上的,要想實現的話,還有好些步驟需要搞明白……”
關洛陽和嚴真聽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都已經浮現出一種恍惚中帶着震驚的神情。
老實說,就算他們再怎麼看好姜司教授,之前也最多覺得,姜司可能真的會成爲真靈電能傳輸技術的第一人。
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姜教授慣例性的在實驗時腦子跑偏,居然會搞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技術來。
他們不懂這些技術的原理具體是怎麼樣的,但他們懂得這個技術的效果到底意味着什麼。
那並非僅僅益於個體的戰鬥或民用的便利,而簡直是意味着——“戰爭”潛力的暴增!!
第104章 狂飆爲此驚聲起
種滿了玫瑰花的歐式花園樓房之中,司徒電落正在等待基地那邊的回信。
他拿回的那些資料,在半個多小時之前,已經傳回了基地那邊,信息時代,消息的傳遞實在是太方便了,基地那邊對他的指令也不可能不重視,立刻讓真靈機械方面的專家團隊空出時間,研究那份資料。
“結果出來了,他們一致認爲,這個技術確實是有可能實現的,但是資料欠缺的太多了,關鍵是,完全沒有能夠得到主持者的思考方案,如果基地這裏只憑現有的殘缺資料在這方面投入研究的話,可能要十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實裝。”
打來電話的將官聲線都激動到有些不穩,他們自然明白這種技術的價值,“總部已經決定,原本在東加里曼盟國附近活動的特工,全部交由你指揮,並且我們也會向那邊調派更多的精英。”
“萊特寧將軍,總部所有得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在殷切的期盼,希望你能夠把這個項目的主持者和所有的資料,全部帶回來。”
司徒電落默默聽完了全程,隨手掛斷了電話。
除了移交指揮權,調派精英配合這兩項之外,其他的在他聽起來全是廢話。
但即使是繼續向這邊調派人手,只怕也未必能來得及。
司徒電落向這處莊園的主人——那一個外表僞裝成退休富豪的特工頭子,問道:“目標人物的動向現在怎麼樣?”
“我們的十一批喬裝特工,正全天候無死角的監控姜司教授的動向。”
拄着手杖的特工頭子,身材有些發福,髮際線很高,臉色卻很嚴肅的回答道,“請將軍放心,他們都有這方面的經驗,即使是透過望遠鏡看去的視線,也絕對不會在嚴真和關洛陽身上多做停留,以免被這兩個危險人物察覺到。”
在這個原本負責盟國地區的特工頭子身邊,隨時跟着幾個佩備高端電子通信設施的情報員。
他們的耳機和通信手錶,防竊聽,防信號干擾,時刻接受那些監控特工的彙報,然後彙總到這裏來。
“半個小時之前,姜司教授和他的兒子,已經轉移到了一處訓練用的基地之中,十五分鐘之前,神州結義社邀請了多批客人,進入那個訓練基地,目前正在覈查那些人的身份。”
其中一個情報員這時按住了耳機,讓自己可以聽得更加清楚,飛快的彙報道,“查出來了,受邀進入那個基地的人,是新馬港當地最大的幾家媒體……”
另一個情報人員趕進花園,喊道:“目標人物開了一場新聞發佈會,現場直播!”
……
與此同時,不知道多少人家的電視機屏幕上,顯示出了姜司教授的聲音。
來自各家媒體的記者,站在一個靠近自家鏡頭的位置,對這一場簡明扼要的發佈會,做最後的總結。
“就在剛纔,來自新馬港大學的華人姜司教授,公開講述了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暫且將之命名爲真靈電能的共鳴技術。
並且表示,因爲在整個研究過程中,所有的步驟都是由他一個人來主導的,經費也全是由他自行支出,這項技術的所有權,完全歸於他自身,但是他的思路,又有許多是受到燕京嚴真教授的啓發,於是準備把這項技術,捐贈給燕京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