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丹爐常年在此被烘烤,就算無人使用,也是滾燙無比。
萬川海集,位於瀚海之中,但又有諸多火山,早在古老年代,就不知道有哪位前賢在這座島上,嘗試過佈置陣法,汲取水火二氣,形成這座奇特深谷。
林致遠來到這裏後,又花了幾十年光陰,開鑿地底溝渠,使得水火元氣流淌不息,如同網羅,井然有序地分佈在萬川海集這座大島地下,立下護島大陣。
而這水火谷中,正是岩漿與海水交錯流通的樞紐之一,坎水離火,更是融洽無比,超越常理,形成一處寶地。
“真是天然寶地,又經苦心營造。”
萬密齋來到懸崖邊,呼出一口純青色的元氣,如同長虹貫日,撞在神爐之上。
元氣氤氳,很快就滲入丹爐之內。
神爐發出“鐺”的一聲響動,八根粗大如柱的鐵鏈上,蝕刻出來的無數符篆亮起。
深谷中的岩漿和海水,也泛起洶湧波瀾,如同赤紅、滄藍二色的太極圖,緩緩旋轉起來。
水火咿D,空氣也隨着躁動,雲霧繚亂,大風如同龍吼般從深谷之中傳出。
吼聲此起彼伏,讓人懷疑,是不是有兩條巨龍,就在那深谷之下嬉戲。
卸嗌炭椭校行┬逘懙托┑模贡徽鸬脙啥锁Q,好似立足不穩。
如餘象鬥這樣的散仙中人,卻是無妨,臉上反而露出少許緬懷之色。
從前他們來到忘川海集的時候,也經常會聽到這樣的龍吼之聲。
龍餌神爐,之所以用“龍餌”爲名,意思就是說,這座丹爐一旦咿D起來,如同釣取海底水火雙龍的藥餌。
海底的水火之氣被釣出來之後,不但可以用來供熱、淬火,有時還會直接滲透到法器或丹藥之中,成爲這些法器丹藥威能的一部分。
龍吼聲,漸趨綿長,方圓百里都清晰可聞。
商客之中少了一些人,顯然是悄悄去處理自己的部分貨物了。
元太溪也已經不在這裏。
他回到三臺館的商船之上,帶着自己的童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深海。
萬川海集這座島嶼,東西長數百里,南北最寬處,也有八十多里寬。
露出海面的部分,是一座大島,而深藏在海水以下的部分,如同一座連接到海底的山脈。
淡金色的法力形成氣罩,排開海水,元太溪帶着那童子下潛的過程,就像是沿着北面的山坡,一路向山腳下飄去。
數之不盡的海草,生長在這些山石之上,妖物、大魚潛藏在海草之間,還有種種叫的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深海物種,都在這裏出沒。
海水之下,並不荒涼,甚至比陸地上的生機更加野蠻狂放,繁榮了不知多少倍。
“你父親的密室,居然建在這種地方。”
元太溪嘖嘖道,“到底是散修出身,還能拉起萬川海集的人物,什麼時候都留了一手。”
黑黑瘦瘦的少年開口道:“爹他早就提防着司馬家了,也一直在留心司馬家行動的蛛絲馬跡,我看過一些卷宗筆錄,正因如此,才覺得奇怪。”
“按照那些消息來推算,司馬家貪婪無比,肯定想要以損失最少的方法吞掉萬川海集,本來絕不該倉促動手。”
元太溪說道:“所以,要麼是他們家內部出了什麼問題,對外的策略也鉅變,但他們家四大地仙都還在,顯然談不上劇變。另一種可能,就是你爹,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極有可能直接動搖司馬家的根基。”
黑瘦少年點點頭,說道:“爹最後送我逃走的時候,提了一下海底密室,所以我猜,肯定有線索在密室之中。”
元太溪輕輕嗯了一聲,道:“真有線索,那就最好。”
他們又下降了一段距離,離海底已經不遠。
黑瘦少年雙眼專注,巡視着周圍,忽然雙手合在胸前,十指變化,結出一個如同火焰飛騰的手勢。
若隱若現的火苗,從指尖閃出。
少年閉目感應,說道:“我的法力不夠。”
元太溪袖手而立,只是眼神一掃,目光落在了少年身後揹着的那柄寶劍上。
明珠生輝,元太溪的配劍,頓時透出一股醇厚法力。
少年掌指間的火苗,轉化爲藍色的火光,其色純淨,燃燒的時候,有一種彷彿柔軟的絲綢在飄動的感覺,與尋常的火焰大不相同。
前方那“山坡”上,頓時出現一連串的小氣泡,隱隱的藍光,與少年掌間的光輝呼應。
兩人飛向那邊,掃開海草,捲走塵土,除了一塊略微龜裂的岩石,似乎還是沒有異狀。
少年深吸一口氣,離開避水罩,俯身將手掌按在那塊岩石上。
在這密室面前,不需要動用任何法訣,能夠開啓密室之門的,除了林致遠自己之外,就只有他的女兒親身到此的血緣至親氣息。
龜裂的岩石,驟然凹陷,如同兩扇大門,向內開啓。
密室之中,空氣乾爽,伴有陣法守護,海水灌不進去。
黑瘦少年一步踏入密室,忽然覺得背後一輕,回頭看去。
只見寶劍自行飛去,落在元太溪掌中。
元太溪沒有回頭,只是撫着劍身,說道:“精心挑了這麼個日子,還是被發現了。”
在他背後,五里開外,海水之中,孔憑欄靜靜的浮在那裏。
“小靈芝,怎麼打扮成這副模樣?”
黑瘦少年眼色微沉,片刻後,手指摸到腦後,取掉一枚極細極小的金針,整個人五官、膚色、身材都發生變化。
當她再抬起眼來,俏麗的面容,肌膚若雪,稚氣未脫,卻已經展露出超凡脫俗的姿容。
仿若凋敝灰暗的景色中,唯獨這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林玉芝輕聲道:“二叔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身上有三弟留下的凝香劍氣,顛倒吉凶,混淆天機,可以避開卜算之法,本來很好,可惜你又催動南明離火。”
“大哥和三弟的法訣湊在一起,我若是還一無所覺,也未免太小看我們之間的情誼了。”
孔憑欄嘆息一聲,“密室裏的東西,你不要看,也不要再想,等我毀了這間密室,你跟我走,我可以讓司馬家的人,永生永世也找不到你,你可以依舊像以前一樣,可以比皇室的公主更美滿的度過一生。”
林玉芝說道:“二叔還念舊情?”
孔憑欄面露苦色:“大哥三弟,不識天數,纔有此劫,我自然萬般無奈,但凡要有一點可能,以我們的交情,我豈會坐視他們走上死路?你聽話,二叔必保你周全。”
元太溪笑了起來:“老孔啊,聽你說的這麼無奈,我都忍不住笑了。不過我有一個疑惑。”
“林致遠掌控大陣,佔據地利,就算敵不過司馬家的人,應該也能撐一撐,尋機逃離。”
“可我聽說半年前那一戰,結束的很快啊,他連萬川海集都沒能逃得出去,怎麼他就死的那麼快呢?”
孔憑欄面不改色,正要回應。
“我知道答案。”
林玉芝看向孔憑欄,燦然一笑,燦然一笑,明豔萬分,聲音婉轉動聽,尤勝百靈。
“因爲二叔……你那張嘴在放屁!”
少女溞r,美的不似凡人。
剛纔那句話,是誰說出來都好,就算是旁邊有條魚張嘴說出人話來都很正常,就唯獨不像是她說出來的。
海底微靜,有條紅白花紋的小魚,從孔憑欄臉側遊過,絲毫沒有察覺到有這個人的存在。
等到遊遠了之後,魚身上突然無聲無息的爆出一團血霧,整條魚都化作了碎末。
“元兄,你跟林致遠素無交情,真要來與我,與司馬家爲敵嗎?”
“我們倆確實沒交情。”
元太溪彈了彈劍身,“他顯然從沒跟你們提起過我,小林這姑娘也不認得我,他自己大約也不記得,幾十年前,他還是個散仙散修的時候,在南疆救過一羣人。”
劍客恨而長嘆。
“我也不想來的,就實在是可惜,怎麼那羣人裏,偏偏有個叫元太溪的呢?”
長嘆聲中,劍也如長嘆,海水不能阻隔,千丈如在方寸,劍尖悠然,已到了孔憑欄眼前。
第396章 身藏陣法,守墳巨鯨
地仙劍氣,銳不可當,本來就有截斷江河,斬切山峯的威能。
何況,元太溪這一劍出手的時候,劍氣完全聚斂在實體的寶劍之上。
還沒有真正接觸到,劍尖的鋒芒之盛,就已經銳利到了讓孔憑欄整個面部,都產生輕微刺痛的錯覺。
嗡!!!
孔憑欄身影飄退,在這個退後的瞬間,他那一身布袍和血肉之軀,都產生了一瞬間的朦朧。
就好像在他後退的這個路線上,被他打開了一座無色無質的門戶,當他穿過這道門戶之後,整個人都發生了巨大的蛻變。
頭髮、眉毛、鬍鬚,渾身的血肉,包括體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粗布衣物,全部都變成了一種璀璨流金、超越凡俗的質感。
這個金色的孔憑欄,五官清晰,眼神比之前更顯得神采超然,金色衣袖飄飛間,整個人的速度,快的如同幻電流光,視海水若無物。
他憑空一個轉折,不但逃出了元太溪這一劍攻擊的範圍,還直接繞到了元太溪身後。
不過元太溪劍術超羣,也如未卜先知般,轉身一劍,遞了過去。
這一劍,絕妙難言,彷彿海浪之中拋起一顆明珠。
孔憑欄手臂一閃,嘗試攔截,卻發現對於那一劍而言,他所施加的所有影響,都彷彿只是推波助瀾的風浪。
唯有那一劍和劍尖的鋒芒,纔是明珠精華之所在,歷盡風浪之後,無損無漏,反而因打磨放出通透無比,照耀心田的光華。
元太溪一劍直接刺入他心口。
對於一般人來說,肉身比魂魄強大,肉身是載體,而魂魄是受到保護的一方。
可是,修煉者達到了地仙境界之後,部分地仙的神魂強度,就超越了肉身,而且神魂變化如意,對他們來說,比肉身更加方便。
於是,在戰鬥的時候,這部分人就更喜歡把肉身收起,顯化出神魂法體。
別人看不出來,但是以元太溪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孔憑欄現在就是神魂法體的狀態。
元太溪甚至能夠從這金色的神魂法體之中,看到許多熾白色的光點。
那小小的光點,正是修行者踏入地仙境界的時候,爲自己的神魂開闢出來的一個個穴竅、靈竅。
從外面看去,光點極小,不是地仙的眼力,都察覺不到,但其實每一個光點內部都自成空間,可以用來存儲大量法力,也可以用來堆放實體物質。
孔憑欄的肉身,此刻就收在他神魂法體胸膛內部的一個靈竅之中,而其他靈竅空間裏面,有的堆放了些法寶雜物,有的堆放了些玉錢寶珠。
這一劍,倘若能摧毀部分靈竅,連孔憑欄的肉身一起斬殺,那神魂法體,必然法力大損,那也不能對抗元太溪接下來的攻勢。
可是,孔憑欄開闢出來的靈竅總數,不滿三百,而其中有二百四十個靈竅,沒有存放任何雜物,只是用來安放令旗。
就在元太溪的劍,刺入孔憑欄法體的同時,一竅一旗,二百四十面大旗被法力鼓動,旗面招展,已經開啓了一座長存於他體內的大陣。
孔憑欄以自身法力爲引,催動陣法,從虛空之中,吞吐浩瀚無邊的元氣,一旦開陣,陣法供應的力量,已經比他自身法力超過三倍。
元太溪一劍刺在他胸口,劍尖居然只刺入法體半寸,就覺得一股山崩地裂的浩大法力,沿着劍身,反震而來。
這股法力,從最根本上摧毀了元太溪整隻右手的特性,把地仙劍客的右手血肉抹殺殆盡,然後用另一種形態的物質來替換。
落在別人眼中,好像他那隻手在劇烈顫抖之後,忽然化作了灰暗、粗糙,容易碎裂的劣質岩石。
本來地仙境界,損失一點血肉,甚至哪怕斷條手臂,都算不上什麼大事。
但是,孔憑欄體內咿D的這一套“封巖伏魔大陣”,一旦將對手化作岩石,那無論對手是血肉之軀,還是神魂之身,都無法擺脫石化的影響。
就算元太溪把他石化的這隻手砍掉,重長一隻手出來,新的手掌,依舊會是石化的狀態,而且是最劣質的石頭,可以被輕易敲碎,痛徹心扉。
“劍術不錯,可你終究只是剛剛踏入地仙境界的散修而已,來跟我作對,不是仗義,而是找死!”
孔憑欄五官冷漠,語帶嘲諷,右手抓住劍刃,把長劍拔出,胸口一點傷痕都沒有留下。
寶劍哀鳴,可是劍柄卻無法與那石化的右手分離,大陣法力湧動,傳遞過去,讓元太溪的石化現象,從右手急劇蔓延向上。
什麼時候踏入地仙境界,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天賦好的人,剛踏入地仙境界,心境感悟、神通之妙就能夠與這個境界中的前輩相媲美,也不稀奇。
孔憑欄那句嘲諷性的話,重點在於“散修”這兩個字。
元太溪不過是個散修而已,能有多少身家?
在神魂靈竅之中佈置陣法,是當今天下地仙境界的高手,一個共識,元太溪當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佈陣需要法器,法器的品質還絕不能低,如果法器品質低於自身的地仙法力,那這種法器填進去,陣法根本咿D不了多長時間,對自身的增益,也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