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兩道身影,似乎也被刀痕撕裂,灰飛煙滅。
‘好險的一刀!!’
東方遼看到那兩把摺扇同時被摧毀,心中劇震,卻也略微感到了一點放鬆。
‘還好,就算是這樣的刀法,也終究沒有破得了森羅妙波神咒!’
遁法,實際上有遁入、遁走兩種意義,真正高明的遁法,不僅僅注重速度,更是有遁入乾坤、融入天地的妙用。
不過世上絕大多數的遁法都分五行屬性,比如關洛陽的天河遁法,初期就需要藉助水屬元氣纔可以哂谩�
所以這些遁法,也難免會受到五行相剋的影響,在顛倒五行的陣法範圍內,或同級高手釋放某種極端元氣,製造的場域內,這些遁法,都會受到限制,容易被看破行跡、困鎖、攔截下來。
而森羅妙波神咒,別具一格。
這門神咒遁法,認爲森羅萬象,因波而成,同一種基礎物質,經過不同程度的波動,構成了世間萬物,千姿百態。
依循這種波動的起伏,就可以與萬物混同,在一切環境中來去自如,屍骨刀槍,水火土石,星光電芒,無一不可融入,沒有半點滯礙,可以說是從根本上跳出了五行生剋的限制。
陳白衣和玉門雪看似灰飛煙滅,其實緊要關頭,只是負傷,真身已經遁入森羅萬象之中。
電光墜落的盡頭,關洛陽凌空而立,手提長刀,眼睛微微抬起,就看到虛空中,極小極小的塵埃上,有人的面孔浮現出來。
陳白衣的面孔出現在那顆塵埃上,玉門雪的面孔,出現在另一顆塵埃上。
卻不只是這兩顆塵埃。
空氣裏的每一滴水珠,每一點埃塵,都有他們兩個的面孔若隱若現。
地面上的樹木樹皮,殘破的枝葉表面,破裂的頑石縫隙,地下的蟲子體表,也都有他們的氣息。
這種氣息,存在於周邊萬物之中,又不止在於萬物之中。
就連星光裏,地磁中,也寄居着他們的痕跡。
據說當年董敖攔截他們的時候,曾經移身連揮十掌,轟碎周邊千里景物,卻也沒有真正傷到他們。
只能任憑這些無處不在,遍佈塵埃與光影中的面孔,急速遠去,全身而退。
但關洛陽的左手,就在這時候探了出來。
他的左手,拇指、中指成環,扣緊,蓄勢用力的時間似乎已經很長,指掌肌膚的線條,有一種亙久蒼勁的質感。
似乎在他出刀之前,在他立身雲中觀察大地的時候,就已經思忖了萬千種可能,扣起了手指,等待着這一刻。
關洛陽握刀的右手略微松空,左手的這一指全力彈出,又似乎有幾分玄奧未盡的餘韻,彈在刀身之上。
刀吟的聲音,如同鳳鳴,直入心魂,穿過光影風聲,更入真空深處。
陳白衣和玉門雪的遁法,寄託萬物,遊離虛空,跳脫五行,但,他們終究還是在這一方時空之內。
真空神力,從空間的最基層,反饋出來,化作這一聲刀鳴。
關洛陽心界中八倍於外界的時間流速,充裕的精神推演,賦予了這一聲刀鳴中的真空神力,有無窮變化。
從空間最基礎的層面,向外一層層推去。
“如此遁法……”
關洛陽曼聲道,“值得兩刀!”
陳白衣和玉門雪,自從練成“森羅妙波神咒”之後,首次產生了心慌的感覺。
刀鳴彌極四野,至微至大,令他們兩個無所遁形,相繼從虛空之中一顫,重現真身。
關洛陽的刀,已然橫斬而來。
夫婦二人斜身而動,全力退向五帝洞天。
其實他們兩個真身重現的位置並不是正對着五帝洞天,他們想要退入洞天之中,需要傾斜而去,比直接後退,更加危險。
因爲關洛陽的刀,就在他們正前方揮來。
但是,退向別的地方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不間斷的向外發散法力,那麼就算是關洛陽這種根基,法力延伸到兩三千里外,也會變得衰弱、散亂。
但是如果是剛見過的對手,那麼憑着神意之上的一點聯繫,就算是逃出東荒大陸、越過東海,逃到兩三萬裏之外去,也躲不過破空而至的刀光追殺。
只有退回五帝大魔洞天,藉助洞天福地的力量,才能磨滅這種聯繫,還可能在關洛陽的刀下,保住性命。
刀光橫空揮過。
兩條身影退入五帝大魔洞天。
東方遼長嘯一聲,竭力調動洞天福地的力量,隔絕內外牽連,護住他們二人。
洞天微震,無窮元氣流轉,東方遼心頭卻一片冰涼。
他感覺到,寄託在洞天福地之中的諸多心念烙印,其中有兩道開裂,逐漸崩潰。
他扭頭看去,陳白衣和玉門雪站在旁邊,忽然身子微微晃動,兩顆頭顱滾落下去。
真空鳴鴻一刀,斷頭滅魂毀烙印。
東方遼抓碎袖中玉牌:“宗主!速……”
後面的傳音,通通都被淹沒在刀吟之下。
嗆!!!!
關洛陽橫揮一刀,刀光暴漲,掃過長空,斬在五帝大魔洞天的邊界之上。
三十六座險峯一齊震動。
第424章 府主妙手,滿載而歸
“竟能殺了他們兩個?!”
王劍僕眺望到洞天福地之中,那兩顆人頭滾落下去,收穫到這樣的意外之喜,整個人身子不禁微微挺直了幾分。
他額頭上汗漬猶在,只是這張病黃的臉,煥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采,風雲變色的魄力。
“好!既然有這樣的刀,我今日又何必只停留在圍魏救趙這個圍字上?!!”
整個洞天邊界大陣,被關洛陽一刀撼動之時,分佈在洞天內各處的十萬魔道弟子,紛紛感覺心神搖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注視那一抹橫掃長空的刀光。
但是東方遼巔峯地仙的心境卻發出巨大的警兆,感覺到一種更隱蔽,更兇惡,更熟悉的威脅在靠近。
之前被陳白衣夫婦圍攻,只顧着被動防禦的王劍僕,這個時候也以他那種不怎麼起眼,好像非常被動的姿態,往前連着走了三四步。
——他跨越了四五百里!
已經真正來到了五帝大魔洞天的邊緣處!
就在這時,前方那座參天高峯的山腳下,忽然有四道暗青色的魔影,無聲無息的飛騰起來,如同四條長長的深青色煙霞。
眨眼之間,他們就來到半山腰,處在一個與王劍僕相似的高度,對着王劍僕撲殺過來。
這四條深青色的魔影,靠的近了之後,就顯出真身,原來是四個頭髮如同藤蔓,皮膚如同樹皮的怪人。
但這四個人的氣度大有不同。
當先一個,長臉大耳,兩肩寬闊,身形健碩,雙手如同蒲扇大小,氣勢極強,身上披着的大袍子如同旗幡,烈烈作響。
緊隨其後的那兩人,都身形修長,但一個持長劍,雙手如同青玉雕琢,十指纖細。一個提法杖,身上盤繞毒蛇,衣衫破破爛爛垂落,沒有雙腳。
最後那個人,手腳乾枯細長,身高超過一丈,皮包骨頭,盤坐飛行,脖子上還掛着一串骷髏念珠。
這四個人體內都有靈竅排布,形成陣法的跡象,氣息古怪而強盛,非生非死,不老不傷,竟然好像是四個殺氣極重的地仙強者,攜手衝殺過來。
在今日之前,五帝大魔洞天內活的地仙,確實只有七個。
但是五帝大魔之中的青帝木魔一脈,能夠把將死的地仙,煉製成魔道中鼎鼎大名的木精神魔。
高蘭陵當初身中奇毒,被煉製成血屍,還能短暫重現生前的戰力,這種手段,不過是魔道之中有相神魔高深法門的殘篇罷了,練出來的血屍怨氣與法力相沖,屍體裏面保存下來的靈竅空間,實質也已經腐朽,用不了幾次,算不得高明。
木精神魔,卻是有相神魔之中的極品,利用將死的地仙,煉製完成之後,不會保有生前的意識,卻保有生前的神通,徹底的聽命於煉製者,如臂使指。
他們的屍身轉化爲青木魔體,雖非活人,但生機磅礴,靈竅空間都被煉化到魔體之中,若被摧毀,也可以倚仗魔體生機,吞噬元氣,進行重組,恢復能力不遜於活着的地仙,甚至比活着的地仙更難擊潰、更難磨滅。
這四個木精神魔,生前就都是高階地仙,被東方遼埋在洞天之中,抽取靈脈供養,祭煉多年,喚醒之後,只要有洞天大陣的支持,不離開福地太遠,戰力便不遜於四個巔峯地仙。
不誇張的說,這四個木精神魔,雖然是東方遼煉製出來的,但其中任何一個的戰力,都足以跟東方遼本身勢均力敵。
東方遼原本打算,萬一關洛陽出手,就靠這四個木精神魔,去接應遁法神妙的陳白衣夫婦,可想而知,他對這四尊神魔的戰力有多麼信任。
王劍僕根基有損,法寶有損,面對陳白衣夫婦,都無法成功的開弓射箭,面對這四尊木精神魔,他手上那張大弓,又能如何呢?
確實不能如何。
所以他似緩實疾、凌空踏步向前的同時,手中大弓已經向身後拋去。
大弓在他背後變回“開元戰匣”的形態,戰匣頂端的蓋子翻開,內部神光氤氳動盪。
最健碩的木精神魔,已經來到近前,施展出他生前黃帝古魔一脈的功法,雙手凌亂刺出,十指抖動,地心元磁之力從他掌心中蔓延開來,引力變化,空間擴張。
他每一根抖動刺出的指頭,都隨着空間的擴張而膨脹,一根手指的力量,就如同一座傾斜的高峯,轟擊過去。
王劍僕和這尊木精神魔之間的距離,被陡然拉遠,眼睜睜看着在剛被拉開的空間尺度中,木精神魔的身軀變得偉岸無比,那一根根手指抖按,如同一座座凌亂的山峯,對着自己砸落下來。
王劍僕的身影,被凌亂的巨大陰影淹沒。
後方的開元戰匣,忽然傾斜向前,射出一道神光,沒入陰影之中。
下一刻,巨大的金光迸射開來,撕開陰影,瞬間高出了對方吖伍_的這片空間。
健碩的木精神魔身軀,相對來說,恢復正常高度,王劍僕出現在他面前,手中煥發金光的,卻只是一把不足兩尺長的短刀。
這把刀在王劍僕手中變化,正握反握,橫斬豎切,傾斜切割,反貼手肘。
刺啦一聲,若裂帛聲響。
王劍僕持短刀的身影,從那個壯碩木精神魔身上,穿透過去。
木精神魔渾身一抖,一條條肌肉,一根根骨頭,四散飛出,彷彿整個人炸散成了上百條青色木龍。
木精魔體,生機無窮,就算是地仙榜第一頁的人,也不能輕易將之斬殺,所以,這上百條青色木龍,每一條體內都還含有着磅礴的生命力,甚至還分別包含着五六個到十幾個不等的靈竅。
可是它們被那把短刀切分開來之後,體內的生機元氣全部都在咝械疥P鍵的位置時斷裂開來,彼此衝突,製造出無窮無盡的痛苦,只顧哀鳴,根本無法重組合體,紛紛向地面墜落下去。
王劍僕手中短刀化光消散,背後的開元戰匣,跟着他飛行,速度極快,保持一個固定的距離。
戰匣中又飛出一條神光,落在王劍僕手中,正是一柄淡金琉璃,八面研磨的戰劍。
木精神魔中的劍仙飛來,青玉雕琢般的雙手,極盡世間之美好,長劍揮灑時,彷彿潑墨寫意,勾勒山水,蜿蜒枯枝,劍光點點,綻放寒梅。
潑墨城的《寒山斜枝劍訣》,在這個木精神魔手上,比他生前少了風雅,多出撕裂萬千魂魄般的兇殘。
他的劍,遇到王劍僕的劍,寒梅千放,都被金光點中花蕊,枯枝般的劍痕,被那把淡金色的戰劍逆溯而上,逼得他手中劍豎起,變回沉重如山崖峭壁的防守之勢。
然後那把淡金戰劍,忽然一收,凌空一放。
一劍刺斷了木精神魔手中豎起的長劍,貫穿眉心,頭顱炸裂,整個身軀開裂後,如同千把青木劍紛飛,四散如落葉。
提着法杖的木精神魔,從側面施展咒語,有蛇飛竄而來,是蛇而非龍,代表着比龍更純粹的純陰之質,經過空中數層法咒圖案的洗禮,這條毒蛇化作無使斷絕的極陰寒氣,向王劍僕噬去。
斬蛇盟鎮派功法《鈞天劍罡》,有正逆兩種練法,正練是至陽劍仙之道,逆練,就是此極陰巫蠱之術。
掛着骷髏念珠,盤坐飛行的木精神魔,手掌也緩慢結出法印,渾身燃起似有若無的金紅色光芒。
骷髏念珠飛起,九個骷髏頭,變化成九個巨大的手印,分別列出不同印法,圍成一圈,如同日輪降世,轟然平推出去。
大日聖王轉輪印!
那把淡金色戰劍又化光消失,但另一道神光,毫無間隔的出現在王劍僕掌中,化作另一件兵器。
修長如蛟,矯矯如龍,一杆黑柄紅纓的長槍,從他手中游出,槍頭微旋,一個擰攪,槍纓如同一朵大花,張開,旋轉。
那一縷極寒陰質,巫蠱毒氣,被長槍一攪,龍蛇相合,陰陽相吸,竟然好像天作之合,根本擺脫不了長槍的控制。
陰陽相合的一槍直接刺穿層層咒法,捅入了持杖的神魔胸口,卻故意留力,並未刺穿。
反而槍身一挑,持杖神魔的整個身子被抖的旋轉起來,向上撞去。
大日聖王轉輪印的九個手印,無論何種軌跡變化,全都被這一杆長槍挑着的持杖神魔擋住。
長槍咆哮前刺,終於刺穿這持杖神魔的軀體,他整個被九大手印化作焦炭的身軀,在這一刺之下,崩潰開來,灰燼如同迎面的黑色大雪。
長槍刺到手腳瘦長的木精神魔面前,那神魔雙手翻轉,一掌如同拈花,捏住槍頭,《佛手鎖干戈》,正是寶日王寺絕學之一。
只是這一槍剛被捏住,槍身忽然散開,千根銀絲爆射穿刺,纏繞收緊。
王劍僕邩尩碾p手姿勢變化,十指勾起,雙臂展開,如操縱傀儡,向後一拉,絲線全被崩直,鏗鏘有聲,千絃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