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可是,就算慈航魔尊去到了天地間那些凡俗肉眼不可察覺的微小生物印象裏,依然聽到了關洛陽的聲音。
關洛陽施展的那道神通,也在此刻攀向極限,氣息勃發,撼動真空,以至於語氣比之前那幾句話,更強烈宏大了百倍不止。
“慈航!!魔尊!!!”
真空在響應他的語言,心靈的力量,激發出莊嚴悠久的咒音。
仔細分辨,隱約是《佛頂尊勝陀羅尼》的咒語,隨着關洛陽的這一道神通展開,在真空中震盪。
不過,在這佛頂尊勝的咒語之中,又夾雜了許多細細的絮語,如同人的筋骨之聲,拉伸毛髮之聲,腸胃之聲,心跳之聲,咽喉血液之聲,混雜不可分辨,模糊無比。
之前被慈航魔尊當做中轉站的那些智慧生靈、修行人士,忽然覺得自己的肉身中,多了數不勝數的活潑氣息。
那是他們的基因信息,被短暫的喚醒,散發了出去。
慈航魔尊此刻所寄託的那些微生物,都被這些基因信息追上,裹挾侵染!
“不妙!!”
太素洞天那些小輩攪局的時候,慈航魔尊被關洛陽的極盡一刀所傷,但並未傷到根本。
可是他對自己的遁法太過自信,現在神念分化太多,一時間各處神念都隱約有受到約束的感覺。
絕不能讓這種約束繼續加深,慈航魔尊當機立斷,召喚自己的金蓮魔劍,要借魔劍爲寄託,瞬息之間重聚所有神念。
到時,大不了再與關洛陽戰上一番。
可是就在這時,東海上兩千四百里太素洞天,發出驚天動地的吐納之聲。
整個太素洞天,恍若一尊置身在渾沌與自然之間的神話巨獸,發出的呼吸之聲,天下都可以聽聞。
幾乎是前所未見的磅礴後天混沌元氣,被吞引而來,揮發出去。
整個東海,都化作灰濛濛的模樣。
蔚藍色的星球上,出現了一大塊灰暗的色澤,彈指之間,已經擴張覆蓋了小半個星辰。
這絕不是地仙掌控洞天福地的時候,能爆發出來的力量。
不錯,原本在太素洞天的開闢之中,就有關洛陽一席之地,他纔是第一主導者。
當他以天仙境界駕馭洞天時,其他十三名擁有洞天掌控權的地仙,都感覺自己融入了偉岸蒼茫的洪流之中。
相比之下,他們往日掌控這座洞天的時候,簡直就好像只是各自動用了這尊神話巨獸身上的一塊鱗片,而現在,纔是這尊巨獸徹底復甦的時刻。
本來將要寄託慈航魔尊主要神唸的金蓮魔劍,化作光的形態,分散在虛空中,不可捉摸,連關洛陽都找不出來,阻攔不了。
但太素洞天一發威,無邊無涯的混沌氣,直接將金蓮魔劍鎮壓在這片廣袤的領域內,無法聚合。
“慈航魔尊,你,見過真正的佛法嗎?!”
在這灰暗的混沌氣領域內,金光璀璨,如龍環繞的一尊大佛,從太素洞天中緩緩浮現。
大佛掌中托起一道身影。
關洛陽站在這尊大佛的掌心處,也做出一個抬掌的動作,二者如出一轍。
混沌領域內,頓時出現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之中,湧現金光,猶如千盞萬盞金燈亮起。
分散在天下各處的慈航魔尊神念,頓時與他所寄託的那些微生物一起,化作點點流光,向着東海匯聚而去,分別投入到那千盞萬盞金燈之中,燃燒更熾。
如來神掌!
金頂佛燈!
天地玄門,乃是神兵殘骸鑄造而成,其中就有如來神兵,琉璃戒刀。
關洛陽曾經手持琉璃刀靈作戰,後來更把琉璃刀靈送入玄門之中,等來到此界之後,他在天地玄門中徹底打上自身烙印,化入體內,琉璃戒刀中所蘊含的那一部分如來神掌精義,便不言自明。
他這一掌,若單論破壞力,實則比不上乾坤定位、清濁開合的極盡一刀。
但般若深長,掌力綿亙,無休無止,更結合佛頂尊勝陀羅尼,和靈能基因之法,剋制住了慈航魔尊的遁法變化。
金頂佛燈,光聚佛頂印,在如來神掌之中,乃是“見證猩钥沙煞稹钡挠》ǎc靈能基因化腐朽爲神奇,佛頂尊勝喚醒萬般靈唸的法門,實可謂是天作之合。
“慈航,可還記得當初險些把我丟到太陽上的時候……”
關洛陽自從當年跟善勝天交戰,險些被慈航魔尊丟到太陽的那一刻,心裏一口惡氣便如火瘋長,在心界之中,對《虛空迷航無盡藏》有所涉獵時,就把自身所有佛法精意,攢到一爐,萬般醞釀。
如今這一掌,終於對着慈航魔尊使了出來,掌法意境,真是醇厚無比。
甚至因爲心中暢快,石破天驚,這一掌真正使出來的時候,還讓他體會到了自己從前只在心中模擬時,推算不到的一些奧妙。
關洛陽不禁露出笑容來,朗聲說道,“我這人向來不記仇。”
“等你也被這烈火煉死,死得乾乾淨淨,咱們從前的過結就一筆勾銷!”
“速死,速死,速速化爲灰燼吧!”
慈航魔尊被分散在千萬盞金燈之中,不能聚合,受到如來神掌,金剛琉璃真火、大忿怒靈能神火,混合燒煉,不知道多少份神念,持續的被燒化崩散。
‘這是什麼功法?’
他心中又驚又痛,卻還有幾分剋制不住的好奇渴望。
那《虛空迷航無盡藏》,乃是佛魔一體的經典,慈航魔尊自從修煉有成以來,當今世上所有佛法神通,沒有他不通曉的。
如今這一招如來神掌,卻不在他所知曉的神通之內。
關洛陽其他法門縱然再精奧,慈航魔尊也只當對手招法看待,唯獨是這佛門無上的神掌法印,在關洛陽這道心不滅的境界中施展開來,才叫他有剋制不住的少許沉醉。
這份癡狂,使他怒氣更加高漲,驟然之間拼着損失更多神念,從海天之間,萬盞金燈中,聚起一道長嘯。
被分散鎮壓的金蓮魔劍,瘋狂抵抗,引得整個太素洞天,也出現細微晃動。
而他這一聲長嘯,最關鍵的,還是引起了他所散佈在星空中的那些神念痕跡的反應。
頓時,十萬八千根金絲般的神念劍意,從天外穿梭虛空,遊曳而來,出現在東海領域。
又有天下各處,記憶中存在慈航魔尊印象的人物,紛紛剋制不住,大肆吞納元氣,自身神念昇華,卻向着脫離掌控的方向而去,整個人的一切修爲成果,功業痕跡,都似要化爲撕裂性的魔劍,奔赴東海。
他們大驚之餘,竭力鎮壓,卻覺得自己也壓不住多久。
梵天寺中,三個老僧一發狠,便要施展圓寂之法,索性圖個寂滅清淨。
“光聚佛頂,佛頂尊勝,靈能基因,萬民超凡,一切種種,殊途同歸,見證猩钥沙煞穑 �
腥硕吅鋈豁懫鹨粋�聲音,喃喃唸誦。
“猩钥沙煞穑钥沙煞穑埠茫銈兌嫉轿医痦敺馃糁衼碜咭辉獍伞!�
剎那之間,所有人只覺得自己體內種種活潑的氣息,化作青藍光芒,裹着他們整個身子,整個神魂,也化作流光,飛天而去。
這一日,天下各處都有流星驚空,自八方海陸之間,共同匯聚東海混沌氣領域,匯聚太素周邊。
數千萬盞金燈懸空,收集流光,大放光明。
關洛陽把如來神掌催動到這種程度,元氣法力耗費甚巨,環日月印在此狀況下,也無暇分心施展。
這時,十萬八千根金絲劍意,割裂混沌氣,穿梭飛舞,斬向那些金燈,盡展虛空迷航劍道高妙之處,慈航魔尊已然在竭盡所能,試圖脫困。
一旦被他脫困,讓他有了準備,恐怕以後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此等十萬火急之時,關洛陽也不吝惜,念頭一動,剩下一顆仙豆就被取出,瓷瓶粉碎,仙豆入口。
法力元氣,瞬時狂暴回升。
“我太素學宮,有教無類,今日到我太素洞天中來的,不分道佛俗老男女百獸,我都教你們一招,看好了。”
混沌氣之間,有鳳鳥飛回,融入關洛陽體內,太素學宮種種天仙法寶一併飛起,被他兵解入體。
天地玄門,連同諸般法寶,支撐着關洛陽的神通極致。
他向天一掌,千萬盞金燈光輝,都化作紙船寶燈般的形狀,爆竄出青藍色的火焰。
這一掌,也是如來神掌,乃是獨屬於此刻的關洛陽的如來神掌。
所有處在寶燈之中的生靈,也都看到了屬於他們的那一掌,只是能看懂多少,就要看他們的緣法了。
慈航魔尊痛喝一聲,叱吒傳出。
“我還有一劍!”
關洛陽站在大佛掌心,轟然出場,那一個瞬間,他不知道向這片混沌氣領域,向着世間十方,揮出了多少掌。
等他掌勢收斂時,整個混沌氣領域,都變回了清澈的天空與海洋。
所有的紙船寶燈爆燃相撞,紙船消失,只剩一團團火苗聚合,最後,落在關洛陽伸出的那隻手掌之上。
如來掌中一盞青燈,照遍十方虛空世界。
“慈航,你的極盡一劍,就讓它成爲再也不會揭開的祕密吧!”
青焰中忽然扭曲出一張嘶吼的面孔,凝視着關洛陽。
這張面孔一閃即逝,卻在關洛陽眼中留下了影子。
“你殺不了我,我會再現世間,我們之間還要再有一戰。”
那個影子,在面孔之下有了脖頸,有了身軀,有了完整的人形,佝僂着身子,負重向前。
他是頭頂舍利全無,亂髮披散,舉步維艱,但,依然在向前!
似乎要從關洛陽的眼睛裏面走出來。
只是就在他快要走出來的時候,黑暗徽至讼氯ィ诎抵兄皇O乱宦暡桓实乃缓稹�
關洛陽垂下了眼皮,閉上了雙眼。
良久之後,不甘的餘音也已經消失,關洛陽再度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是黑白分明,清澈乾淨。
“記仇也是很累的事情,慈航,以後,你我之間的仇怨,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他抬起手來,青色的火焰中,密集如雨的流光飛散,落在太歲洞天之中,變回腥吮緛砟印�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一掌之中,不曾回神,其實也都本能的看向上空。
大佛消散,空中只有關洛陽憑虛而立,望着手中青焰。
這青焰在放出所有流光之後,已經微弱了下去,只剩下一點火苗如燈,在他指尖持續燃燒。
關洛陽眸光動了動,遞出這盞燈光,照向虛空之外。
……
方外凡界。
垂鈴羅傘,分化萬千,擾亂長思魔尊對道法人間的感應。
他只專心致志,幫助絕羅老祖晉升。
“你的枷鎖,是來自人間代代生民的怨恨反噬,雖然他們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的祖上曾經被你種過咒,但是有葉廣庭昔日施法爲引,又有擎天得來的上界五穀,爲他們增長宿慧。”
“這種枷鎖已經成爲一種連魔道法門,也無法歪曲利用的業力,只有離開人間後,才能隔絕後續聯繫,然後付出代價,進行對等的消磨。”
絕羅老祖點頭:“不錯,正因如此,這枷鎖只能我自己付出代價來慢慢抵消掉,你要如何助我?”
“製造更多與你一體的生靈便是了。”
長思魔尊嘆了口氣,神念感應了一下霧島龍種。
霧島上的龍種,雖然都慾望強烈,以肆虐爲樂,是天生的魔道種子,知道人間的存在之後,就一直在積極維護咿D陣法,籌備着攻入人間,大掠奴役的一天。
但事無絕對,如果在它們內部做比較的話,總還是有一部分龍種經過百餘年沒有大的戰事,就變得比較怠惰,不那麼積極的籌備侵入人間之事,懶懶散散混個日子。
“偷懶耍滑,就先拿你們當耗材吧!”
長思魔尊催動霧島之間的藤蔓根鬚,登時一條條根鬚,懸掛空中,穿梭蔓延而去,捲走了那些不夠積極的龍種。
其餘龍種初時有些慌亂,不過很快就知道,能催動這些藤蔓根鬚的,只有那麼寥寥幾個。
“是幾位龍王嗎?”
“可能是父神。”
“咦,被抓走的都是那批貨色,好好好,這幫貨色,當年掠奪活物爲自家轉化子嗣奴僕的時候,衝的倒也快,這些年卻總是偷懶,我也早想把他們教訓一番了。”
“最好讓龍王把他們都貶爲奴僕,讓我們奴役。”
卸嗌;数埛N,議論紛紛。
長思魔尊也不管他們,把那些根鬚捲走的龍種,重新結繭,然後讓絕羅放血,取了部分精血流入根鬚之中。
絕羅察覺到自己的精血,在根鬚裏遇到一種奇特靈液,血脈飛速增殖擴展,灌注到那些蠶繭裏面。
“原來是這樣。”
絕羅嘖嘖稱奇,口中笑道,“如此一來,這些龍種彷彿是由我自身血肉祭煉而成的有相神魔,比自家子女的血緣還要親近千倍,確實可以用來抵消枷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