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所以有些人寧肯花全副身家去維修,也不肯做相對便宜一些的整體替換。
幾個小時的手術過程裏,替換肢體,不靠麻醉,是真的能痛死人的。
“是狠啊,所以我只有從你身上多討一些,彌補自己了。”
黑蜘蛛站起身來,一把揪住閆雄的頭髮,拖着他的整個身子,走過庭院,重新回到了大堂裏面。
“你就在這裏聽着那些槍聲,你的兄弟,一個一個的死,等到槍聲消停的時候,才能輪到你。哈,這樣才叫等價替換,老子的疼纔算沒白忍。”
黑蜘蛛把閆雄丟在地上,轉頭掃視四周,臉上表情微變,“留下看大門的人呢,死哪兒去了?”
滿地都是屍體,倉促間也分不清留在大堂裏的人,是躺在這了,還是去了其他地方。
黑蜘蛛喊了兩聲都沒人回應,走出酒店大門,心中的異樣感猛然擴大。
他從一開始就留在門外的幾個手下,現在都躺下了,屍體上卻不是槍傷,而是利器切割的傷勢。
閆雄渾身衰弱的躺在地上,看見黑蜘蛛走了出去,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向他靠近,黑蜘蛛的臉在他面前放大。
閆雄被一把揪了起來,聽見黑蜘蛛火冒三丈的問話。
“好傢伙,你手底下還藏了能人是吧,是什麼來歷,怎麼不出來救你啊?”
閆雄滿臉茫然:“你在說什麼……”
黑蜘蛛卻突然不說話了,偏着頭,好像在仔細的傾聽。
閆雄緩了一會兒之後,也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
槍聲。
槍聲稀疏了很多。
諸多地方槍聲低落的過程,很突兀,很迅捷,絕不是正常槍戰該有的表現。
重傷的閆雄,在這個短暫又漫長的過程裏面,甚至不可自抑的產生了一種幻想。
彷彿有一個吞噬聲音的怪物,正在沿着某種軌跡遊走,凡是被它走過的地方,槍聲就一波接一波的消失。
那……持槍的人呢?
黑蜘蛛放開了閆雄。
“這種人,不可能是你的手下。”
墨鏡上,一身藍色長袍出現在庭院裏,向大堂靠近。
黑蜘蛛摘掉墨鏡,一腳踹死了閆雄,大跨步飛奔過去。
電流竄動的聲音,通過骨傳導,在黑蜘蛛耳朵裏面,化作細微的悉索響聲。
他的每一次大步落地,都會化作一個重音,帶動着這些細碎的聲音,攀向下一個高峯。
電力驅動的機械腿,帶着殘影,踢開空氣,向着關洛陽掃過去。
關洛陽長刀刺地,手指空握驟緊,一拳錘出。
黑色的褲管,在碰撞的瞬間,撕裂破碎,金屬鑄造的小腿被拳頭擊中,盪開,留下了一個宛然如斧鑿的拳印。
當!!!
‘沒有改造的手,不可能……仿生機械……’
黑蜘蛛腦子裏閃動的念頭,沒有影響他腿法的流暢程度,兩條機械腿,如同兩柄大斧一樣輪番劈掃出去。
第一次在現實中跟機械肢體對戰,關洛陽眼中閃着新奇的光芒,以避讓爲多,偶爾出拳打開對方的腿,始終觀察,估量着。
“所謂的賣粉,賣那些讓人產生依賴性的致幻藥品,你做了多久了?”
“怎麼,你也想分杯羹?”
三十七次狂風暴雨一樣的連環踢擊,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自己的雙腿之上,多了好幾道拳印。
黑蜘蛛已經打的有些心驚肉跳,一聽這話,出腿的速度不禁緩了一點。
關洛陽的身影忽然一動,逆轉了後退的趨勢,腳下踩着破綻的位置,來到了黑蜘蛛的側面。
一隻手按在了黑蜘蛛的臉上,將他的上半身砸向地面。
黑蜘蛛後腦着地,一雙眼睛在關洛陽的指縫之間瞪大,眼白上一下子佈滿了血絲,難以置信的盯着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你……”
關洛陽的手掌又往下一按。
嘭!!
地磚崩開了幾條裂縫,血水從頭髮之間,漸漸流淌開來。
第66章 新舊更替,冷漠成章
“老大呢?”
“老大死了。”
“環哥呢?”
“也死了。”
“那榮叔,果叔,黃伯,菜頭哥……”
“老大那桌全死了,能拿槍的那些哥們,好像也一個都沒活下來。”
二十多個人在大堂內外,低聲議論着,四下窺看。
一個個臉上都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卻又有一種倖免於難、逃脫昇天的刺激亢奮感。
而所有人的視線,在碰到那道藍色身影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露出敬畏的表情,或者趕緊把眼神垂下,不敢直視。
關洛陽身邊站着那個最早被救下來的小年輕,正在問話。
“你確定他們都沒賣過?”
這個小年輕,正是最早在桌上跟關洛陽搭話的人,不過現在,他可不敢裝作大哥派頭,叫什麼“小關”了。
他視線飄忽的往那邊腥藪吡藥籽郏瑖沧趴谒f道:“可、可能沒有吧,反正我沒碰過!”
有個深眼窩的油頭髮中年人,穿了身短袖襯衫,從人羣間站出來,說道:“關……關老大,小姜他其實,在幫裏也不太混得開,人都認不全,但這裏的人我都認識,我就倚老賣老,做個擔保。”
“就這二十幾個弟兄,別說賣了,連吸都沒吸過,那東西多貴呀,經手的都是閆老大的心腹,老資格的人。像我們這些,平時也就幫着看看場子,收收保護費,連槍都分不到一把。”
小姜在旁邊幫腔:“安老哥人緣好,他說的肯定沒假。”
其他人裏也有不少跟着點頭。
關洛陽沉思了一會兒,道:“行,那你們就在這等着吧。”
小姜有些茫然:“等什麼?”
關洛陽指了指滿地的屍體,反問道:“難道沒人來處理這種事嗎?”
安老哥連忙說道:“哦,這個。幫派鬥毆這種事情,屍體都是我們自己呷パ膊殛牭难剑襁@些在幫會里登記過的成員,巡查隊裏也有檔案備着,傷了死了的,他們纔不會主動來管呢。”
關洛陽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巴也張了張,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他發現自己有些想當然了。不該因爲,聽說這是一九九九年,過來之後接觸到的又都是華人,就把自己最初的故鄉里,那個時代的風貌直接代入進來。
畢竟這是一個有機械改造人的世界,與自己的故鄉截然不同,而且新馬這個海外小國,在任務背景裏面,明說了是幫派林立的社會狀態。
還真是……不能把這地方想的太好了。
關洛陽調整心態的時候,那個安老哥又說道:“不過這種事情讓他們去做就行了,老大你當然不用管,你今天也累了吧,我帶你去休息吧。”
關洛陽看了他一眼,心中略作思忖,默認了他的舉動。
安老哥立刻到閆雄的屍體那邊摸了幾下,翻出兩串鑰匙,然後大聲吩咐那些弟兄,讓他們在天亮之前把這裏收拾了。
“我跟小姜一起送老大回去。”
“閆雄和黑蜘蛛的屍體留着,槍也都收在一起吧,我直接帶走。”
關洛陽叮囑了幾句之後,一手提刀,一手拎着一大口袋的槍,跟着他們兩個踏出了酒店。
外面沒有血腥味的清新空氣,闖入鼻腔,不禁令人頭腦一清。
門前是一條大馬路,周圍樓房林立,但幾乎都已經滅了燈,一片空寂。
只有遠處的路燈底下,站着兩個黑白短袖制服,腋下夾着橡膠棍的巡查隊員。
安老哥過去跟他們聊了幾句,點了支菸。
“裏面完事了?看老安你這模樣,你們贏了呀!”
“託我們新老大的福,黑蜘蛛害死了閆老大之後,被我們新老大三下五除二……”
老安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巡查隊員驚訝的往這邊看了一會兒。
“那麼年輕就完成改造了,嘶,怕不是有什麼別的來頭啊。不過你們今天晚上動靜屬實不小,不止我們一直盯着,上頭估計也在等消息。”
“明白,有空請你們喫茶,明早我們會有人去巡查隊聊聊的。”
這個距離,關洛陽仍能聽到他們的交談。
老安回來之後開了輛車,技術嫺熟,開得很穩當,不過扶在方向盤上的兩條手臂,佈滿了紋身,直到手腕的位置,兩隻手掌,還少了一根小手指頭。
載着關洛陽和小姜,開了不足十分鐘,就來到了一棟只有三層的小型公寓樓。
一樓前面的庭院,是花園似的佈局,側面有車庫,二樓三樓都有大陽臺,混凝土的欄杆上放着幾盆花花草草。
尋摸鑰匙開了門之後,天花板上的吊燈被打開,一個裝修佈置很精緻的客廳,就展現在眼前。
雖然酒紅色實木櫃子裏,那臺黑色外殼的電視機,對關洛陽來說,屬於比較老式的,但裝修的風格並不老氣。
水晶吊燈,米黃色的團花雲紋天花板,地上和牆壁瓷磚擦的瑩白髮亮,一套沙發,鋼化玻璃的茶几,角落裏有假山石、盆栽做點綴。
老安讓小姜去燒點熱水。
“這裏本來是閆老大的地方,他沒老婆孩子,平時這除了他自己,也有幾個頭目常來,幫裏的會計是常住這的,我來過幾回,知道些佈局,您看是先去找找保險箱還是……”
老安滔滔不絕,關洛陽把刀往茶几上一拋,他聲音便頓了一下,有些緊張的看過來。
關洛陽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果盤裏的一個橘子,說道:“閆老大死了,好像你們沒有幾個人感到傷心?”
老安心裏斟酌了一下,小心的說道:“說實話,我們這夥人都算不上閆老大的心腹,平時關係也算不上多親近,要是冷靜下來之後,回憶起來或許會有點感傷,真心的悲痛,是不太可能了。”
“況且新馬這地方,老大的本事好,手底下兄弟也有面子,有保障,你今天露了真功夫,我們就還有主心骨,失去閆老大,對我們來說就更不重要了。”
他這番話說的不快,每一段語句吐出來的時候,腦子裏都還在衡量,既不能讓自己這些人顯得太涼薄,又不能顯得太假。
關鍵是,老安現在才發現,他對關洛陽的印象真的很稀薄,這個人好像平時都沒什麼存在感,加入幫派的日子又短,根本不知道,這人會喜歡哪一種說辭。
只好說的持中一點,求個無功無過。
關洛陽聽他說完之後,默默剝着橘子,好一會兒沒有答話。
等那個橘子剝完了,他才抬起頭來,“坐下吧。”
老安坐了下來,心情也好像跟着這一坐,徹底穩住了。他隱隱感覺到,對方接受了自己這個藉機往上爬的行爲。
關洛陽把橘子分成兩半,一半的橘子直接往嘴裏扔進去,咀嚼了兩下,吞嚥着汁水,道:“好,你們這些人我要了,你好像知道的不少,先跟我說說這個幫派原本都涉及到哪些產業吧。”
老安思索着說道:“放貸,催債,收保護費,賣粉,好像還搞了些拍電影的劇組投資,咱們幫裏原本的人手,一共也才八十多個,也只涉及到這幾個方面,但是具體的業務明細,只有會計環哥那裏有記錄,他原本就住二樓。”
說到這裏,他神情明顯不同,道,“我要是接手會計的這個位置,最晚明天下午,就能把各方面的生意理清。”
關洛陽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頭髮油膩、五官憔悴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的說道:“你做過會計?”
“我是新馬港大學,會計學專業畢業的,年輕的時候就是靠幹這個養家餬口。”
老安苦笑着舉起自己的胳膊,道,“當初這雙手也是細皮嫩肉,跟鋼筆墨水賬本打交道的,還討到了漂亮老婆。”
“可惜後來,新馬港因爲華裔太多,東加里曼盟國擔心影響到他們當地人執政黨的地位,幾次協商之後,讓新馬港獨立出來了。”
“就這麼大點地方,名義上成了一個國家,人心惶惶,不知道多少人的飯碗被擠掉了,我那時候還正逢家裏添了新丁,聽說幫派的日子倒是越過越紅火,就到處找這個門路。”
“紋了兩條胳膊的刺青,一發狠,剁掉了一根小手指頭送給老大,後來才他母的知道,這他母是日本幫派的規矩,唉!”
老安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廢話好像說太多了,道,“我家裏還有證書,這些年腦子也沒生鏽,只要你肯給我個機會,我一定能幹好這個的。”
“好吧,那你就先做着這個,明天給我一個一目瞭然的表格。”
關洛陽把那半個橘子扔給他,說道,“這地方有書房嗎,最好是正經書,講講這塊地方的歷史,風土人情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