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永遠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麼樣的險境,永遠嫌實力不夠,嫌法寶太少,現有重寶在側,若是不見一見、爭一爭,就先拼的五癆七傷,乃至喪命,是不是太蠢了些?”
馮君說到最後,動了動脣,卻沒有聲音傳出,只有處在他正面的關洛陽,能夠看到他的口型。
‘你若折損實力,身負重創,這些本土人物指不定幾句感謝,戴戴高帽子,也就把你打發了,縱然有些謝禮,又豈能容你染指天書?’
伏萬身又哈哈笑道:“秦府主,若天書真能現世,縱然我輩地仙死的一個不剩,你的派門,我的晚輩,也大可以繼續去爭一爭,靠着大戰動亂的局勢,只要有誰執掌天書,自然有望完成混一百家,統御諸派的心願。巨靈洞府數百年的願景,你敢不敢賭?”
秦紙月微一遲疑,看向關洛陽。
她是本能的不太願意接受妖魔提議的,但她不能確定關洛陽這個外來者,心底裏會是怎麼想的。
三方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關洛陽一偏頭,眼中射出兩道金紅離火,把之前曾經被吞下的那顆魔珠燒了一遍,無毒無塵,落在手中。
“秦府主。”
他捏着那顆珠子開口,“我平生信奉的道理不多,但有一條,我想你也該能明白。”
“既然爲敵,那敵人的任何炙悖覀兌荚撊テ茐摹!�
馮君道:“這件事,合則兩利……”
“可你們不痛快,我就很痛快呀。”
關洛陽整個人驟然一動,化作一道粗大的青色電光,裂開長空,劈在馮君身上。
馮君的身影如同風中飛沙,隨之崩散。
“剛纔是我一時不察,被你那顆珠子在腹內作祟,才喫了些虧,現在沒了那顆珠子,你連碰都碰不到我。”
馮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地面上升起一隻只冰藍大手,流體般的藍色手臂,無盡延長,推動着巨掌,參差錯落的拍向關洛陽。
巨掌分明有着冰晶一樣的色澤和質感,卻又好像非常柔軟,鋪天蓋地的抓拿下來。
這巨大的動靜,分明該造成氣流的狂暴,空氣、光線的扭曲,然而,這些巨掌所過之處,周圍的所有塵埃飛屑,都變得遲緩起來。
空中的碎屑,本來狂亂散射,但在那些巨掌靠近的時候,就慢得如同凝滯了一般,眼睜睜被巨掌追上,碾壓過去。
原本就細小的微塵,頓時更加碎散,冰藍色調的邪神毒力,滲透到了分子級別。
如果把這個場景放大千萬倍的話就可以看到,僅僅是冰藍巨掌的那一下碰撞,就使得組成這粒塵埃的分子表面,都出現了發黴般的詭藍色澤。
深海神力,冰之造型,時間減速,腐神之握!
連關洛陽身邊繚繞的電光,在這些巨掌靠近的時候,都變得緩慢、遲鈍。
那本該是速度快到僅次於光的雷電,如今卻連每一次躍動,每一寸蔓延,都放慢到了肉眼可辨。
馮君說的不假,如果不是他誤吞了關洛陽的一顆魔珠,以他的邪神之力、魔法造詣,絕不該那麼容易在一個武者的拳腳之下喫虧。
此刻他體內再無干擾,全神貫注的施展出一生所學的精粹、絕招,便是要一雪前恥!
但就在這些冰藍巨掌,層層疊疊蓋壓下來的時候。
關洛陽單手向天一撐。
周圍所有減速的景物,甚至包括遠處的山川叢林,萬般景色,都模糊了一個剎那。
來自真空的力量,正滲透到世界表層的自然風景之中。
無數顫動模糊的景色,猶如共奏一場海嘯。
關洛陽氣吞山海的一手,撐起了所有的冰藍巨掌,充沛無比的真空神力,甚至衝的那些邪神劇毒,暫時難以近身。
他體內又迸射出九顆魔珠,連他低垂的左手指間那一顆,一起震顫起來。
十大魔珠如同一個圓圈,各選了一個方向,向外散射。
但凡被這十個珠子形成的圓,囊括起來的範圍內,一切不屬於關洛陽的意志,都受到劇烈的排斥。
令身邊空間扭曲,將真身隱匿起來的馮君,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無邊的巨力,從自己身上掃過。
甚至這股龐然的力量,還在不斷攀升,轉眼之間,就超過了他操控的那層空間所能承受的極限。
虛空中扭曲了一下,把他的真身暴露出來。
“什麼……”
嘭!!!!
關洛陽的手掌,按在了馮君的臉上。
馮君的身體轟然暴退,背後的空氣,在這種速度之下,如同銅牆鐵壁,與他的身體不斷髮生碰撞。
一圈又一圈音爆雲炸開。
他的眼珠向外凸起,從關洛陽的指縫間,看到之前那些攻擊關洛陽的冰藍巨掌,正斷裂在半空之中,分散着、崩裂着。
“你肚子裏確實沒有魔珠了,但也沒有了我的朋友,所以……我不用擔心誤傷了!!!”
關洛陽踏足六星級的境界,其實也沒有多久,但是他當初那一記魔龍皇拳之下,煉化了趙匡胤的修爲,化作一顆金紅色的龍氣魔珠。
後來他參詳龍虎山煉丹練器的手札,重煉二十八件光武神兵的時候,也有所觸動,在等待飛昇的日子裏,又把那十顆魔珠細細的烤制了一遍。
原本的十顆魔珠,彼此之間堪稱是涇渭分明,也是因爲當時兵兇戰危,煉製的太急,無暇多想,分散開來的時候,倒也不影響使用,可聚在同一處的話,彼此之間的配合就不免有些瑕疵。
而經過細緻的熔烤重鑄,關洛陽以皇朝龍氣爲筆,將自己抵達六星之後的功法感悟,深深的烙印在十顆魔珠之中,化作貫通於十顆魔珠的主脈,使它們互相感應,渾若一體。
鑄成之後,既可以使這些珠子相隔百里,隔空傳送關洛陽的意念過去,也可以使它們共鳴共振,一同引動真空神力的波瀾。
此刻這十顆魔珠,已經擴張到直徑三里左右,這整片球形範圍裏,都被關洛陽的意念、被真空神力充斥着。
龍本神物,能大,能小,大則吞吐四海,升騰於宇宙,小則隱介藏形,幽微不可度量。
羽化百龍,其實根本不必是龍形。
無形無相的真空神力,亦可視之爲龍。
關洛陽所在之處,魔珠爲界,無形無相的羣龍,遊走密佈,正是道場顯現。
伏萬身抬眼之際,所看到的就是一座恍如天星墜落,無色的巨大球形碾壓萬物,排開天風,橫衝直撞而來。
下一眼,他纔看到了道場裏面的事物,看到關洛陽推動着馮君,帶動着整個三四里直徑的道場,撞向自己。
秦紙月本來還擔心關洛陽會不會被妖怪說動,戰意動搖,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那一點疑慮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悚然的急退了一大步,避免被這一撞的威力波及。
伏萬身被對面的氣勢鎖定,避無可避,只好斜握玄陰歸元大旗,左手攬其尾,右手握住中段,向前一推,硬頂住關洛陽的這一撞。
無形道場的邊界,先與大旗相撞,轟咔一聲巨響!
緊接着,關洛陽已經推動馮君的腦袋,硬生生撞在了玄陰歸元旗上,撞在伏萬身雙掌之間的那一段旗杆上。
馮君發出一道沸烈的怒吼,終於藉着二者相撞的這一刻,從關洛陽的鎮壓下,獲得了一點自由。
但緊接着,他的腦袋就膨脹了一下,如同氣化了一樣,在兩股力量的對撞中被蒸發,消失不見。
無頭的身軀,也炸散成數之不盡的詭藍色冰塊、水滴。
關洛陽的手掌,真真切切的拍在了玄陰歸元旗上。
這一人一妖,是南北相對。
而在這一招對撞之後,地面裂開一道東西走向的長溝,橫亙在他們兩者之間。
這條大裂縫,向東延伸到山峯之間,向西延伸到湖泊之中,異常的狹窄,僅僅只有兩尺多寬,但卻黑幽幽的,深不見底。
就連秦紙月,一時間也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層,被他們兩人相撞的這一擊,給震得崩裂開來。
不過她窺得那一點詭藍光澤,試圖往裂縫之中滲落,立即出手施展巨靈洞府的遁形大法,把自己身上數件法寶,化作土石,去到那裂縫之間,將馮君殘軀所化的那些詭藍光點全部收集起來。
馮君雖然重創,猶有餘力,散出一股劇毒。
彈指之間,秦紙月的幾件珍貴法寶就被腐蝕,連地仙法力,也有被毒性污染的趨勢。
她低喝一聲,鼓起更多法力,這時,腰間環佩之中,也射出一道心劍。
兩者相加,終於把馮君殘軀收在一個天軌銅球之中,回到秦紙月身邊,死死鎮壓起來。
譁!!!
狂暴的力量,還在那深溝之中,奔流宣泄,逐漸下沉。
玄陰歸元旗的旗面,向南面拉的筆直,旗上隱隱約約生出無盡吞噬之力,化解對面衝撞過來的力量。
伏萬身的身軀,也微微顫抖。
“你……”
老妖怪盯住關洛陽,瞳孔一縮,臉皮子都在抖動,勉強說道,“你其實還不到三十歲,居然已經有這股法力?!”
“這似乎是本王第二次因爲小瞧了你,壞了事了。”
“自從飛昇之後,我還沒有全力出過手。”
關洛陽左掌拍出,雙掌交疊壓去,“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強!!!”
老妖怪被這巨力一擊,渾身都滾過了一層波浪,從肌膚鬆弛的臉部,滾盪到全身。
衣裳之下,猛虎的皮毛,從肌膚上鑽出,額頭一個王字若隱若現。
竟然是要被打出原形。
“呼,本王、我、我……”
妖魔艱難的喘息着,抵抗着,頭顱微微偏動,脖頸一抽一抽,似乎除了外部的重壓,還有某種由內而外的巨大痛苦,在折磨着他。
“我也……我也一百年沒有出過全力了啊!”
嗤啦——
猛虎的皮從頭部開始被撕裂,濺射鮮血,九條雪絨銀白的狐尾張揚飛舞。
第284章 百年一念,花開頃刻
九條狐尾,一身白衣。
秦紙月手掌還按在那銅球之上,着力鎮壓其中的邪神殘軀,此刻驟然看到虎皮撕裂的一幕,心中驚怒交加,手掌居然在天軌銅球法寶上凹陷了下去,險些自己把自己的法寶給打穿。
其實,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形貌變化,那麼別說是地仙境界了,就算是散仙境界,也有許多手段可以達成。
人變狐狸,變虎狼,變鳥雀,保證可以做到,無論外貌還是內部的血肉構造,都分毫不差。
但是,停留在肉身層面的變化,終究還只是浮於表面,屬於神魂深處的血脈痕跡,是不會因爲這種肉身變化,而被更改的。
而伏萬身這一變,虎皮撕裂之後,展露出來的卻是真正屬於九尾白狐的血脈天資。
顯然是當年那位狐族天仙的嫡傳。
“這頭老妖,居然在妖族還沒有徹底敗北的時候,就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做下的這種僞裝,拿千毒島牽制我們,百年都沒有被我們看破!”
秦紙月心中念頭百轉,“天書之淵中的那兩卷天書,有一卷是劫咛鞎U述的就是人間慾海,世道變遷的種種劫數,跟六面天動神絕的道路頗爲相似,只怕當年練制的時候,也是那位狐族天仙負責的較多。”
“倘若真讓他望見了那兩卷天書,只怕頃刻之間,就可以勾動劫咛鞎械膸追至α俊!�
仔細想來,假如沒有關洛陽、藍蠍子他們這些外來者的話。
老妖脫困的消息,未必會這麼早被發現。
人族的各個宗派,也絕對不會這麼快的將力量集結起來,駐守在天書之淵附近,進行防禦。
甚至妖怪們真正攻打天書之淵的時候,都未必會選擇這種光明正大、一路強攻的方式。
那樣的話,每一個環節的局面,都會比現在更差,最後只怕真就讓這頭妖怪輕易的進入了天書之淵,讓事情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程度。
想到這裏,秦紙月心中既是感激,又有說不盡的恨怒,恨這頭老妖怪的狡猾深沉,也怒當年屬於勝者的聚窟洲人族懈怠如斯。
不過她雖然憤怒,卻也知道自己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鎮壓住這銅球之中的水妖殘軀。
也不知道這水妖究竟是什麼血脈,生機頑強的不可思議,被鎮壓之後,依舊不斷的嘗試着釋放腐毒、扭曲空間,假如一個不慎被他脫困的話,只怕須臾之後,就能恢復到全勝的姿態,那也絕對是一個棘手的變數。
銅球內部,詭異的藍色鮮血湧動着,突然從其中某一團藍血中,吐出了一枚鮮紅的菱形寶石。
出自某個世界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奇物,全球所有超級戰士的源頭——沃頓之血。
鮮紅寶石中滂沱狂沸的生命力,帶着猶如閃電般的高溫,卻在瞬間,就被周邊遊離的詭藍鮮血撲食殆盡。
被銅球內部種種轉軸切割分離的殘軀血水,霎時間搖身一變,化作成百上千個馮君的身影,小的僅有芝麻大小,大的則有拇指般大。
既然重新凝聚成型,自然能再度施展他的魔法、神言,頃刻之間,千百個較小規模、同根同源的招式,匯聚成令時光放緩的六角魔法陣劇毒花紋,散發着絢麗的光彩,向銅球之外擴張。
“哼!”
秦紙月凝神吐納,把握心神,僅留下一絲心念,觀察着關洛陽那邊的戰場,餘下全部的心力都調咂饋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