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看到自己那杆由航天合金打造出來的金色禪杖,從頂端開始被撐裂成八瓣,像是開花一樣,一節一節的炸裂開來。
震波來到禪杖的尾端時,輕而易舉地震裂了羅漢的虎口,摧毀了禪杖的外殼,露出了裏面的幾枚彈頭。
尤其是那枚已經處於激發狀態的“吽”字彈。
五千攝氏度的藍色火球,在高空之中爆發。
火球還在空中持續燃燒時,一具殘破的軀體,已經從空中墜落下來。
他身上還有好幾個部位正在燃燒,但剛一落地,就立刻轉身向原始叢林那邊逃走。
鑲嵌在腳底的U型裝置,發揮出浮空彈射的效果,一經靈能激發,立刻散出水波般的光華,使他踩在空氣之中,也可以彈射前進,大步狂邁,奇快無比。
繚繞在羅漢身上的幾處火光,都因爲這種凌空的急速奔跑,而被迎面而來的氣流撲滅,只餘幾縷在他背後拉長的青煙。
關洛陽眉毛一挑,有些驚訝。他這纔看出,對方居然根本不是血肉之軀。
羅漢軀體表面的仿生皮膚,已經被剛纔的爆炸摧毀了大半,內部隱約能看到迥異於正常血肉質感的藍色膠狀物。
銀白色的骨骼,和密佈在骨骼表面、穿梭於藍色擬態肌肉之中的金色導線,更是在他做出大幅度動作逃竄的時候,從皮膚的傷口下,透露出璀璨的靈能光芒。
雖然看起來已經與人類的血肉之軀無關,但是無論體表溫度、充當心臟的液壓泵,以及大腦磁場的存在,都像是一個正常修煉強化的人類。
仿生技術達到這一步,連關洛陽的精神感應一開始都被瞞了過去。
張亞民他們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了過來。
只是一眨眼,剛纔還不可一世、輕描淡寫就要抹殺他們的督戰羅漢,已經變得丟盔棄甲,亡命奔逃。
戰鬥的過程是怎樣的,張亞民根本回憶不起來。
他只是看到那尊羅漢逃跑之後,救下了他們的人,突然也向前一縱,彷彿撞入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緊接着,遠方那羅漢頭頂上方的空氣,向下一突,有個人影撲擊下來,一把抓在羅漢的後頸上。
關洛陽擒住那尊羅漢,一股元氣灌輸過去,滲透全身,把他裏裏外外都封鎖鎮壓。
這種物理上的鎮壓,能夠保證不管是血肉還是機械,只要力道不能超過關洛陽的這股元氣,就掙脫不了,連眼皮子都不能動彈。
不過近距離的感應了之後,關洛陽也察覺出來,這羅漢渾身上下,還是有一個地方沒有經過改造的,就是大腦。
他把這羅漢帶回林間公路那邊,張亞民等人半是忐忑,半是感激的過來道謝。
關洛陽應付了幾句,得知這些人,原是緬山五城的居民。
因爲不久前,緬山僅剩的那五座城市,相繼宣佈向“八葉”投降,這些人接受不了“八葉”頒佈的一連串嚴苛政策,就想要穿過山區,逃到北面聯合政權的管轄範圍去。
這尊羅漢就是隸屬於“八葉”的羅漢部隊,但他似乎只是跟張亞民等人碰巧遇上,本來應該不是專門來追殺這些人的。
“之前,應該是在那邊發生過一場戰鬥。”
張亞民指出最開始他們看到火球的那個方向。
關洛陽翻過一個小山坡,到那片殘破的山林間觀察了一下。
那片焦黑的戰場中,樹木正在醞釀濃煙,不久之後應該就會直接燃燒起來,關洛陽到了之後,揮了揮袖子,就把熱量隔空吸走,平復了火災的隱患。
這裏有好幾處車輛的殘骸,車身造型流暢,充滿了科技設計感,形如磁懸浮列車的車頭,底盤上根本就沒裝車輪。
不過現在,這些車都已經殘破不堪,周圍遍佈着將近五十具屍體。
只有兩處,是羅漢的屍身,身披金線紅袍,殘破的傷口裏,暴露出仿生機械的構造,其他屍體,都穿着另一種藍色的制服,似乎改造的部分不多,流出了鮮紅的血跡。
關洛陽環顧四周,察覺到還有一個地方存在着微弱的精神力,便快步走過去,丟下被他擒拿的羅漢,掀開一輛飛車殘骸,看到了被埋在下面的人。
這是個消瘦的中年人,心口破了一個大洞,內臟等等部分都已經算是死了,只是大腦還有一點活力,意識還沒有徹底散去。
關洛陽袖口垂下幾縷戰鬥生命纖維,滲透到他的肉身之中,編織成新的臟器,填補傷口,激活肉身,隨即,向他的大腦部位傳出一股溫和的元氣,慢慢修養。
等到關洛陽把他拉起來的時候,半塊殘破的工作證,從這人衣服裏面滑落出來。
藍色緞帶繫着的工作證上,本該印着人像的那一部分,已經被燒掉,但是工作崗位,他所隸屬的單位還明明白白的寫着。
關洛陽盯着那份工作證看了一會兒,眸色深沉了幾分。
軒敬,緬山分部負責人。
工作單位:神州結義社。
第292章 長風淋漓字痕新
緬山之南,從前也曾經有好幾個繁榮的行省,毗鄰着整座原始叢林,不過經歷了五十年前的災難多發期之後,月球的破碎,全球性氣候的劇烈變化,海嘯、暴雨、酷熱等等,給人類帶來了重大的打擊。
爲了抱團求生,各地稀稀疏疏的人口,自發性的匯聚起來,到了如今,毗鄰緬山地帶的就只剩下五座人口密集的城邦。
這一次“八葉”突然發難,一舉拿下了緬山五城,不但派出了大量的比丘部隊,還把五百羅漢全部調動。
五百羅漢部隊的成員,絕大多數雖然有羅漢的名號,平時內部稱呼還是用他們的本名,但是也有例外。
五百羅漢中最出色的一等人物,會獲得八葉院大宗主日蓮雪海的摩頂賜名,摩頂儀式上,僅次於大宗主日蓮雪海的四大山主,也會一同見證。
這是整個八葉疆土之中最爲榮耀的一種儀式,經歷了這種儀式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捨棄本名,無論是他們的自稱,還是別人對他們的稱呼,都以新得到的賜名爲標準。
近五十年來,也只有五位羅漢先後獲得了這種殊榮,分別被賜名爲,嗔面羅漢,天耳羅漢,山門羅漢,再生羅漢,宣講羅漢。
這一回,負責進軍緬山五城東北部那座城邦的,就是這五大賜名羅漢之中的天耳羅漢。
天耳羅漢臉型瘦長,顴骨略高,但兩頰深深的凹陷進去,下巴上只有零星的幾根鬍鬚,眉毛也幾乎掉乾淨了,顯得分外蒼老,但一雙耳朵,寬厚飽滿,黃玉一樣的耳垂幾乎垂到雙肩之上。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橙黃色的僧袍,分外樸素,兩隻眼睛的眼袋很明顯,但一直眯着,似乎在微笑,顯得蒼老,和藹,很有福相。
光看這樣的外貌,很難想象就是這麼一個和祥遲鈍的老人,在不久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於短短兩天時間內,殺掉了這座城邦的高層之中所有想要誓死捍衛主權的官員,逼得剩下的掌權者在城中大街小巷,各處投影屏幕上,宣佈全面投降,接受“八葉”頒佈的一切指令。
此時此刻,原城邦護衛隊的成員,正在比丘部隊戰士的陪同下,使用“八葉”咚瓦^來的儀器,剔除城邦公民體內的靈能裝置。
本地歷史悠久的佛寺建築,金白色調的種種宮殿佛塔,柚木、竹林、高大的芭蕉樹映襯之下的花園,此刻都成爲了臨時的“洗禮處”。
“你們不要牴觸,靈能的力量雖然表面美妙,但也蘊含着誘人墮落的危險,你們從小就被這樣的裝置安裝到體內,誘發靈能的潛質,生活到現在,早已經不潔淨了。”
穿着灰色窄袖高強度合成纖維僧袍的比丘戰士,一邊維持秩序,讓腥伺懦砷L隊,一邊高聲宣講着。
“只有身心潔淨,然後再經歷過苦修的人,才能夠有資格去掌握這種力量,我們爲你們免費做這個洗禮,就是要讓你們迴歸到潔淨的最初狀態,這是大宗主的恩賜,山主們的祝福,是對你們最慷慨的贈禮。”
廣場上聚集着大量的人羣,長長的隊伍,從人羣中蔓延出來,通向佛寺尖頂大殿之中。
大殿的柚木大門洞開,在門口一側擺了登記桌,有比丘戰士比對着電腦投影上的名冊資料,給每一個進入尖頂大殿的公民做登記。
剔除靈能裝置的洗禮儀式,是先徵召二十到五十歲之間的公民羣體來進行。
他們穿着各異,有穿着休閒服飾的青年男女,有穿着工人服裝,袖口上甚至還沾着機油的,也有西裝革履的中產人士,臉上都帶着忐忑和疲憊。
在廣場人羣中的時候,他們還敢於竊竊私語,但隨着他們排成長隊,越來越靠近,那座大殿就像是匍匐着來到了張開大口的巨獸面前,再也不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變得謹慎起來。
剔除靈能裝置的過程,其實並不血腥,也不痛苦。
在當初地球人類發展最繁榮的時期,靈能裝置已經成爲了一種普及全球的技術手段。
每個嬰兒在剛剛出生之後的第三天,就會在尾椎骨注入一小枚液體合金芯片。
這種液體合金芯片,只有一種功能,就是會潛移默化的誘發出芯片注入者的靈能。
任何一個人,哪怕再怎麼不學無術,大腦平庸,只要他們成長到十八歲,也會擁有至少足以點亮二十瓦燈泡的靈能,空手點菸、規劃睡眠、加強記憶之類的效果,更是不必多說。
剔除這枚液體合金芯片的裝置,外形如同一柄金剛杵,將金剛杵略細的那一端,貼在不敢反抗的公民尾椎骨位置,維持半分鐘,液體合金芯片就會被提取出來。
整個過程維持着局部麻醉,如同微創手術,液體合金被提取出去之後,金剛杵尖端分泌出的癒合藥液,更是會加速新陳代謝,使那個不足兩釐米的傷口迅速結疤,不痛不癢。
很多人懷着極度忐忑不安,暗自排斥的心情,被迫來到這裏接受剔除手術,但是在完成之後,卻發現這件事似乎對自己也並沒有什麼惡劣的影響。
這樣一來,他們再看那些比丘戰士的目光,都顯得沒有那麼畏懼了,似乎真的只是完成了一場洗禮,在比丘戰士們的微笑下,從大殿的側門離開了這裏。
天耳羅漢一直在這座大殿裏面觀察着,當發現那些經歷了剔除手術的公民已經不顯得那麼忐忑,下意識的表現出了更多的順從,這個外貌蒼老的僧人,便露出了更加和藹可親的笑容。
金剛杵並沒有在微創手術的過程裏面,給這些人添加什麼影響精神、強制服從的手段,那種手段有是有,但是沒有這麼方便,造價也頗爲昂貴,用在所有公民身上,太不值得了。
這些人之所以會從忐忑排斥變得順從,只是很正常的心理落差,他們本身就處於被威懾的一方,抱着很壞的打算來到這裏,當發現他們的遭遇似乎並不如預料中那麼差,自然就會產生一種感激之情。
‘這就是人的愚昧啊。’
天耳羅漢微笑着這麼想着,‘沒有經歷八葉院修持帶來的高貴覺悟,本身又不是八葉院修者的親屬血統,這樣的人們,又怎麼有資格去享受靈能呢?’
不過,這些人現在都已經是屬於八葉院的財富了,他們雖然不該享有靈能,卻還可以作爲靈能的生產者。
天耳羅漢想到這裏的時候,左邊的耳垂忽然動了動,聽到一種細微的聲音。
“報告!天耳大人,神州結義社位於本城之中的分部,已經被我們搗毀,其中的很多研究設備,卻在他們的負責人撤離之前自行破壞了。”
“負責這次行動的三名羅漢,去追擊神州結義社的分部長軒敬和數十名骨幹分子,然而三秒鐘之前,他們三個的信號相繼消失,可能遭遇了生命危險。”
神州結義社名義上只不過是個民間企業,但是跟聯合政權淵源極深。
之前緬山五城,夾在八葉和聯合政權之間,倒是很有些左右橫跳的餘地。
那個時候,無論是八葉還是聯合政權,都沒有在明面上派遣強力的人物進入這五座城邦,即使是神州結義社的分社,在進入這座城邦經營的時候,也是受到了不小的約束。
分社成員,沒有一個是達到第四級靈能以上的存在。
三名羅漢的追殺,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纔對。
“是他們分部的人有所隱藏,還是說聯合政權的人,居然在出了內亂的情況下,還能這麼快注意到這邊的狀況?”
天耳羅漢心中思緒紛呈,頃刻之間想到許多可能,“如果只是分部的人有所隱藏的還罷了,如果是聯合政權的人出手,卻不可不察!”
畢竟緬山五城之中,東北部的這座城邦,相對來說是最靠近聯合政權的。
他立刻透過通訊裝置下令,“分配到我們這邊的監察衛星,天基衛星,靈能衛星都到位了嗎?”
“還在途中。”
“放棄衛星羣行動的模式,選一顆靈能衛星,以最快的速度,跟我出城。”
……
緬山山區,有一艘黑灰色的大船,承載着幾百個人,離地十幾米,緩緩飛行。
這艘船其實非常簡陋,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專門用來裝大魚的盤子,兩端尖尖,中間凹陷。
但是任何東西只要到了一定的規模,簡陋也能變成大氣,船底擦着那些大樹的尖端飄過時,粗大的參天大樹,變得好像瘦竹竿一樣,脆弱渺小。
更別提這船上的幾百個人,都清楚的記得,不久之前這艘船是怎麼製造出來的。
只不過是關洛陽伸手虛抓了一下,地面的土石,就硬生生被壓縮凝實成了這樣龐大的一件代步工具。
軒敬也躺在船上,還沒有醒來。
關洛陽站在船頭,聽着身邊的張亞民給他講關於神州結義社的事情。
“……我也就只知道這麼多了,很多都是道聽途說,還有一些老報紙上面刊登的東西。但是他們賣的立體投影學習眼鏡,是真的便宜又好用。”
張亞民說道,“我們城裏很多人家,都是陸續從其他地方搬過來的,原本不太放心送孩子去上學,就是靠買學習眼鏡在家教孩子的,真不知道八葉這些人爲什麼要害他們。”
關洛陽拿着那張殘破的工作證,說道:“兩三百年都還維持着不錯的名聲麼,他們做的比我曾經期待的還要好。你知道他們現在的社長是誰嗎?”
張亞民說道:“好像是姓洪吧,是個女社長。”
他遲疑了一會兒,看關洛陽的表情,隱約覺得跟神州結義社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不禁說道,“你要去我們城裏那個分部看看嗎?”
“不過據說那個分部的人本來也不多,可能……”
可能都死在之前的戰鬥中了,也就剩這個軒敬,還吊着一口氣。
關洛陽搖了搖頭,彎腰把半張工作證放回軒敬身上,說道:“你們不是要去北邊的聯合政權嗎?我先把你們送過去吧。”
他語氣和緩,讓人感受到無比的安心,張亞民、班陽還有船上的那些人,聽了這個話,就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
但是,只有那個同樣被放在船頭、保持着跌坐姿勢的俘虜能夠看到,關洛陽的眼神在瞥向他的時候,帶有多麼恐怖的寒意。
仿生義體已經被鎮壓,安裝在鼻腔中的人工腺體,無法再分泌鎮靜類的激素。
這個被俘虜的羅漢,彷彿能感受到自己的神經,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一根根繃緊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關洛陽向他走了過來,伸出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這羅漢身高驚人,雖然是跌坐着,但關洛陽的手幾乎是平伸出去,放在他肩膀上。
他的眼珠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想要避讓,但身體僵硬,一動不動,無論內心有多少話想說,不管是憤怒,慷慨,還是妄圖周旋的話術,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能斜着視線,眼睜睜看着那隻手按了上來。
嗤啦!!!
青色的電流在藍色的仿生肌肉之間閃爍跳躍,從俘虜羅漢的肩膀流向脖頸,順着頸椎骨衝向大腦。
俘虜羅漢鼻子兩邊的肌肉抽搐起來,眼珠亂轉,渾身都小幅度的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