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只見一隻巨大的熊掌,砸的陣法護層凹陷下來。
整個光罩,像是一層柔韌的薄膜,被那熊掌壓迫,熊掌之上探出爪子,已經伸到前院,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直接觸及到多學長老的那顆光頭。
多學長老嚇了一跳,雖然剛說要死,但這也來的太快了。
徐弘祖更是驚怒交集,他不但執掌石鼓書院陣法,也暗自勾連過這座城中其他各處陣法,藉助陣法蔓延自身感應之力,所以他的感應之敏銳,已經超過散仙範疇。
可是他剛纔,居然沒有察覺出來這頭熊妖的實力。
這隻龜甲巨熊慢吞吞走到附近時,臃腫緩慢,遲鈍笨重,氣勢比起九頭怪羊和羽翼飛魚,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可當它起身一掌拍下來,爆發出的氣浪,直接把飛魚和怪羊都掀翻了出去,東四大街周邊百十棟屋舍,塌了大半。
不是被法力震塌,而是被單純的暴風轟塌。
“地仙境界的熊妖?不對,法力怎麼這麼微弱……”
多學長老眼睛都直了,“難道是單憑肉身力量,達到堪比地仙神通的一擊?!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那身長五丈左右的熊怪,眼看一掌沒有拍碎護層,擰身便用龜殼撞了過來。
徐弘祖祭出一件八角陣盤,雙手撥動陣盤,金紅色的光罩陡然旋轉起來,表面浮現出種種凹凸不平的卦象、符篆,形態也發生變化。
不再像一個半球形的罩子,而像是一面大鼓,整個石鼓書院就藏在這面鼓中。
熊怪撞在這大鼓之上,渾身一震,連退了三步。
地仙一般的轟擊,卻沒有敲響這面鼓,石鼓書院裏的人毫髮無損。
腥司磁迦f分,徐弘祖卻臉色慘淡:“長老,你看走眼了,這頭熊不是用蠻力。”
多學長老悚然望去。
只見那頭熊的身子又半轉過來,讓腥瞬唤浺忾g透過龜殼縫隙,看到了它體內的景象。
它體內竟然根本沒有皮膚血肉,只有粗壯的骨架,骨架正中,則是一顆碩大的心臟。
這顆心臟之大,幾乎佔了龜殼內部空間的三分之一。
不過心臟原本發黑,像是一顆死心,剛纔一撞之下,陣法反抗的力量,卻被巧妙接引過去,有序的從骨架各處傳導而至。
那顆心臟表面,頓時陸續凹下一個個溈樱钡叫募馓幰猜晕⒁话迹袦坑同時彈開。
咚!!
整個心臟搏動了一下。
熊怪的氣息暴漲,轉身走來,兩步緩慢踩下去,便地動山搖。
石鼓書院的圍牆全部倒塌,埋藏在地下的法器,彈上半空,如同一根根金杵。
“完整的地仙!”
徐弘祖面前陣盤崩裂,吐出一口鮮血,踉蹌的跌坐下來,心中大嘆,“我也曾佈陣殺過地仙,可惜……”
他只是雲遊至此,住個幾年,石鼓書院也沒有太用心經營。
要是知道附近有這麼多妖怪潛藏,還不如豁出臉皮,多打幾個借條,借來足夠法器,以整個千乘國爲基盤佈陣。
到時有他主陣,宋長庚爲輔,殺這頭熊,又有何難?
只可惜,沒有這個機會了。
熊掌蓋落,石鼓書院中的人,被地仙的法力壓得不能動彈,甚至不能開口。
只有一面法鼓騰空而起,撞在熊掌之上。
宋長庚全力抵抗,發出大吼。
千乘國外不遠處,禹宮山上草廬間,十八面破鼓飛起。
這幾年徐宋二人在山間煉寶炸爐,護身法寶炸破之後,就丟棄在此。
只是今日,就算是這些破鼓,也要勉強拿來一用了。
雲層之間,一道藍光飛至。
關洛陽的分身向下看去,只見十八面破鼓,晃晃悠悠從腳下飛過。
千乘國中,被如煙如瘴的妖氣徽郑鼥V朧,看不清景物。
但這擋不住他的目光。
“好凶的一隻熊。”
他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身形失重般往下墜落,踩在鼓面之上。
宋長庚正在苦苦支撐,驟然聽見一聲轟鳴。
十八面破鼓疊在一起,從天而降。
那隻地仙般的熊怪,如同被大日神光擊中,整個軀幹瞬間焚滅,只剩灰燼飄散。
只剩一隻熊掌,還橫伸出來,壓在半空,但失去法力支撐,也很快滾落。
宋長庚心裏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怎麼炸廢了的鼓,比這件沒被炸過的還厲害?’
不過他立刻就反應過來,看清了站在十八面鼓上的人影。
關洛陽眺望城中,只見妖霧四起,妖怪在霧中出沒。
“我分身來此,沒帶什麼東西。”
關洛陽扭頭看來,“借你的鼓用一下吧。”
懸在半空的那面好鼓,不受控制的擴大,化作一面半人高下的大鼓。
關洛陽一甩臂,手背砸在鼓面上,鼓聲蕩過全城,震破妖霧。
全城大半妖怪的心臟,突然被鼓聲引動,跳出胸腔,帶起一大蓬的血泉,隨後屍體倒落。
第416章 殘舊遺蹟,欲問南海
咚!!!
鼓聲一響之後,關洛陽又拍出第二聲。
城中剩下的那些妖怪,已經反應過來,紛紛施展出各自的神通對抗,氣息變化。
妖氣法力流轉開來,可以看到街頭巷尾,有各種各樣的光芒鋪開,五光十色,妖影騰飛。
關洛陽這具分身,是特地要來南疆請人,灌注的法力不少,可以比擬一般剛剛踏入地仙境界的人物,而且他境界高深,真正能夠發揮出來的戰力,還要超過這個層次。
他根本不管那些妖怪做什麼樣的應對,只是施展出鑄丹心印的意境,敲響那面大鼓,又是連續三響。
城中的妖怪雖然神通多變,但除了剛剛那頭熊之外,也還沒有出現其他可與地仙對抗的妖物。
這幾道鼓聲傳開之後,剩下的妖物也終於抵抗不住,不是被震死,就是被震得昏死過去,城中各處的妖氣光芒都暗淡下去。
石鼓書院裏的腥吮緛硪誀懮礁F水盡,陡然間柳暗花明,又驚又喜,連忙上前道謝。
多學長老盯着關洛陽看了看,恍然道:“施主莫非是那位在東海上挫敗司馬家陰郑苣命S泉入世洞洞主的關道兄嗎?”
關洛陽將大鼓還原,託在手中,從十八面破鼓上飄下,道:“你是?”
“貧僧是寶日王寺門下,法號多學,多言師兄曾經從永嘉城中傳回消息,所以貧僧知道一點道兄的事蹟。”
多學長老歡喜道,“方丈知道關道兄的事蹟之後,也很想請道兄到我寶日王寺做客,只不過想到東海繁忙,不便相邀,既然道兄到了南疆,若是有閒暇,一定請到寺中一會。”
關洛陽想起,寶日王寺有六個散仙巔峯境界的長老,還剛好是同一個輩分的,頗有名氣。
多言、多聞、多目、多餘、多心、多學。
多言和多聞,現在都在東海幫忙,很是能幹,寬面大耳,慈眉善目,尤其是幫着受災後的東海百姓做一些治療安撫,平日看着極有福相。
反觀這位多學長老,就臉色發綠,眉間發黑,有點兒黴哒猪數母杏X。
“有空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關洛陽笑了笑,一掌隔空虛拍。
多學長老只覺得渾身一暖,體內翻滾的毒血頓時被鎮壓下去,整個人都安寧下來。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多學長老的綠臉,也徹底恢復了正常。
他摸了摸臉,知道體內的毒素是直接被對方以地仙法力和絕高手段化解掉了,連忙張嘴,吐出那條螞蝗:“徐道友……”
徐弘祖目不斜視,向前一步,拱手對關洛陽說道:“道兄大恩在前,不過這城中鬧妖怪的事情,源頭似乎是在禹宮山脈深處,幾個時辰之間,妖怪越出越多,務必要儘早解決。”
“妖怪剛死,魂靈猶在,徐某想懇請道兄施展地仙手段,拘役妖魂,好讓我們審問出他們的來歷。”
其實魂靈這種東西,不一定要地仙散仙,就算是煉氣士的階段,如果精通魂魄精神方面的符咒,也可以施法拘魂,養鬼問鬼。
只是,徐弘祖剛纔暗中嘗試,發現這些剛死的妖怪,魂靈氣息已經非常隱晦,他有些拿捏不住,只好請關洛陽出手,以免錯失時機。
關洛陽卻搖了搖頭,道:“沒用的。”
“我剛剛來到千乘國上空的時候,就察覺到許多恐慌散亂的心念,這些瘋狂、暴虐和慌亂,混合醒Γ纬闪艘环N心神瘴氣,纔會隔絕內外。”
“而這些瘋狂恐慌,只有一小部分是來自於城中百姓,更多的卻是來自於那些妖怪本身。”
徐弘祖微微一愣:“道兄的意思是說,那些妖怪都是受到驚嚇纔會衝入城中?”
“不只是受到驚嚇。”
關洛陽眸色深深,略一思索,說道,“我是說,這些妖怪都是瘋癲的,腦子裏只有攻擊活物的慾望,你想對這些妖怪做審訊,是根本沒用的。”
周邊有幾個人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關洛陽把手上的鼓遞過去,笑道:“這鼓,不遜於地仙法器,就算是那十八面破鼓,也近似於地仙檔次的陣旗了,而且煉製手法一脈相承,又與道友氣息相通,如果我所料不錯,應該都是你親手所煉。”
“宋道友煉器宗師的名頭,果然不虛。”
宋長庚接過自己的法器,連連搖頭:“道兄過譽了。恕我冒昧,道兄真的肯定這些妖怪都是瘋癲的嗎?”
關洛陽道:“當然。”
現在想起來,這些妖怪的表現確實有點怪異。
邪魔妖怪攻擊人族城池的時候,往往都喜歡恐嚇、戲弄,這是因爲他們喫人的時候不只是在吞噬血肉,也能攫取少許心神靈性。
人若陷入最恐懼或者憤怒的狀態,這些妖怪吞食之後,好處更多。
而出現在千乘國的這些妖怪,不溝通,不戲弄,不嘲諷,就是默默的追殺百姓,其中有部分妖怪甚至根本不喫人,彷彿就只是熱衷於破壞。
之前情況危急,腥藳]有注意到這麼多,現在一被提醒,就回憶起許多蹊蹺之處。
宋長庚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關洛陽的判斷,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更濃烈的困惑:“這就怪了。妖怪雖有天賦神通一說,但那類神通往往與自身種族有關,純任天然,而之前這些妖怪施展出的法術神通,很多有魔道、正道高深功法的影子,絕不會是天生的。”
“此類神通精妙絕倫,施展過程中往往容不得一點錯漏,如果他們都是瘋瘋癲癲的,怎麼還都能施展出這些神通呢?”
徐弘祖和多學等人,顯然也有這種疑問。
多學長老更是說道:“話說回來,有這麼多妖怪能施展出魔道神通,就已經是很奇怪的事情了。”
“妖物普遍智慧不高,參悟功法神通的時候,往往都是兇厲有餘,而精巧不足,正是因爲修煉艱難,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妖怪偏愛血祭血食,喫人或者喫其他妖怪,對他們來說是最容易感受到進步和滿足的路子。”
有人聽了他們的話,插口道:“會不會不是妖怪,而是妖道修士?”
這個世界的妖,其實分爲兩種。
兩千年前,這世間根本沒有道法,野獸都是普通野獸,人類之中的勇士,也不過力舉千斤,奔跑速度與快馬相仿而已。
等到道法傳世之後,仙、魔、神靈紛爭,天地間才被滋養出了種種奇妙的氣息,有可能讓野獸開啓靈智,成爲妖怪。
所以在這個世界,“真妖怪”的歷史,比修行者還要短,沒有自家的文明傳承,往往依附仙魔宗派而存在,或者成爲香火神靈的坐騎,潛力也不高。
而另一種妖,指的是修煉功法的過程中,模仿神魔異獸的真形,漸漸使血脈蛻變,而成就的大妖。
這類大妖如果有了子嗣,也會天生具有異獸的特徵。
北海妖國的元滄妖皇,浮天金城的朱燦魔尊,都是走的這種道路。
正道中的清淨妖國,裏面大多數妖怪部族,祖上也都是人身。
“妖道修士如果死了,有一半的概率變回人身。”
多學長老搖頭道,“你看這些妖怪,有哪一個變回人的嗎?而且妖道修士,都是追求蛻變成神魔血脈,哪會是這種奇形怪狀。”
“想不明白。”老和尚嘆口氣,忽然道,“對了,關道兄爲何會到南疆來?”
關洛陽說道:“我想要在東海佈置一座大陣,大周的人給我推薦了徐道友,所以就趕來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