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挑了個齊耳短髮的造型,就坐在了椅子上。
王姐拿了個晾衣架子,打開了用鐵架固定在室內高處的電視機,然後拿了梳子剪刀,來給關洛陽整理頭髮。
電視機裏,正在播放午間新聞。
“據悉,昨天晚上九點二十分左右,在金利酒店裏發生了幫派鬥毆事件……”
“今天早晨,有一名男子坐摩托帶女友兜風的時候,不慎被搶走了女友……”
“今天的最後一條新聞是,東加里曼盟國,改造武者技擊賽的三冠王,雁度先生,擊敗了來自柏林的挑戰者,利奧波德十七世。
據悉,利奧波德十七世所裝備的真靈機械,是柏林研究室上個月研發出來的最新型號,但是在這一次挑戰裏面,僅僅五分鐘,他就失去了知覺,再起不能。
三冠王雁度,又一次以事實證明了他的實力,這份榮耀依舊緊隨着他的身影,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現場報道。”
關洛陽的頭輕輕轉過了一點,看向電視機的屏幕。
電視機上,出現了一個被十幾根話筒圍住的強壯男人,披了一件火紅的大衣,袒露着胸膛,焦黃色的長髮微卷着,披散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最新型號的真靈機械?哈,真靈機械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東西,或者說,在未來一百年的光景以內,機械技術還不足以發展到成爲武者的主體。”
那張看起來已經有四十多歲的剛毅面孔,眼睛很大,眉骨隆起,緩緩扯動着兩頰的肌肉,展現出一個冷酷的微笑。
“我勝利,只是因爲我是雁度。”
午間新聞結束,屏幕上定格着雁度的笑容,開始滾動播放新聞製作人員的名單。
老安走過來,彎着腰湊到關洛陽身邊,道:“這個雁度是黑白通喫的大佬,聽說主要經營的是地下黑拳,這個行當也挺賺的……”
關洛陽若有所思,等頭髮剪好之後,洗了個頭,又一身清爽的去買了套休閒裝。
趕到大排檔裏的時候,關洛陽走到那羣人特地留下的主位上,環顧四周,拿了瓶啤酒,一掌削斷了瓶頸。
“我是個不擅長演講的人,有什麼事就直入主題,你們這羣人既然喊我過來,想必也認了我坐主位,以後由我帶你們做事。
那原本的規矩,我是要大改特改的,可能你們的收入會銳減,做事都要受更多拘束,我能保證的只有一點,只要不違反我的規矩,那你以後你們被人找了茬,我會爲你們出力。”
大排檔裏安靜了下來,外面人來人往的,有人會朝這邊張望兩眼,原本在這裏等着他們新老大的兄弟們,面面相覷。
但凡做老大的人,就算是沒底子也要強充臉面,哪有上任第一天,就說你們以後受的規矩要變多,收的錢要變少了的?
老安有些想勸什麼,但只是對上關洛陽眼角餘光,心裏面豁然一下驚顫,躊躇不前。
他憋屈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上位的機會,怎麼偏偏這個老大不按套路來,萬一這些人就真……
關洛陽無視所有的視線,舉起手裏斷開的酒瓶,“不願意接受的,可以現在走,願意接受的,隨我舉杯。”
被切斷的玻璃,平整的像是打磨過了一樣,所有人都能瞧見那一圈切口。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起身。
就在兩三秒鐘的時間裏,到處都是凳子移動的聲音,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起舉杯。
“聽老大的”“絕對沒怨言”……
關洛陽這麼一個從前沒存在感的新面孔,若對這些人談交情,未免太可笑,但是十幾個鐘頭之前那一場廝殺,還有最後站在遍地屍體之間的唯一一個人影。
那個畫面,在場這二十幾個人,還絕不可能忘掉。
說不清內心深處,到底是敬畏、羨慕,是恐懼、擔憂,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但人就是氛圍生物,眼見着大夥都站了起來,他們現在就也覺得自己是熱血沸騰,灌酒的動作一個比一個猛。
一杯杯酒乾了下去。
關洛陽也把那瓶啤酒灌了。
剛纔那番話對他完全沒好處,但他就是喜歡挑明瞭說話做事。
空啤酒瓶隨手拋在桌上,咕嚕嚕的滾動出去,碰上盛菜的盤子。
叮!
“先說頭一件事,以後,我們不是什麼幫派分子,而是有活力的社會團體,也不要叫什麼鋼腕幫了,改個名字,就叫……”
關洛陽腦子裏隨便想了一下,很久以前從某個小說裏見過的名字,一閃而過。
“就叫神州結義社。”
第69章 伊始
西南社區,大肚街。
對於在這裏開鴨血粉絲店的劉耀祖來說,又是忙碌的一天。
他做的鴨血粉絲,粉絲軟而不爛,晶瑩剔透,鴨血,鴨腸都放得足,香蔥點綴綠色,尤其是滷汁湯,味道很厚重。
約有二十個平米的店面,佈局很緊湊,左右兩列,一共六張靠牆的小桌、十八個塑料凳,到了接近飯點的時候,一定都是滿座的,還會有不少人要外帶。
在店裏幹活的只有劉耀祖夫妻兩個,經常有些忙不過來的感覺,不過也不敢多招人手。
店面的租子不算多便宜,要交稅還要交保護費,再排除了原料的開支,每個月的盈餘就不算多了,如果再招人手的話,又是一份額外的開支。
“老闆,這罐子裏的辣椒沒了呀。”
店裏一個脫了西裝的眼鏡青年站起來,拿着被刮的只剩一點殘紅的玻璃罐子。
“哦哦,我這就來,那個,幫忙把那桌上的拿一下。”
劉耀祖這話是對靠門口的一桌客人說的,但那桌客人剛要起身,就有一隻手背上紋了英文字母的手掌,拿走了那罐辣椒。
玫紅色劣質染髮劑搞出來的頭髮,髮絲毛躁,佔據在頭頂一塊,兩側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敞開拉鍊的黑色皮背心,背心口袋裏,褲子腰帶上還掛着些長長短短的小鎖鏈,一走起來就晃盪響動。
拿起辣椒的這個不良青年,一下子讓店裏的氛圍有了點變化。
熱鬧的氣氛低了一檔,大夥都悶頭喫粉絲,喝湯。
那個拿着空辣椒罐的文員,有點尷尬的坐回去。
啪!
還剩下大半罐的辣椒放在他桌面上,文員抬頭一看,就是紅毛青年的笑臉。
“嘿嘿,你喫!”
“啊……謝謝。”
紅毛青年點點頭,走到劉耀祖身邊。
“老劉,生意不錯呀。”
“唉,客人不少,賺的也就那樣吧。”
劉耀祖陪着笑臉,讓老婆去清點這個月要交的鈔票。
紅毛青年搖搖手:“不是,我今天不是來收錢的。”
“哦哦。”
劉耀祖諾諾的點點頭,又開始忙碌起來,眼神時不時的從紅毛青年身上掃過。
紅毛青年站在那,怎麼都有點不自在,一手抬起來就想拍桌子,鄰桌的人都已經看準了他的手掌,做出捧碗要躲的準備。
最後這巴掌拍在了他自己大腿上。
“老劉,你就不問問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劉耀祖笑道:“哎呀,這有什麼好問的,你想喫什麼拿什麼,你就拿唄,只要別拿我的勺子菜刀就行了。”
“嘿,我還真就……”
紅毛青年有些氣急。
他平時逛街的時候,確實跟弟兄們都會順手拿點東西,一兩盒抽紙,一瓶牙籤,幾塊沒切好的肉類熟食什麼的,也不給錢,那就叫威風自在,多痛快。
但他今天真不是爲這個來的,還被人這麼看,心裏就有點莫名的古怪滋味了。
“算了,我直說了,我們換老大了,以後這兩條街是我們神州結義社罩的,社長的新規矩,以後統一月底結算,平時我們也會來幫幫手。”
劉耀祖又只顧着點頭,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樣子。
但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什麼都沒聽進去。
這也是正常的,幫派換老大這種事情很常見,換了老大之後,新老大爲了彰顯一下自己跟前任老大的不同,總是要改一些規矩的,但該收錢還是收錢,該打人還是打人,放貸催債,潑油漆開門,只求他們別更狠就是好事了。
紅毛青年在店裏站了一陣子,客人都換了兩茬,也沒看出來自己有什麼要做的。
劉耀祖夫妻兩個忙得再狠,也只請他讓讓路。
閒極無聊,紅毛青年出門去看看。
這條街上,能看到不少社裏弟兄的身影,有的就在幾家店鋪之間走來走去,一副閒的發慌的模樣,有的翹了個二郎腿,坐在人家門外。
倒是也有那麼一兩個,幫着人家卸貨的。
昨天新老大說,以後要他們受更多規矩,後來也確實貼了幾張規矩出來,要他們牢記、謹守。
但就目前來說,除了感覺變得更無聊了,好像也沒什麼。
紅毛青年站在大太陽底下,想着要不要偷跑,約幾個去泡吧,或者去遊戲廳逛逛,但是前一陣子死了好多弟兄啊,有兩個玩的特別爛的,能給自己當陪襯的哥們兒也沒了。
“哎,一羣衰仔,天阿公沒保佑啊。”
紅毛青年咂咂嘴,百無聊賴,漸漸也走到那兩個搬貨的弟兄身邊。
“你們幹嘛呢?主動幫人家賣苦力啊?”
穿背心的矮個子說:“不是說乾的好,月底結算有獎金嗎?”
“叼你毛,神經啊。不幹也那麼多,幹了能多給你什麼?”
矮個子一手拍在箱子上:“不幹這個,也沒別的好玩的,我跟你說,把這些東西扔上貨車,壘得整整齊齊的,最後這麼一看,嘿,還挺有感覺的。”
旁邊打耳釘的把兩個箱子推上車廂:“是啊,你每次都比我慢。”
“我去你媽,我明明比你快。”
紅毛瞧着瞧着,扳了扳手指頭:“我讓你們看看什麼才叫真的好身板。”
一輛車慢慢開過街道。
駕駛位上,老安看着那幫人,道:“他們還真有點長進,但也實在有限,而且這幫人三分鐘熱度,現在覺得有趣,要不了多久又要不肯幹了,社長你想讓他們走上正軌,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啊。”
“勞動是可以改造人的身體和思想的,這是世界上很多地方的經驗之談,尤其是他們身邊剛死了那麼多人。”
關洛陽這兩天又看了不少書,他這次的任務期限長了一些,要辦的事情也不少,如果對這裏不夠了解,是萬萬不能的。
然後他就發現,新馬港前些年確實崗位少,資源不夠,擠掉了一大批人的飯碗,但是這兩年來其實已經緩過氣了,甚至發展的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就算把那些黑色灰色地帶的生意全排除掉,新馬港的經濟也是欣欣向榮的狀態,像這些青壯年只要願意找,完全都可以找到一份正規的工作。
但問題在於,這裏幫派太多了,早已經是尾大不掉,新一代的青壯年能看到的最吸引人的行當,就是幫派子弟,對那些正規的崗位視若無睹。
然而,這些不走正路的幫派,有一個絕對的弊端。
——不安定。
人都是嚮往太平的,真的會有人對到處鬥毆死人的場景,習以爲常嗎?或許有,卻絕不會是大多數。
尤其是這些原本屬於底層的幫派子弟,他們只是被迫的接受了這樣的日常,自以爲能夠適應於其中。
“只要有人強行帶他們走另一條路,讓他們的勞動變得更充足,更有價值,有回報,那麼安定這個最大的好處,就會浸潤在他們的生活裏,讓他們習慣新的日子。”
老安聽着這一段話,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關洛陽看似在望窗外,卻捕捉到他這點細微的動作,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老安沉吟了一下:“社長,之前大夥只知道,你從香港坐了五天船到新馬港來,但是現在想想,你是內地過來的吧?”
關洛陽道:“嗯?”
老安嘆了口氣:“社長,鋼腕幫原本的地盤不大,也就這兩條街,這一小片街區而已。但是你真的不肯沾其他生意的話,哪怕只是要讓這一小片地盤保持安定,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裏有五大社理會,但他們也只能跟幫派共生罷了,這裏可沒有數百上千萬,鎮壓神州、討除不法的部隊啊。”
關洛陽淡淡的笑了笑:“事在人爲嘛,總要有人做一做的,你都已經上了我這條船,還是樂觀一點的好,人要是太悲觀,就容易三心二意,一不小心就走上不妙的道路了。”
老安眼皮子顫了下,聽出警告的意思。
車輪又慢慢滾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笑道:“社長,人死人活,其實都只有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而已,閆雄做的那些事情,招來的威脅,和你想做的事情,對我來說其實沒差的。”
“有差別的是,我在閆雄手底下,也就是個人緣好點的老混子,在你手底下,我卻能有點年輕時候的感覺。”
畢竟做回了會計,數字、鈔票、表格,這些纔是他最熟悉的東西。
關洛陽一笑:“對了,把閆雄他們幾個的私庫都拿出來的話,我們現在的資金,其實還可以招更多人,你擬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