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長有魚鱗,如魚遊動,卻又有蟲子一樣的節肢,而且在他體內走了一遭後,這些蟲子頭部,都隱隱浮現出人臉,竟然跟關洛陽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所謂的“陰魔念頭”,不是實體,甚至也不是能量體,比溗瘯r的夢境還要荒誕,比眼睛看到的幻覺還要虛幻。
修行之人之所以要經歷陰魔劫,就是因爲在修煉過程中,吞吐元氣,也吞入了這些陰魔念頭,修行越深,陰魔就越是壯大。
平時這些陰魔,對修行者不會有什麼影響,甚至刻意去內視尋找,都察覺不到。
可當煉氣士想要衝擊散仙境界的時候,自身的陰魔,將會壯大到與修煉者神魂相似的強度,反撲修行者的心智,形成九死一生的劫難。
這是意識層面的殊死相爭,修煉者如果擊潰陰魔,自然身心一時澄澈,可以踏入散仙境界。
而如果陰魔戰勝了修煉者,那修煉者的思維就會崩潰,有少許的可能發狂,但更多的可能,是當場死亡,神魂俱滅。
不錯,大多數陰魔,不會去控制修煉者的肉身,它們戰勝修煉者之後,又會散入天地之間,爲世間萬物元氣,多添一分污染。
按照關洛陽從船客們口中打聽到的消息,這個世界很久以前,聽說是沒有陰魔劫這種東西的。
就是因爲修煉魔道的人,煉製陰魔,作爲殺敵求勝的手段,造成了最初的污染,魔道的修煉者越多,污染範圍越廣。
當魔道中出現了天仙境界的強者之後,整個天下的修煉者,都無法避免陰魔的糾纏了。
這也導致其他修煉者,面對同境界的魔道修煉者,先天上就弱了一分。
想到這裏,關洛陽心念微動,把那一絲法力中的陰魔念頭全部碾碎,徹底磨滅。
只有踏入地仙境界,才能時時刻刻察覺到自己體內有無陰魔滋生,及早將之滅絕。
“關道友,果然也是地仙。”
元太溪走到關洛陽身邊,手扶欄杆,眺望遠方,“其實就算是地仙,也只是讓陰魔不能入體而已,平時向外看的時候,不仔細看,是注意不到那些最微弱的陰魔污染的。”
“看這海闊天空,星月照耀,誰又能想得到處處暗藏隱患呢?”
“還好,那些魔道之人,如果想要利用這些陰魔,必然要讓它們壯大,而它們一旦壯大,同境界的煉氣士,就足以察覺、對抗了。”
關洛陽轉頭看去:“元道友的話,好像另有深意?”
元太溪笑道:“哈哈哈哈,哪有什麼深意,我在散仙巔峯困頓已久,突破地仙還沒幾天,所以有點感觸,就想講出來炫耀炫耀而已。”
關洛陽也是一笑,道:“之前還以爲元道友是個冷肅的人。”
“境界不如我的,我就喜歡裝一裝高人風範嘛,不過在關道友面前裝腔作勢的話,容易被看穿,豈不弄巧成拙?”
元太溪撫着鬍鬚,忽然將手往前一指,“道友且看,那就是萬川海集了。”
碧波遠處,一座島嶼逐漸凸顯出來。
這座島嶼,面積不小,島上許多丘陵,不乏火山,植被茂密,只有北部沿海區域,是一片平原。
可以看到平原之上,有成千上萬的商鋪樓宇,風格大氣,飛檐掛燈,樓閣之間,石磚鋪地,街道開闊,可容八馬並行,縱橫交錯,井然有序。
街道兩側,每隔百步,都立有石柱,雕龍畫鳳,鑲嵌寶珠玉石,暗合夜空天星分佈。
雖然大多數的商鋪,暫時都是門戶緊閉,顯得有幾分冷清,卻已經可以想象,當往來於東海的商船商隊,四方的散修都集聚到這萬川海集來,交易物資,淘換寶物,共賞花燈,比鬥喝彩,會是何等繁華的景象。
餘象鬥也已經走到了甲板上了,眺望那片平原,眉頭已經不自覺的皺起了幾分。
其實萬川海集,除了往來商客之外,還有很多固定的住戶,每年開市前夕,就已經非常熱鬧,哪有這麼冷清的道理。
而且那些商鋪樓宇,差不多有七成,都能看出新建的痕跡。
半年前的那場變故,像餘象鬥他們這些遠方人,聽到耳朵裏的時候,注意力只放在那些地仙境界的大高手身上。
等到來了近處,纔會更真切地意識到,今日的萬川海集,比起往昔,並不是只少了兩個地仙。
“但願往年來這裏的時候都要打交道的老朋友們,能逃過那一劫吧……”
餘象鬥微不可查的喃喃自語,隨後拔高了聲音,吩咐手下,看顧好了船上的那些貨物,把船上的陣法激發了幾分,駛向那片海灘。
那裏已經停泊了數百艘商船,基本都是長五十丈以上的樓船,像餘象鬥這種百丈大船靠近過去,雖然不是最平庸的那一批,但也完全稱不上突出。
甲板、船舷上人影幢幢,還沒到登島的時候,但不少人已經在彼此船隻上攀談起來。
隨時可以見到,有人飛身而去,落在其他船隻上,飲酒品茶,或者乾脆就在船上完成了交易。
船上的燈火徹夜不息,照亮了整片海灘,整整一夜,還不斷有更多船隊趕到。
在關洛陽感應之中,這裏已經聚集了十幾萬人,而且其中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是普通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修爲在身。
所以他們聊了一夜,不但沒有睏乏,反而興致更加高昂。
等到翌日清晨,旭日初昇的時候,島上傳來的鐘聲,更是把喧囂的氛圍推到了一個高峯。
幾百只神駿異常的白鶴,從島上飛出,撒下無數花瓣。
漫天花雨中,水下又隱隱有波光湧動,有青衣童子跳上大船。
“是三臺館餘館主嗎?”
童子奉上一封請柬,“從今年開始,萬川海集的規矩將與往年有所不同,請諸位老主顧,帶上自己的貨物名錄,附帶樣品,先行一步,到軒然苑中商議。”
餘象鬥接過請柬,眉頭皺的更緊,嘴上仍笑道:“往年的規矩已經好極了,怎麼還要再修?”
青衣童子耳後有腮,似乎非人,只是微笑,不再回答。
關洛陽笑道:“餘東家,我和元道友一起陪你去看看如何?”
元太溪眼神微轉,也道:“正要開開眼界。”
第394章 司馬的鑑定
東海遼闊,物產豐盛,商會卸唷�
當下勢力最大的,就是雄踞鯨海三洲的鯨海商會,由司馬世家開創,也一直由這個世家把持大權,聽說會中共有四位地仙坐鎮,歷代子嗣中又不乏英秀之輩,聲名遠播。
其他諸如七寶商會、藥叉商會、神風商會等等,也各有所長,或多或少都有地仙坐鎮,不過這些商會,要麼是世家掌權,要麼是門派經營。
唯獨萬川海集,本來是由三位散修中出身的地仙聯合開辦,無門無派,又非世家,對東海散修,極爲優容,且處事公正,很有威望,短短二三十年,就弄出好大聲勢,中土和東荒大陸那些規模較小的商家,也極愛到這樣的地方交易。
那三位地仙境界的散修,分別是林、孔、蕭三人,義結金蘭,互稱兄弟。
爲首的林致遠一手南明離火,煉器的造詣堪稱宗匠,煉丹的水準也頗爲不凡。
排行第二的孔憑欄,能稚茢啵f川海集裏面因爲交易引發的糾紛,只要有他出面,絕對調解的公允服小�
排行第三的蕭方書,一手凝香劍氣,俊逸非凡,繾綣多情,也擅長培育奇花異草。
不過經過半年前那場亂子之後,聽說林致遠身亡,蕭方書暴露出了魔道修爲,又身負重傷,被司馬家的人鎮壓起來。
如今在這軒然苑裏面主持事務的地仙高人,果然只剩下孔憑欄一個了。
餘象鬥、關洛陽、元太溪到了軒然苑時,被引到一處廣闊院落。
院落中央,一方高臺,周邊許多花樹,花樹之間,又有玉石爲坪,佈置好了桌案、茶點、坐榻。
放眼望去,高臺周圍足足有千餘花樹,千餘桌案,已經有一大半被坐滿。
餘象鬥也沒有往前走,進了這處院落後,直接在最外圍找了個位置,又招呼關洛陽、元太溪,坐在附近。
他遠遠望去,發現孔憑欄身邊的人,大多數也變成了生面孔,唯一一個有點熟悉的,卻不該是萬川海集的人。
“司馬家果然把手伸到萬川海集來了。”
餘象鬥悄然自語,眼神盯着的方向,是孔憑欄左手邊的一個銀袍老者。
那老人銀髮銀袍,烏眉烏須,高鼻突目,那一雙看起來有點腫脹的眼睛,顧盼之間,卻是精光四溢,瞳孔如同燦金色的光點,顯然修煉某種高明的法眼神通。
又等了片刻,座位雖然沒有坐滿,人似乎已經來齊了。
孔憑欄登臺,粗布灰袍,面相剛猛,鬚髯如同漆黑微卷的鐵絲,一開口,就壓住了整個軒然苑隱隱的議論。
他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切入正題。
“……今日之萬川海集,已非昨日之萬川。物換星移,人事已非,規矩自然也要改一改。”
孔憑欄說道,“往年萬川海集,只管抽稅,不知變通,實在對往來於此的同道,太不負責,從今年起,我們將對各位同道帶到此地來的貨物,仔細鑑定,重新定價,所有萬川海集中的交易,都要按照我們定下的價格來進行。”
這話一出,受邀而來的卸嗌炭停D時就按耐不住,議論紛紛。
孔憑欄置若罔聞,又請了那位銀袍老者上臺,說道:“這是來自鯨海商會的司馬慧明大師,相信許多道友也都有所耳聞,或有過幾面之緣。”
“慧明大師的修爲已至散仙巔峯境界,雖然未入地仙,但博古通今,神眼之術高明,能識別天下物產,鑑定優劣,論學識之淵博,令孔某也甘拜下風。”
“在鯨海商會之中,慧明大師就是負責品評貨物,已經有百年時間,不曾出過任何差錯,這一次,孔某向鯨海商會幾位司馬家的道友百般懇請,邀來慧明大師和他一械靡獾茏樱褪且屗麄兂qv萬川海集,爲來到萬川海集的廣大同道造福。”
這話說完,靠近高臺的一處,就有一個藍袍老道起身。
“孔老前輩的心意,貧道自然深感恩德,不過,萬川海集的規矩,大處小處,都是多年在我等交易、建議之中,緩緩修正而來,如今草草變更,難免讓我等不能適應。”
老道話說的謙卑有禮,“不知道能否先闡述具體如何變化,再給我等一段時間,考慮詳細呢?”
“呵呵呵呵。”
司馬慧明笑了起來,“規矩如何變化,卻也簡單,做個演示就行了,這位道友,不知道你販賣的是什麼貨物,且拿上來叫老夫看一看。”
藍袍老道環顧左右,只見腥硕荚诳此惴謴难g乾坤迥抑校〕鲆蛔鸬廊说裣瘛�
“貧道是邅碇T神聖、凶鎺熤裣瘢怨〇|海的道友們,請回家中,增添福澤。”
老道士雙手捧着雕像上臺。
司馬慧明臉色也微微一動,雙手接過。
要是別的雕像也就罷了,可這尊雕像龜背鶴形,鬚髮濃密,一身黑衣,坐在一隻臥倒的黑牛身上,以手支腮,似睡非睡。
“原來是北海擎天祖師的雕像。”
司馬慧明語氣略微恭敬,低頭致意,“擎天祖師乃是在世天仙,有無上功德,不可輕提。”
“不過……”
他話鋒一轉,“擎天祖師又不走香火之道,單以你這尊雕像本身來說,材質不過是五百年的桃木,靠雕刻之人和開光咒語化生的一些靈性,請回家中,日日供奉,也只能憑這一點靈性,略微預示禍福、防備低階煉氣士之間的詛咒小術而已。”
“依老夫看來,只論這尊雕像本身,算上哔M,價值也大約就是六枚靈玉錢,你準備開價多少?”
藍袍老道說道:“八枚靈玉。”
“好!”司馬慧明說道,“那你今年在萬川海集,可以開價二十枚靈玉。”
藍袍老道一愣。
司馬慧明把雕像還他,笑道:“你賣出之後,萬川海集要從利潤之中抽取五成,也就是拿走你七枚靈玉,你還可以淨賺七枚靈玉。”
“這、這……”
藍袍老道本以爲萬川海集的新規矩可能是要壓價,沒想到居然給他一下漲了這麼多,心中本能的有些高興,卻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司馬慧明又道:“怎麼,還不滿足嗎?你原本只准備賺兩枚靈玉而已,如今卻可以賺七枚,只要賣出一尊,抵得上你從前賣出三尊還多。”
藍袍老道回過味來:“可是開價如此之高,哪還賣得出去?”
司馬慧明哈哈大笑:“諸位這方面的憂慮,我可以爲你們全部打消掉。”
“我鯨海商會,不久之後,將會與七寶、夜叉、神風等商會結盟,從今往後,各方面的定價都由我們統一呋I。”
“東海之上的物產,往來東海的貨物,價錢都差相彷彿,絕對不偏不倚,不愁哪一個地方會賣不出去。”
話音落下,鴉雀無聲。
周圍所有商客,少許人轉不過彎來,還覺得有些歡喜,又將信將疑,但,能來東海行商的,哪一個不是精明之輩。
絕大多數人一聽到這個“大好消息”,臉色就都不怎麼好看了。
餘象鬥更是表情木然。
漲價聽起來是好事,他們三臺館的貨物,也可以大漲特漲。
但是他們這些人在東海行商,從來不是隻賣不買的,大家既要賣貨,也要進貨。
按司馬慧明這種做法,賣東西的時候,大家可能都覺得賺了,可一到進貨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要採購的東西,也來了個大漲價。
最後算下來,來到萬川海集的商客船隊們,不但不會多賺,反而比往年賺的更少,甚至有可能虧損。
來買東西的散修們,全都要大出血了,來賣東西的中小規模商隊,也都沒賺到。
最後賺到的只有……
關洛陽看着臺上的人,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點想發笑。
奸商這種存在,還真是無處不在,就算是在這種道法昌盛的世界,照樣有這些大奸商搞事的餘地。
甚至正因爲道法的存在,像司馬家這樣的勢力,顯得更直白粗暴了。
同樣,也更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