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擎天真人這一手拂過,遠處的大片空間,就被他扯動。
空間本來無形,此刻卻好像化作一尾透明的大魚,身軀形成一個飽滿的弧度,從右向左遊了半圈,向着擎天真人靠近。
這大魚體內,上百朵火苗如同魚的脊骨,本來筆直向前,隨着虛空大魚的遊動,也形成了一個弧線,迴環過來。
朱燦魔尊觀想出來的火苗,沒有來得及定位到遠處虛空,產生躍遷共鳴,就被擎天真人這一手扯動的空間弧度,給拉拽偏移。
所以,他觀想了那麼多的火苗,實際上居然只是在周邊萬里範圍,兜了個圈子,又向着擎天真人身邊飛了回來。
‘怎麼回事?不對?!!’
朱燦魔尊又穿過一重火光,猛然抬頭,駭然的發現擎天真人的身影,居然擋在前方,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時,擎天真人的左手也已經動作,從下方一掃。
遠處虛空同樣被扯動,化作另一條虛空大魚。
不過之前那條虛空大魚,連朱燦魔尊也可以包裹進去,內部的空間,其實平和無比,叫人無知無覺,就已經深陷不可自拔。
而新的這條虛空大魚,內部出現許多皸裂的痕跡,如同琉璃的裂痕,遊動之時,裂痕越來越明顯,透露出極度危險的氣息。
朱燦魔尊尚未來得及動作,兩條虛空大魚,就已經在太空中形成陰陽魚圖,首尾相連,追逐不休。
擎天真人修煉的功法,本來叫做《兩儀洞真篇》,乃是一門天仙級的功法,不過他修成肉身不滅後,這些年來,已經在原本的基礎上,將這篇功法大作修改。
《兩儀大搬呋於慈洝罚�
今日他終於剔除傷勢,首次施展出這門拳經中的大神通拳法。
只見那陰陽魚圖,瞬息縮小,形成一個黑白交雜,流動不休的圖影,隨後徹底塌縮,變成一個難辨黑白的小小光點。
朱燦魔尊也被壓縮到那個微小光點之中,徹底陷入毀滅。
擎天真人單手伸出,虛託着那個光點,回頭看了一眼人間,眼神略轉,作出決定,一刻不停,直奔木曜星而去。
太空中若有若無的那雙眼眸,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擎天傷勢痊癒,朱燦死了個乾乾淨淨,連個遺言都沒機會留下。
雖說朱燦是之前已經被煉成重傷,但好歹還是個神念不滅,直接被一招打死,也可見這一招拳法的恐怖之處。
那雙眼眸驟然移轉,在太空之中流逝,速度比擎天真人更快,要搶在他之前,通知元滄妖皇,事情有變。
不過就在這時,清脆的鈴聲叮叮噹噹響起,隱約可見一把大傘撐開,傘面往下一垂,蓋住了那雙眼眸。
兩種事物,一起消失不見。
……
方外凡界。
長思魔尊冷哼一聲,看向霧海西方。
只見一把大傘,冉冉升起,二十四根傘骨,分別在末端掛着細小的鈴鐺。
每一個鈴鐺都是白玉雕琢一般,仔細觀察,隱隱可見葉廣庭煉製大曆鐘的手法。
這把垂鈴羅傘,乃是當年葉廣庭和太陰仙人共同煉製的法寶。
葉廣庭自己還沒有天仙法寶的時候,這把傘就已經是天仙的品級。
“微玉寒,就算你拿着你們兩個合練的法寶,也抵不過我孤身一人。”
“正面爭鬥,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可是你能找到我嗎?你真身若是離開,霧島上這些魔類,也就到了償還惡孽的時候了。”
大傘微微旋轉,鈴聲叮咚,月華萬千,從鈴中激射而出。
長思魔尊抬劍斬去,大傘霎時消失不見。
隨後那一柄傘,時隱時現,出現在霧島各方,好像分化千百,於是,幾乎霧島上的每一處,都有可能被鈴聲月華擊中。
長思魔尊翻手一劍,擲入地下。
所有月華光柱,在靠近霧島五百里高空時,便都消散不見,卻是被微不可查的無形劍氣斬滅。
但鈴聲不止,月華如雨,無窮無盡。
長思魔尊負手而立,眉頭微皺,知道自己今天只怕已經沒有機會插手人間那邊的事情。
“擎天雖然曾經從上界獲取五穀仙株,但憑天仙主導,上下兩界的交流,自會觸動混沌元氣,逃不出我的感應。”
“那顆讓他傷勢恢復的東西,不會是他從上界取來,那就只有……關洛陽!”
長思魔尊想到這個外來者,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惱怒。
此人出現的時候,不過區區一個地仙罷了,身邊居然備着這樣的藥物,而且他自己從來沒用過。
只要他曾經用過,哪怕是在其他世界用過,身上也必會留下痕跡,那上次長思魔尊與他交手,就可以有所預感,不至於如此沒有防備。
如此珍品,你根本不用,那從前費心備着幹什麼?!
“元滄那邊恐怕要有些不妙,慈航也不知會如何,人間那邊的局勢,已經不容再弄巧算計了……”
長思魔尊一念及此,身影幻變,來到一座大殿前。
“絕羅,你還需要多久?”
“四十天左右。”
絕羅老祖的聲音從大殿中傳出,“爲了幫朱燦脫困,我從前修煉的三世身被毀,多耽誤了一些時間。”
千年前,絕羅老祖參悟魔道上乘功法,開創小諸天祕藏血龍咒,遊走中土各處,詛咒了中土子民,令所有中土子民繁育能力大大增長。
他欲把自己的生命,借這種咒術,跟天下生靈相連,藉此突破更高境界,或擁有不死之身。
且經過詛咒繁育出來的子嗣後代,逐漸蠻性深重,智慧感念之心,一代更比一代湵。坏╅L成,多半都走上兇惡相害的道路。
況且那個年代又正值戰亂,生的越多,死得越多,不知道多少國破家亡,多少嬰兒溺死河灘,屍體阻斷河道,造成疫病洪災。
如此一來,無窮相殺罪孽,怨念哀泣,也通過詛咒回返,被絕羅老祖趁勢煉成種種無相魔頭,魔功大成。
即使後來正道人士發現不對,但詛咒已經在百姓血脈中延綿數代,絕難根除,想盡辦法,只能略微遏制。
絕羅之名,在知情的人眼中,真是窮古絕今的大惡人。
在修爲上,當年葉廣庭、長思和絕羅,也是可能同時踏破天仙境界的。
萬幸葉廣庭早了一步,煉化山海天書,鳴響大曆鍾,鐘聲傳遍天下,施展神通,藉助詛咒的聯繫,反噬了絕羅。
絕羅從此被困在地仙境界之中,等到張玄錄取來五色仙株,改良培植,遍佈天下,厚德載物,天下子民血脈中的詛咒影響,幾乎壓低到微不可查。
而壓制絕羅的那層枷鎖,也從此穩固到幾近無法突破的程度。
人間百姓世代繁衍,每一代都會遵循詛咒的聯繫,反噬過來,境界上的枷鎖就越穩固。
作繭自縛,因果報應,也大抵就是如此了。
不過他畢竟境界早已足夠,一旦離開人間,有了機會,脫開枷鎖,立刻便可以踏入天仙境界。
慈航等人的佈局環環相扣,籌侄嗄辏仁菭懥俗屩鞝N脫困,也是爲了讓長思有機會帶走絕羅。
只是可惜,現在看來魔道佈置的優勢已經被抹平,甚至開始逆向傾斜。
長思魔尊垂了垂眼神,道:“等不了那許久了。”
“也罷,我再來幫你一把吧。”
倘若絕羅及時突破,足以阻攔太陰,我真身去往人間,應該還有轉機。
慈航不必擔心,元滄那件法寶卻尚未完成,還有瑕疵,希望他以一敵二,也能完好撐過這段時間吧。
彼時,我便要取回主導。
第458章 橫盡虛空,光聚佛頂
清風徐來,蓮池盪漾。
太素洞天之中,遠在十里、百里、千里之外的諸位地仙,都注意到了這一方蓮池之中的動靜。
早在北海一劍、殺向天外的時候,關洛陽就已經收起了徽衷谔囟刺斓男慕缟裢ā�
於是從那一刻開始,所有太素洞天之中的地仙高手,全都知道大戰將起,閉關的出了關,教書的放下書,紛紛咿D他們所擁有的那一部分洞天掌控權,將這座天下最大的洞天福地,暗自發動起來,準備迎接有可能到來的神通餘波。
世間的每一座洞天福地,本身就可以視爲一座座規模龐大的陣道法器,無時無刻不在吞吐着海量的後天渾沌元氣,轉化爲自然五行,蘊生種種靈脈礦脈。
尋常修士煉製的法器,雖然往往都有大小變化的神通陣紋,但能夠變化出幾座房屋大小,一片宮殿羣那樣規模的,就算是極少見了。
若單論起吞吐元氣,無論質還是量,天下任何一類法器,恐怕都不能跟動輒以百里爲單位的洞天福地來相比。
而正道玄門的煉氣之道,自有煉氣化神、煉氣還精、煉氣歸虛的諸般玄奧。
只要煉氣的造詣提上去了,方方面面的素養,都可以獲得極大的加成。
在世間第一洞天福地、太素洞天的加持之下,械叵傻脑獨庑逘懀匀欢加辛顺鯇こ5奶嵘袘芰Α⒎ㄑ凵裢ǖ鹊龋布娂姷玫斤w躍式的提高。
地仙本來不該能看清天仙交手的過程。
但是擁有太素洞天掌控權的花如故、蕭方書、元太溪等人,卻都可以觀察到天外一戰的部分細節。
從而能夠知曉關洛陽和慈航魔尊到底是去了哪裏。
“苦也!居然直接打到洞天裏邊來了。”
元太溪大呼不妙,連忙丟出腰間乾坤袋,傳音說道,“快把洞天中人和諸般學宮事物,全部收走。”
形坏叵缮衲钜粍樱榔鸶魇礁鳂拥纳裢ǚㄆ鳎凶辖疸橫空倒扣而下,有花香綻放,有丹青寶畫展開。
頓時,各色光輝橫掃太素洞天的一片片區域,將太素洞天的學子、客人,全部收走。
這些法器內部自成空間,必要的時候,任何一件法器收走上百萬人,都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法器內部與外界隔絕,資源不足,不能夠供應這些人在內部生活太久,要留出一定活動空間的話,所能夠容納的人數,更要大大降低。
所以世間像這類法寶雖然不少,卻多是隻能夠用來臨時躲藏,搬甙傩针x開,防災避禍。
元太溪向林玉芝等人說道:“你們幾個雖然主修靈能之道,但境界已與地仙相仿,速度奇快,就負責護送這些法器,遠離東海吧。”
原本普天之下,太素洞天之中堪稱是最爲安全,但是現在,這洞天已經變成極度兇險之地。
林玉芝說道:“護送這些法器,一個人就行了,我還是……”
趙東晴打斷了她的話:“我們沒有洞天掌控權,留下也沒有什麼用處。護送這些法器,纔算各盡其能。”
龐鐵柱也在旁邊點頭,卸下背後長槍,道:“這天仙法寶,交還給前輩執掌吧。”
林玉芝吐了口氣,目光灼灼的看了蓮池一眼,也沒有糾纏,接過了這些儲物法器。
幾人把萬羽王座、紂絕陰天塔留下,便立刻離開,須臾之間在海面上遠去。
高蘭陵取了荒蕪神刀在手,如今的紂絕陰天塔,可以當做法杖哂茫憬唤o花如故。
蕭方書把森羅玉葉貼在自己劍上,蘇同車拿了天闕神袌D,萬羽王座交給法恩大師執掌。
腥税岩恍┲貙毞峙赏桩敚墼诎倮锿獾囊蛔筋^之上,打量蓮池那邊。
當年絕羅老祖坐鎮南極光明海洞天,硬扛了朱燦數道神通。
如今學宮的械叵桑m然不如絕羅老祖,但勝在人多,太素洞天更是遠勝過南極光明海洞天,再加上這些重寶在手,若是朱燦前來襲擊的話,腥藚f力,也完全可以與他周旋十幾個回合。
這是關洛陽曾經給他們做出的評估。
所以他們纔會不約而同的選擇留下來,要看看這場天仙之戰之中,會不會有哪個時機,是他們可以插手的。
不能盡力,便該遠遁,但倘若有力可施,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的機會,也要搏上一搏!!
腥梭w內的靈竅陣法,都略作調整,法力咿D間隱隱有潮汐澎湃,鯨歌空靈迴盪,在洞天加持下,密切關注着那一方蓮池中的動靜。
……
蓮池之中,慈航魔尊略微懸空,單手持劍,不滅的神念自有許多感應,知道太素洞天中的變化,卻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天外此刻發生的那一戰,卻讓他的心念微滯。
‘擎天覆原,朱燦身亡……’
‘看來封印關洛陽的事情,今天不可能做到了,不過擎天覆原這個變數,必定跟關洛陽有關,我今天若不能探出他更多的手段底蘊,日後魔道的大事,說不定又要在他手上喫虧。’
慈航魔尊心中打定主意,凌空一劍,飛身刺向關洛陽。
這一劍飛刺出去的時候,居然沒有半點魔道中心勝於物,扭曲生靈,滿足自我的意味,反而充斥着道法自然,順天而行的意境。
持劍者的身影,猶如旭日冉冉升起,手中的劍就是日光,普照萬物,無所不至。
就算是影子,也是因爲光明而存在,是屬於光的衍生,太陽的下屬。
天光一出,萬物都在日光之下,沒有人能夠避開這柔冉的光明,也就沒有人能夠躲開這一劍。
虛空迷航,法無盡藏,既然是迷航,那就自然也有初始的時候,走在正確航道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