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所以朱開山並不擔心這點動靜會被聽到。
他和兄弟們正藏身在一座山坡上,趴在林子裏面,都專注的觀望着坡下那個方向東洋人的動靜。
“上官老弟,你讀過書,見識廣,你說那黑窟窿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難道里邊是什麼古代的寶藏?”
朱開山小聲跟身邊的人商量,“這些東洋人裏的硬點子,本來聯合了座山雕那幫土匪,要來圍剿我們,一聽說了這黑窟窿的事情,居然把圍剿的事情都延後了,這裏邊肯定有大名堂。”
朱開山不是這關東土生土長的人,他年少時候,本來是關內的拳師,洋鬼子打進紫禁城的時候,他也進過團,打過洋人,後來卻反而被通緝,只好隱姓埋名,闖關東討生活。
他有力氣,有急智,講信義,到了關東又結交了一幫好兄弟,攢下了點家業,本來這兩年,已經打算託人把老家的媳婦孩子帶過來。
沒想到,去年秋天,這些東洋人突然發兵,只用了三個多月,就佔了關東地界。
朱開山好幾個老兄弟都慘死了,他也憋不下這口氣,就拎着獵槍大刀,帶着飛鏢上了山。
如今這關東地界上,打東洋人打的最狠,名頭最響的人裏邊,就有他朱開山一個。
不過在朱開山這支隊伍裏邊,還有一個人,名頭比他更響,就是身邊這個年輕人,上官無筵。
世人都說,關東有刀槍雙絕。
“十三把鋼刀,十三把銀刀”的上官無筵,就是其中的刀絕。
另外一個槍絕,則號稱是“半人半鬼,神槍第一”,據說也是個年輕人。
老江湖們都感慨,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當此國難之時,卻又恨不得這樣的年輕人再多一些。
上官無筵臉上,有一條細細的刀疤,滿頭長髮在腦後紮成一股,猶如馬尾,嘴裏嚼着一根枯草,帶着一股年輕人特有的滿不在乎,卻又有許多年輕人沒有的那股子冷靜。
“我前些日子,去拜訪瞭如松大師……”
朱開山一聽這話,驚訝道:“就是那個解籤特別靈,名氣特別大的活菩薩?聽說東洋人來了之後,他那間寺廟突然就怎麼也找不到了,你怎麼找上的?”
“大概是我有緣吧。”
上官無筵含含糊糊說了兩聲,“總之如松大師跟我說,他也來看過這個黑窟窿。”
“假如說,這天地是個大房子,一個房子裏面,分了很多房間,就像是我們這一個個國家,我們平日裏的天災人禍,最多不過是在其中幾個房間裏邊灑灑水、摔摔桌椅板凳罷了。”
“那麼這個黑窟窿,就可能是在整個大房子最外圍、最厚的那面牆上,破了個洞。”
年輕人想起那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和尚當時的表情。
那老和尚,既然是個和尚,本來就該相信佛家“三千世界”的說法,然而從他那時候的表情,完全可以看出來,他以前恐怕根本不信這個世界外邊,還有其他世界。
但是,在他看過那個黑窟窿之後,除了這個猜想之外,他又實在是找不到別的解釋。
朱開山聽的似懂非懂,說道:“那這個洞對面也有人住嗎?住的是什麼人呢?”
上官無筵嘆了口氣,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才更要查看這邊的情況。”
“不然的話,萬一東洋人從那邊得到什麼大好處,咱們卻一點準備都沒有,以後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他們嘴裏的那個黑窟窿,其實並不是個窟窿。
前一段時間,關東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脆響。
不久之後,就有人在山裏發現,一座陡峭的山壁之上,多了一條傾斜的裂口。
那裂口長達一百多米,最寬的地方,怕是足足有五六米。
這麼大的裂縫出現在山壁上,山壁居然沒有崩塌的跡象。
更奇怪的是,就算在白天太陽直射此處的時候,那個裂縫裏面還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往裏邊丟石子、扔火把,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靜的可怕,黑的嚇人。
東洋人派軍隊圍在這裏,用了很多手段試探,也沒有回應,但是這反而引起了他們更大的關注。
等到深夜的時候,朱開山他們都已經有點困了,忽然上官無筵輕輕拍了他一下。
朱開山打了個激靈,立刻抖斁瘢鶘|洋人那邊看過去,只見東洋人的營地裏面,打出了幾個大探照燈,燈光如柱,照在山壁上。
隱約看見,有一羣白衣身影,出了營房,大多都是白西裝,白手套,禮帽皮鞋,姿態拿捏的很足,身邊的東洋人士兵、軍官,齊刷刷的給他們鞠躬。
朱開山看到這羣人,精神一振,呼吸卻不自覺放緩了一些,生怕引起他們的注意,手也摸上了腰間鍍銀的飛鏢。
東洋人的軍隊裏面,有很多喜歡吸人血的妖怪,他們白天精神很差,躲着不出來,一般都會在晚上出動,身法快如鬼魅,就算被槍打中,也可以很快癒合,手腳斷了都能接回去。
除了害怕太陽之外,只有用銀質的武器,才能夠給他們造成難以癒合的傷害。
很多身懷絕技的關東高手,因爲不知道這些典故,都是被這些妖人出其不意的幹掉了。
還有些敗類,投靠東洋人之後,被這些妖怪咬過,據說也就能變成吸血妖,長生不老。
上官無筵消息靈通,據他所說,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吸血妖怪,不同地區之間的妖怪,也很不對付,經常互相砍殺。
不過因爲所有吸血妖怪的老祖宗,“血天皇”徐福,一直睡在東洋人的地盤上,所以東洋的吸血妖怪,數量最多,相對來說組織也最嚴密,其中高手輩出。
像這種能穿白西裝的,都是當今吸血妖怪裏邊的高手。
這羣吸血鬼趁着深更半夜,精神頭最好的時候,終於要親自來探一探這個漆黑裂縫裏面的情況了。
他們先派出一個最年輕的,騰空而起,雙腳踩在陡峭的崖壁上,彷彿踩在平地上一樣,一步步向上走去,越走越高,靠近那個黑色的裂縫。
就在這個吸血鬼快要跳進那個裂縫裏面的時候,突然只見那黑暗之中浮現出兩條身影,一個清瘦的道士,一個高大的壯漢。
道士穿的自然是道袍,那個壯漢穿的卻跟古代人似的,黑色的粗布勁裝,濃密的頭髮理成髮髻,一截竹枝穿過髮髻,當做髮簪。
東洋人軍營裏面的槍炮全部蓄勢待發,所有人都戒備起來。
那個離他們倆最近的年輕吸血鬼,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聞到了一種異樣的香味。
香味是從那個道士身上傳過來的,實在是太香、太香、太香了。
活了這麼大,這個年輕吸血鬼好像從來沒有聞到過這樣香的東西,一瞬間,他就拋掉了什麼戒備、謹慎,口水順着嘴角流下來,滿腦子只想着要把這個道人喫掉。
白影一閃,吸血鬼無聲的撲擊過去,又突然靜止在道士身邊。
“這就是嵐谷縣縣令抓到的那些人所說的東洋軍隊嗎?”
壯漢的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掐在了這隻吸血鬼的脖子上,俯視下方整個軍營,大皺眉頭,“灑家還真是想不到,竟然還有比趙宋一朝更該死的朝廷,以至於後世之人,淪落至此。”
旁邊道士提醒道:“雖然兩邊歷史有些相似,但並非同一個世界。”
“按大頭領的說法,咱們兩邊,甚至處在不同的世界羣裏邊,只是因爲什麼大光球胡亂對撞,導致諸多世界座標紊亂,部分世界漂移相觸,纔有了彼此接壤的地方。”
壯漢濃眉一挑,說道:“嗨呀,管他呢,反正都是炎黃子孫,再說這些東洋兵殘虐成性,已犯下滔天大罪,即使他們殘害的是一羣跟灑家毫無關係的無辜之人,灑家也不能坐視。”
道士點頭說道:“此言倒是在理,且待貧道爲兄長開法眼,觀望這營中,有沒有被他們裹挾的無辜之輩,纔好動手。”
說話間,這道士手指一彈,一道靈光飛出,凌空畫符,落在壯漢身上,壯漢雙眼閃過一抹金光,再看下方軍營,更是勃然大怒。
下方營中,居然所有人都身纏血怨之氣,以壯漢的武道修爲推動這道符咒,甚至能夠通過血怨之氣,看到這些人殘殺百姓時的場景。
下面那些東洋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紛紛舉起槍械,成排的迫擊炮本來就已經調整過了,保證炮彈落點都是在那條裂縫之中,蓄勢待發。
有東洋人的軍官,在叫囂着什麼,那些吸血鬼更是互相使着眼色,準備行動起來。
“好狗伲 �
壯漢目光掃遍下方之後,不禁怒目大喝,“灑家若不叫你們死的苦狀萬分,爾等還不知道什麼叫替天行道?!”
他手上略一加力,手裏掐着的那個吸血鬼就渾身抖動扭曲,四肢如摺紙一樣,皺縮翻卷成一團,被他一把抓碎成滿天粉末。
隨後壯漢翻手就是一掌,對着下方東洋軍營拍了過去。
兵家功法的金石濁氣,在這個壯漢手上,居然已經練到否極泰來,復返精純的境界。
一掌拍下,空中沒有出現什麼異象,但整個軍營轟然一矮,煙塵四起。
隨即所有的營帳、兵將、槍炮、車輛、吸血妖怪,全都從頭頂開始崩散成灰。
那些吸血妖怪們露出驚恐無比的表情,劇痛傳遍全身,這個時候纔想要慘叫,想要求饒,但是根本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他們的感官中,這痛苦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而在現實中,很快,他們就已經全部灰飛煙滅。
地面上,被留下一個囊括了整個兵營舊址的湝掌印,處處土壤,都冒着熱騰騰的煙氣。
那邊的山坡上,朱開山等人看到了這樣的一幕,瞠目結舌,不知所措。
上官無筵忽然手指一翻,銀色的刀刃在自己指尖劃出一道傷口。
他懷疑自己是中了吸血鬼的幻術,銀刀破指,應該能夠有助於他清醒。
然而,他感覺自己清醒了許多,精神了許多,眼前的景象卻還是沒有絲毫的變化。
那就是現實!!!
忽然,腥搜矍耙换ǎ莻�仙風道骨的道士,已經站到他們面前。
須知山中地形複雜,他們前方就是坡地,拿眼睛看的話,可以說是離那東洋軍營只有幾里遠,其實真走起來,十幾裏地恐怕也是有的。
腥硕即髥艘惑@,紛紛拿槍跳了起來。
那道士卻對他們的敵意視若無物,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不知爲何,除了上官無筵還能保持警覺之外,所有人全部放鬆了下來,就連朱開山按着腰間飛鏢的手指都鬆了一下。
“諸位義士,不必驚慌。”
道士手中純白的拂塵一揮,笑道,“貧道公孫勝,乃大漢六部道官總巡查使,與柱國將軍魯達,奉漢皇之命,領兵前來誅殺妖邪,清剿倏埽�世人清平。”
在仙魔水滸那個世界之中,大漢朝廷,早已經沒有皇帝這個位置了,百官百姓們偶爾閒聊時,口中提到的漢皇,所指的基本就只有一個人。
就是幾十年前,那位轉戰萬里,鎮壓天下兵馬,吞併宋遼,開創太平盛世的水泊梁山大頭領、天下義軍總盟主,關洛陽。
而在兩個多月前,這位早已飛昇而去的大頭領,居然有一道分身回到人間,閒遊各地,會見老友。
隨後他又察覺到天下虛空間,多出了幾個裂口,居然和其他幾個世界有了接觸。
公孫勝和魯達,領道兵五萬,陣兵十萬,偃甲機關獸十萬,將暫時負責處理此界之事,方便後續重定規矩,治理天下。
不過要想定下規矩,就得把此界各國之中,如今該死的那一部分,先處置掉纔行。
第522章 編草爲龍,翻手天碑
東洋本土,緊鑼密鼓地召開了一場高層會議。
“七天前,關東地區突然出現的這支軍隊,已經把我們部署在那片地區的所有兵力全部拔除……”
“他們的軍事裝備強大而古怪,涵蓋海陸空三個方面。”
“有外形簡陋,與其說是飛機,更像是某種巨大雕塑的赤鳥,偏偏能夠在空中以高速飛行,灑落下來的炸彈,能夠維持很長時間的高溫氣團,還能夠吐出肉眼可見的紅色閃電。”
“同樣有形如蛟龍雕塑的水戰武器,能夠在水面上輕易製造數百米範圍的寒冰,身上的鱗片可以脫落下來,遙控式的對我們的艦船進行切割。”
“還有外形近似野牛,但高度普遍在三米左右的地面裝甲部隊,但因爲我們的兵力被摧毀的太快了,這種地面裝甲部隊,除了強大的裝甲防禦能力和可怕的承重咻斈芰χ猓瑏K沒有展現出其他的特徵。”
“另外,他們還有一種形似巨型穿山甲的裝備,好像能夠快速的挖穿山體,開鑿隧道,甚至在地下邉印_@類設備,也沒有收集到太多資料。”
在這場會議上講解情報的,是一名還不到三十歲的參帧�
會議室裏面有很多人,本來就對這種年輕人有一種天然的俯視感,現在聽着這種荒誕的情報,更是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一名東洋大將,用僅剩三個手指的手掌,奮力的拍了拍桌子。
“我從來不知道,帝國的情報工作現在居然是由你們這樣的一羣人來負責了嗎?!”
“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打擊之後,不肯正視自己情報缺失的事實,爲了推卸責任,居然用這種鬼話來糊弄我們,就算是維新時代之前的幕府官僚,也少有這樣大膽的事情吧。”
說到這裏,這名東洋大將的眼中露出了一種冰冷的神情,對那個參终f道,“還是說,你們以爲現在能夠掌管這個帝國的,依然是以前的那些爲了推諉責任而願意接受任何荒誕說法的老糊塗蛋嗎?!”
參衷诘玫竭@些情報的時候,也覺得異常滑稽,反覆確認之後,纔拿到這個會議上來。
可是就算他心裏早有準備,現在依舊在腥说淖⒁曋拢杏X渾身冒出了冷汗。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打開。
一名身穿和服,手持小扇的老人,慢悠悠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在這樣重要的會議裏面,無論是什麼樣的將領,也不該以這樣輕佻的姿態闖入。
然而,剛纔那名手指缺失的大將,這個時候卻表現的異常恭敬,垂下了高傲的頭顱,喊了一聲:“老師。”
其餘東洋將領,也紛紛站起身來,表示自己的尊敬。
因爲這個老者,就絕對有值得他們尊敬的實力和威望,他是血天皇的禁衛軍統領,是在血天皇沉睡之後,數百年來都統率着東洋吸血鬼的傳奇領袖。
可是現在,他的臉色就異常的嚴肅。
“諸君!”
老吸血鬼發出蒼老而嘹亮的聲音,好像整個室內都被震動了一下,“我聽到了你們剛纔的議論,但是我要告訴你們,這些情報,應該是完全真實的。”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