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而現在,這種巨大的壓迫感,正是從後方地面上傳來。
有從天而降的存在,踏足了天留山的地面。
天留山共九座山峯,此刻天空中驟然一股氣流暴動,墜落下來,大片的樹木轟然斷裂。
關洛陽出現在這裏,仰望羣山,抬手翻轉手腕,拳背向前一錘。
他這一拳,平靜的像是在敲門,打在天留山九座山峯最東側那座山上。
在他落拳的地方,無聲之間,出現一個巨大的凹坑。
整個山體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怪獸咬了一口,從山根處,顯示出了弧形的缺口。
而這個缺口,還在迅速的擴大,直到整座山峯都從這裏消失,只剩下平整的地基。
這一拳,氣血發散,向外形成微觀器官的擾動,使整座山體,崩解成大量的分子。
羣山的景色,好像都突然暗了幾個色調,暗淡朦朧。
關洛陽那隻手向前一抓,虛握的手掌中,出現一個紫檀色的手柄。
他握住這個柄,身體略微向前傾斜了一下,瞬間飛縱到了天留山最西側的山頭上,垂在身後的手臂,甩過一個圓滿的弧線,向前一揮。
瀰漫羣山間的分子,急速的移動,編織成全新的物質。
看起來就像是關洛陽一揮手之間,一條長鞭憑空顯現,無限的向前延伸。
這一鞭,抽出十里開外!
不是元氣凝聚的現象,而是實實在在的,細微物質組成的鞭子長度超過了十里。
鞭子的末梢,打爆了空氣,與空氣的高速摩擦,甚至產生了橫七豎八的蒼白閃電,隨即拽着這所有的電光,一起劈開土石,打入地下。
金大成發出一聲怒吼,身邊的屍氣、鬼氣、法力,結合成一個蛋型的護罩。
漆黑的罩子表面,佈滿了金、紅、綠三色魔咒文字,金字最大,紅綠二色咒文,填補在金色字體的所有間隙之間,內內外外,不留下一絲的縫隙。
但下一刻,從天而降的一鞭,就把這個護罩打得粉碎,所有的魔咒文字急劇顫抖,接連破碎,一個不留。
金大成痛嚎一聲,被轟的向地下更深處墜落過去。
天留山上,關洛陽手腕微抖,長鞭如波浪狀晃動起來。
軟鞭的長度,居然還在繼續延伸,鞭頭在地下急速穿行而去,如龍如蛇,擺動着身軀,緊追不捨。
地下傳來連串的嘶吼和巨響。
隨即關洛陽一提鞭,長鞭破地而出,割開土石,形成一個長長的溝壑。
溝壑盡頭,也就是長鞭末梢,把金大成的身影,捆得嚴嚴實實。
這銅甲屍王,七竅之中,都流出綠色血跡,血水見風燃燒,化作綠幽幽的火光。
隱約有黑氣在他身上到處流竄,想要從他身上逃出去,然而捆在銅甲屍王身上的長鞭泛出異樣光澤,夾雜的一些金紅色的絲線。
看似捆得不嚴密,紅丹隨聚隨散,變化無形的鬼王之身,卻逃不出去,更發出痛苦的尖叫。
金大成手上抓着的那個骷髏頭,更同樣被長鞭纏繞,從各個孔洞探了進去,把這骷髏裏外捆紮極緊。
遠古氣血武道對於物質的探究,已經非常深入,關洛陽研究了他們的武功之後,舉一反三,如今也可以藉由普通物質,重組成他以前所見過的仙道寶礦。
道法人間的諸多洞天,都盛產與他們自家功法較爲契合的寶礦。
這根鞭子末梢的金紅絲線,就是類似於寶日王寺洞天礦脈中出產的“地藏赤精”,最能克除鬼怪。
捆住他們的那部分軟鞭,忽然自行從長鞭整體上斷裂下來。
捆成糉子的一羣俘虜,墜落在地面。
關洛陽手中軟鞭得了自由,輕輕一抖,揮向高空。
鞭子如同一根藤蔓,從山頂向天空中飛速生長。
剛纔那個斷裂的部位,現在正在繼續延伸。
不只是之前被一拳裂解掉的那座山峯,現在就連高空的雲層也成爲這根鞭子的養料,不知道究竟要伸到多長才肯罷休。
關洛陽手臂晃了晃,長鞭在天空中抖成一個個圓弧。
鞭子舞動的聲音,猶如巨大的吸水聲,又夾雜着千百重沉悶的雷音,從天空中廣泛的傳播開來。
李克真不會知道,滅川上使逃跑的時候把他們都拋下,不惜拉開距離,獨身狂奔,不是因爲滅川不夠冷靜,恰恰相反,是因爲滅川足夠清醒。
抱團撤退,確實可能帶來更高的抵抗能力,但是也得看面對的是什麼樣的風險。
滅川非常清楚,一個體型渺小如人類這種規模的,要在十重天的境界,以一拳之力,彌平豫州十六萬平方公里範圍的大地震,需要其真正的境界高明到何種程度。
保護遠比破壞更難。
他們五個就算抱團逃跑,如果被那個人追上,照樣是輕易被擊破的結局。
與其一起跳走,蹤跡更加明顯,還不如拉開距離,孤身先走。
但是,滅川還是逃的太晚了。
他想要確定,那個人真正的境界,是不是真的達到了超越十二重天,君主一樣的層次,所以親自動用地餘神棺探測了一會兒。
就是因爲這非常短暫、一小會兒的探測確認,等他真正明白自己必須要跑的時候,關洛陽幾乎已經快到了天留山。
而現在,當關洛陽手裏那根鞭子揮出去的時候,滅川還沒逃出五十里。
在這根長鞭的末梢,即將追到他的後腦時,滅川的身子猛地一縮,向地下撲去。
鞭梢陡然下沉,追向地面,滅川的身影卻已經搶先一步,彈向高空。
他的身軀,這一縮一伸之間,急劇的變化,動作之剛猛迅捷,幾乎繃斷自己的骨骼和肌膚。
這個身法,絕不是一個人形生物能想得出來的。
就算人形的生物真有那樣的根基和智慧,也該將這類身法以另一種形式表現。
他的這個表現,其實更像是把整個人體,當成了一根節肢。
一根以腰部爲關節支點的節肢。
李克真他們施展遁法,三人合力,都逃不出關洛陽的一鞭,只能硬扛。
而滅川卻躲過了第一鞭,可見這種看似簡單的身法,內含的智慧之深,絕非尋常。
可惜,也只是躲過第一鞭罷了。
貼近了地面的那一節軟鞭,突然斷裂,按照原本的咝熊壽E鑽到了地下去。
而後面,更漫長的那一部分鞭子,就藉着斷裂的這一下變化,忽然彈向高空,迅猛無比的穿刺,擊穿了滅川的後背。
一抖之下,滅川上使的整個身子,就四分五裂,炸散開來。
但隨即,關洛陽的勁力如同雷光一樣的速度,順着鞭子傳遞過來,鞭頭一圈一攬。
完美的弧線和巨大的吸力,把剛纔炸散成四五份的人形軀體,居然又吸回原地,拼在一起。
拼接的痕跡,沒有半分差錯,也沒有一滴血肉,能逃得過剛纔那一下圈攬的痕跡。
其實剛纔滅川身體炸裂的瞬間,是故意加了把勁的。
太歲武道的生命力已經足夠強大,像他這種地母神族,利用太歲武者作爲復甦之身,修煉到九重天之後,只要有那麼一滴血,還保存了生機,就可以算是安全逃脫,找機會復生。
但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條長鞭的變化。
‘這種一切炙銙暝紩粡椫钢g,全部鎮壓的感覺,果然啊,果然是面對一個君主境界的感覺。’
事已至此,滅川心中長嘆,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長鞭極速的收縮,讓他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只覺得兩耳風聲狂嘯,已捆着他帶回五十里外,天留山上。
落在山上的時候,滅川翻了個身,正對着關洛陽的方向,跪坐下來。
關洛陽丟了手裏的鞭子,哼笑了一聲:“你跑得最快,倒也是最識趣的一個。”
“千里神鞭,是我們天宮的安渡王,在當初處於十二重天境界時開創的武學。”
滅川上使向前一拜,說道,“閣下的強大,足以令我尊敬,而這套鞭法在你手中施展出來,更該令我尊敬。”
“要持續製造這麼長的鞭子,並操控自如,倒也確實有些學問在裏面。”
關洛陽若有所思,“原來你們是專門有這麼一門武功的。”
也是,以那遠古文明之龐大,他們這氣血武道修煉過程中的種種可能性,應該都會被推導出來,編成不同的武學,傳授給後輩。
關洛陽這一手,本來就是從遠古武道中衍生出來的,當年他們那個文明裏面,某些成員有與之相同的靈感,也不稀奇。
“千里,萬里,量天,攬月,千里神鞭的四重境界,在當年的安渡王手上,直到達成君主的境界,依舊在昇華。”
滅川恭恭敬敬的說道,“閣下沒有學過千里神鞭,卻可以開創出這門絕學,如果與我們的王相遇,一定能夠相談甚歡。”
關洛陽看破了他那點小心思,哈哈一笑。
“好啊,你們的那些什麼主宰君王,我遲早是要都見一見的。”
他淡然道,“不過在那之前,先爲你們的謩澑冻龃鷥r吧。”
滅川身上被長鞭纏繞的地方,傳來無比的劇痛,令他痛哼一聲,撲倒在地,抽搐起來。
關洛陽走了兩步,把剩下的那節長鞭,往天留山最東側踢了出去。
長鞭落在原本那座山峯的地基上,漸漸脹大,變回山峯的形狀。
暫問秦嶺借一鞭,彈指間拿盡羣魔,如今正該歸山。
關洛陽觀望秦嶺,遙想南北,撣了撣衣袍。
“其實不用我去見他們,他們,都是該要見我的。”
等他們來讓我觀看到更多、更妙的武功啊!
第494章 峨眉山月半輪秋
“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略顯稚嫩的聲音,伴着河水波瀾的聲響,唱着詩仙的篇章。
峨眉山中峨眉河,這條峨眉河,又叫鐵橋河,乃是大渡河的支流之一,長約一百二十里。
兩岸青山多,一河流水長。
水面上一條小木船悠悠飄蕩,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盤坐在船頭,膝蓋上橫放了一柄紅木鞘的長劍,杏黃色的劍穗,垂落在一邊。
啪!啪!
水面上接連濺起水花,隱約可見,一個小黑點在水上跳躍。
靠近了之後才能看出來,那小黑點,實是一隻色澤微青,甚至略顯透明的小螃蟹。
這隻小螃蟹每當落向水面的時候,八隻腳便同時向水面一彈,把整個身體高高彈起,躍在空中,下方河面則有晶瑩水花如蓮,煞是好看。
那少女般的歌聲,似乎也正是從這隻小螃蟹身上傳出來的。
她八爪揮舞,在空中歡笑着,落在船頭男子的斗笠上,爬進蓑衣裏,過了一會兒,沿着男子右臂的衣袖爬下來,落在手背上。
“秋笛秋笛,我唱的怎麼樣?”
“很好。”
斗笠下傳出低低的笑聲,“雖然既沒有月,也沒有秋,我們也不向平羌走。”
小螃蟹揮着兩隻鉗子:“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誇我呀?這裏天氣這麼暗,看起來跟夜裏也沒有多少區別啊,說不定待會就能看見月亮了!”
秋笛笑了一聲。
峨眉山低雲、多霧、多雨,他這一身斗笠蓑衣,自從進峨眉山之後,就沒有幹過,但是小螃蟹好像很喜歡這裏的氣候,表現的非常活潑……嗯,雖然她在南邊的時候,也非常活潑就是了。
“時辰到了,你該喫飯了。”
秋笛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倒出一枚散發着紫色盈盈光澤的寶石,遞給那個小螃蟹。
“不要不要不要。”
小螃蟹卻把一對鉗子舞出了殘影,拒絕道,“天天喫紫靈核,我早就喫膩了,我要喫烤魚,喫炒肉,喝雞湯!”
“可是你喫這個才能長身體的。”
秋笛勸說道,“來,先喫一塊,等到了峨眉山那邊,我讓他們好好的招待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帶着少許沙啞的笑意,“你要是不好好喫飯的話,我回去就要告訴元君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