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第90章 午安
這一天晚上,陶朱大廈裏發生的突襲戰鬥,在凌晨的時候就引起了莫大的關注。
其實這棟大樓裏死傷的人數,未必比得上各地那些幫派,平日裏互相沖突時,累積起來的死傷人數,但是,這裏的人身份都太不一般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西南理事會就已經調動了所有的人力,奔赴現場,幾乎將每一層都控制起來。
上午,西南理事會里比較有話語權的理事,都已經接到了相關消息,匆匆奔赴會議大廳,參加關於這次事件的商議決斷。
“無法無天,實在是太無法無天了!”
“這些幫派分子之間的爭鬥,平時小打小鬧,不管他們也就算了,這一回居然敢公然襲擊西南社區的龍頭企業,破壞整個西南的地標性建築陶朱大廈,一定要徹查到底。”
會議室裏一個手戴金錶的方臉中年人,西裝嶄然,不顧儀態的漲紅了臉,喊出自己的意見。
會議室裏的不少人點頭附和,一個個臉上的神情,也都很不好看。
“範不愁老先生作爲成功的企業家,聽說本身也是格鬥高手,身邊保鏢如雲,這樣的情況下都被突襲刺殺的話,新馬港這裏,哪還有什麼安全可言啊?”
“何止是範不愁,昨天赴會的好幾個理事,不也都蓋上白布了嗎?”
紛紛雜雜的議論之中,有這麼幾句話,算是透露出了他們真實的想法。
能活着坐在這裏的人,其實大多跟範不愁的糾葛不太深,要真說他們能爲了範不愁義憤填膺,不如說他們是稍作聯想之下,感受到了相似的恐懼。
範不愁的安保力量,絕對比他們這些理事平時帶在身邊的人手,更加嚴密,他本身還是殺人如麻的幫派分子,手底下個個都是悍匪一樣的人物,結果他們都能直接被殺光。
那這些理事,不免都覺得自己身邊的防護薄弱的像張紙一樣,指不定就從哪兒飛來一顆子彈,把自己也送走了。
不可捉摸的恐慌,讓這些人把會議室變得像菜市場一般吵鬧,直到坐在上手的理事長、名譽會長,相視一眼,抬手讓大家暫且肅靜。
西南的理事長李明霞,道:“各位雖然都收到了消息,但想必對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件,其中詳情還不算是瞭解。”
“在我們商量出一個結果之前,還是讓我們先請安全部的孔組長,來詳細的說一下昨天的事件。”
腥舜舐灾溃蠲飨甲蛱煲彩侨⒓恿四莻�宴會的,算是親身參與者,加上他本身的地位,這一說話,腥硕碱娨饧毬牐娂姲崔嘞聛怼�
孔青雲黑髮西裝,戴着眼鏡,一臉嚴肅的夾着文件走上前來。
“昨天這起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也身在陶朱大廈,後來正是我指揮安全部特別行動組的成員,力保理事長,及陳英、宋彩玉、李梁等幾位理事,脫離險境。”
腥丝聪蛩麆偫u提到的那幾個人,那些人也都點頭回應。
不過,以李明霞爲首的這幾個人,在視線投到孔青雲身上的時候,眼神裏都藏着一點古怪。
孔青雲泰然自若的開始敘述昨天的事件,先列出了陶朱集團核心的關係網裏,腥怂纻那闆r,又從現場的破壞推斷出突襲者的人數,武器水平。
最後給出結論,道:“這一次的事件,應該是以神州結義社爲首的複數個新興勢力,對陶朱集團這個老牌勢力的挑戰,結果很顯然,陶朱集團一敗塗地。”
那個金錶理事不滿道:“這是什麼結論,難道你們安全部的意見是,也把這次的大事件,當一次幫派鬥毆來處理嗎?”
“沒錯。”旁邊也有人叫道,“既然知道發動襲擊的主導者是誰,我們應該立刻把這個人捉拿起來,這樣的危險分子,一定要盡全力儘早杜絕他向其他重要人物下手的可能性。”
陶朱集團畢竟跟普通幫派是不一樣的,這個龐然大物在西南社區的存在感,使這些理事都早已經有一種習慣的感覺。
神州結義社如果慢慢圖郑▊�五六年時間蠶食資本,最後再施行一些血腥手段,取代陶朱集團的地位,那這些理事還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可是關洛陽哪有空照顧他們的心理感受。
他這次的行動這樣直白,暴烈,不只是打擊了陶朱集團,也等於是在這些人的心理習慣上,突然打塌了一塊,讓這些理事人人自危。
就在圍剿捉拿的意見,快要成爲會議室的主流時,孔青雲打開了投影儀。
大屏幕上連串的爆炸聲閃過,火光濃煙,玻璃幕牆,夜晚長路,路燈。
一段影像,讓腥俗h論的聲音稍止,有人不解的問道:“放這個幹什麼?”
“陶朱集團那裏有一些攝像頭尚未損壞,我們安全部收納了裏面的資料之後,爲各位理事整理出了一些參考意見。”
孔青雲一邊回答,一邊拿起遙控器,說道,“剛纔那一段影像是監控資料的原材料,那些攝像頭,最多支持錄像慢放二十四倍,接下來這一段,是慢放二十四倍之後的影像。”
屏幕上的圖案又一次滾動起來。
依舊是爆炸、濃煙,破碎的玻璃。
但這一次,濃煙的升騰速度,變得很慢,黑色煙霧每一寸滾動,都讓卸嗬硎虑逦梢姟�
就連爆炸的火光,蓄電炸彈炸開的火團和電弧,好像也讓這些理事能看清一個從引爆到徹底張開的過程。
但是,裏面有一些東西,依舊讓他們看不清。
他們看不明白,那些保安是怎麼成羣結隊飛出去、倒下來的,也幾乎看不到那些有點熟悉的面孔,是怎麼變成屍體的。
好像只是有什麼影子晃了一下,長廊之間,就留下一地雜亂的屍體。
影像資料切換到了陶朱大廈外的大路之上,這一回,他們終於看清了,有兩個人在那裏交談。
然後,下一秒,其中一個人就變成了青色的殘影旋風。
大會議室裏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展現的一切,實在是太像電影特效的場面,但是安全部的人,告訴他們這是現實監控的資料。
他們也都認識,那個跟旋風對峙的人,是陶朱集團的劉驚堂。
劉驚堂是範不愁手底下的頭號打手,這些人也大略知道,這種強力的改造武者,能一跳二三十米,出力達到好幾噸。
但是畫面上的表現,跟他們的預估完全不一樣,那些曾經被收集上來的資料圖片,簡直沒辦法跟眼前的事物聯繫起來。
咕!
手戴金錶的理事,吞嚥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孔青雲在一旁說道:“畫面裏的這個人,就是神州結義社的社長,關洛陽,按照我們的分析,他的最高移動速度,超過音速,能提前感知到槍械的瞄準,避開所有炸彈的破片,從百米高空墜落無傷。”
他低頭看似在讀文件,視線隱蔽了一抬,掃過在場所有人,慢條斯理的說道,“我的彙報就到這裏,各位可以開始討論了。”
會議室裏過了很久,都沒有聲音。
“他們……用的是什麼改造技術,真靈機械的技術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
有人乾澀的問道,“可是社理會怎麼好像沒有收到這方面的消息?”
一名看起來最年輕的理事,忽然驚叫道:“對了,之前那個利奧波德挑戰雁度,沒有現場影像流傳出來,但是有小道消息說,他們的比試場地,確實出現了難以理解的破壞,五分鐘的戰鬥,讓好幾畝林地,變得像是被炮兵部隊轟過一樣。”
“那我們新馬……”
“很遺憾,這種力量並不完全是依靠改造技術達成的。”
理事長開口嘆息道,“相信你們也注意到了,在戰鬥中場的時候,關洛陽身上出現的花紋和青色氣流,劉驚堂體表閃爍的電光和扭曲的無色氣焰,那並非是機械改造爲他們帶來的特性。”
“而在昨夜的事件之後,新馬港這裏,應該沒有第二個達到這種水準的改造武者了。”
場中又是沉默,宋彩玉說道:“我檢查過神州結義社的資料,發現,除了針對那些本來就犯有大罪的幫派分子之外,這個神州結義社甚至主動打擊了違法犯罪的一些交易,現在內部的員工,都是奉公守法的優秀公民。”
宋彩玉是一名女性理事,嗓音溫和,輕聲細語的一番話說下來,會議室裏壓抑的氛圍好像也緩解了一些。
手戴金錶的理事幹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也許我們、其實、嗯,可以跟這個關社長合作?”
“是這樣的。”
理事長跟宋彩玉等幾人先後發言,一個個長篇大論。
片刻之後,陳英道,“實際上,關社長也有成爲執行理事,爲新馬的繁榮獻一份力的想法……”
這話越說越不對勁了!!!
大多數理事心裏都暗自嘀咕,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受到的衝擊太大,半點也維持不住做到這種位置的人,該有的定力了。
等理事長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有部分人甚至差點驚的直接站起來。
“那麼讓我們一起來跟這位新朋友商量一下,怎麼處理昨天晚上的事吧。”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
關洛陽緩步進來,笑道:“各位,午安!”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就是,理事長他們這幾個人之前看孔青雲眼神那麼古怪的原因了。
根本不是孔青雲保他們離開的。
凌晨的時候,關洛陽不知道怎麼找的那麼準,直接把他們全堵住了。
面對關洛陽的時候,安全部那些人作用小的可憐,只不過對方跟他們聊過之後,又放他們離開罷了。
震懾而後懷柔,先兵後禮,掌權也是凡人,很多事情真正實施起來的時候,不過如此而已。
第91章 市井
理事會的那一場變動少有人知,新馬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八月二十五號的晚上,發生了一個大新聞。
不過到今天,也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
新馬港這個孤懸海上,在治理方針上一直有些雜糅不定的小國,像是突然開始學習那隔海相望的中國的方針,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對於那些不法分子的打擊,學得極其嚴厲。
劉耀祖的鴨血粉絲店裏,那臺電視機的早中晚三檔新聞,連着好些天,報道的都是與陶朱集團相關的事情。
他那幾天裏偶爾有空閒的時候,也聽客人聊起這個東西,有人說要變天了,有人說那天大廈裏如何慘狀,說的好像自己親眼見過一樣。
還有人覺得是好事,只差明說是陶朱集團的那幫人,終於遭了報應了。
劉耀祖聽他們聊起這個東西的時候,也時而振奮,時而心有慼慼然。
不過畢竟這個事情,離他們還挺遠的,陶朱集團那幫人到底有還是沒有了,好像對自家也沒什麼影響。
讓劉耀祖最近覺得格外舒心、驚奇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這條街上,這些天好像看不見那些小混混了。
那幫貓瞪狗嫌的臭小子,前一陣子換了老大之後,也不知道發的什麼神經,居然跑到他們店裏說要幫忙,還要擔當什麼安保責任。
雖然大多數時間是偷懶,搬個凳子坐在外面,可只要他有什麼動作,都讓劉耀祖有點提心吊膽的。
就怕那人是要偷錢,還是要往鴨血粉絲湯裏丟死老鼠什麼的。
這下一走,總算是清靜了。
晚上,過了晚飯的點,店裏冷清下來之後,劉耀祖搬出躺椅,拿着蒲扇,坐到店門口乘涼。
年紀大了,睡本來就不多,這天氣又熱的很,要是不在外面多乘涼,晚上翻來覆去的就睡不着。
其實家裏也有了空調,不過劉耀祖也不記得以前在哪裏看見過,說是空調吹出來的風,不是自然風,容易得病。
晚上實在熱的時候,他也只肯開電風扇。
店前一條人行道,再遠點是綠化帶,綠化帶那邊是大馬路。
路燈的光,和這一條街店鋪門前的光,雜在一起,照的亮堂堂的。
劉耀祖坐了一會兒就拉着躺椅,靠近了那邊下棋的老朋友。
幾個人一邊下棋,一邊閒聊。
“喫你的馬。”
老王喫掉一個棋子,笑呵呵的說道,“說起來,前兩天我看見老馬家那個老二了。”
被喫了棋子的愁眉不展,順嘴問道:“哪個老馬?”
老王只穿了件白背心,指指自己的手又指指臉,然後做出一個歪嘴的動作。
幾個老朋友瞭然道:“哦,那個手上臉上貼的花花綠綠的馬老二啊。”
劉耀祖想起以前有幾趟,就是那個馬老二到自己店裏來收保護費的,態度還算是比較好的,至少沒拿刀朝自己貨臺上插過,就問道:“他怎麼了,被人打了?”
“沒有。”
“打人了?”
“也不是。”
老王擺了擺手,說道,“我在海邊看見他做什麼救生員去了,哎呀,那個手上臉上都洗的乾乾淨淨的,頭頂上就剩一層青茬,要不是嘴還歪的,我差點認不出來。”
劉耀祖驚訝道:“對了,老馬一家,泅水的本事都不錯,但是救生員不是那麼容易當的呀,他找到什麼門路了。”
老王回憶着說道:“說是他們那個,什麼社裏統一安排就業的,各行各業都有,你沒有發現,那些街溜子最近都不在街上晃悠了嗎?”
“還有這種好事?”
周邊幾個人都好奇起來,要老王多說點,老王也不知道太多,搖搖頭就繼續下棋了。
劉耀祖自言自語道:“混黑的幫會里還有這種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