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韓世忠將斷刀刀背在自己的傷口上抹過,眼眸中如有黑色的恨焰,“有她在的時候,我總可以不那麼理智。”
趙匡胤道:“你來這裏,也是因爲料定大宋局勢的關鍵,還在於我們與關洛陽這一戰的勝負,所謂的不理智,仍然是兵法上的絕妙判斷啊。”
他嘖嘖有聲,嘆了口氣,“唉,你若是個忠心的臣子,該有多好?”
“皇帝都賣國,你說的忠心是向誰?”
斷刀沾染了主人的精血,韓世忠再度揮刀。
趙匡胤的棍頭點中刀鋒,刀光棍影,交錯在一處。
韓世忠的打法,捨身忘我,出刀的時候,全無回寰的餘地,他的軀體似乎已經寄託在了刀上,他的身影都混在了刀氣之中。
趙匡胤的棍子可以在三五招之內,就給他留下一處傷勢,但即使打殘了他的血肉,甚至擊斷他的骨骼,那深沉如夜色的刀氣,也可以代替骨骼筋肉,支撐着他的軀體,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不會有半點遲滯,甚至變得更加奇詭快絕。
趙匡胤的皇朝氣叻ㄩT,可以咿D紅塵濁念,料定萬般破綻,沒有破綻也能染出破綻,但是韓世忠的刀法與兵法相合,能將破綻變成絕殺。
之前擊潰盧俊義等人,只不過是十幾個呼吸之間的事情,而現在韓世忠一個人支撐的時間,已經超過了。
那邊,兩尊仙雷神將徹底消散,關洛陽的身影墜地,穩穩立住,背對着這邊的戰場。
趙匡胤看到這一幕,棍法中不自覺地夾雜出一絲惱意。
“賣國?愚夫之見!”
“朕是要完成宋遼疆域合而爲一的偉業,天下臣民,都將會是朕的子民,你那些部下是爲朕大業而犧牲,朕會記在心頭。”
“日後朕重整吏治,使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之時,你那些部下的性命也不算是白費了,可你今天在這裏阻礙朕……”
趙匡胤的聲音狠厲起來,“韓世忠,你是在阻礙一個盛世的誕生!”
韓世忠身披數十處創傷,血跡斑斑,但叩兜纳硇稳缤扔皝砣ィ瑢w匡胤的言語置若罔聞。
可惜的是,他的刀,他的人終究也有極限。
趙匡胤惱怒之後,棍法更重若泰山,轟然一棍砸飛他手中斷刀,棍頭斧刃已刺入他胸口。
“喝!”
韓世忠吸了口氣,肋骨閉合交錯,卡住斧刃,雙手握住棍柄,魅影般的身法凝定下來,雙足分立,滂沱而下的魔道功力,呼應着大地的濁氣。
但他立足剛穩,只覺得地面下似乎發生了一場海嘯。
地面都在顫抖,四面八方無規律的炸裂,從地下衝起一道道黑色的煙柱。
比他更加龐大的魔道功力,在地底下衝刷而過,混雜着皇朝氣叩倪轉,使他無法與大地有半點呼應。
趙匡胤眉目間冷若鐵石,推動了自己手中的棍子。
玉斧的刃口,從韓世忠背後刺穿出來一截。
嘭!!!
趙匡胤的腳掌重重的碾在地面,身影向前爆射,推動了韓世忠的身軀,貼着地面飛馳而去。
他的視線已經越過了韓世忠,盯在關洛陽身上,這一擊,就是要將韓世忠和關洛陽一起貫穿。
突然,一股無處不在的重壓降臨。
趙匡胤眼中顯出幾許血絲,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骨肉,體內的五臟六腑,全部都在這個劇烈的變化之中,呈現下墜之勢,好像每一滴血液,每一個內臟都變重了上百倍。
即使是以趙匡胤的魔道修爲,渾身被燒得只剩骨頭都能復生,此刻也不禁略緩了一緩。
而在此同時,韓世忠的身軀陡然輕了起來,加速朝關洛陽那邊飛去。
於是本來已經貫穿了他軀體的斧刃,有了一個被拔出的趨勢。
趙匡胤豈能容忍韓世忠逃出一條性命,哪怕只是多活那麼一瞬,長棍的前端,已經刺入玉斧的空柄裏面,手腕向下一沉,就要將他開膛破肚,劈成兩半。
剎那!
像是天地間的光影出現了一次毫無過程的切換,其他地方的景色,都還與原來的模樣相同。
唯獨關洛陽的身影,成了這遼闊景色中的一個漏洞。
他已逆轉了過來,從背對着趙匡胤,轉成面對面的狀態。
他的臉出現在韓世忠背後,左手一掌,按在韓世忠背上,青氣滲入,硬生生的把趙匡胤的玉斧禁錮了一剎那。
下一刻,關洛陽已經帶着韓世忠脫身退去。
似乎因爲元氣的聯繫,重傷之下昏昏沉沉的韓世忠,聽到了從關洛陽體內傳出的慘叫。
那是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
韓世忠聽到的時候,已經是那一聲慘叫的餘韻、尾聲,卻依然能聽出那種靈魂破碎的劇痛空虛感。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令他精神一振。
“趙桓……”
“魂魄被我一塊一塊的砸碎了,死的不能再死。”
聽到關洛陽的答案,韓世忠強撐着的心神一鬆,嘴角剛勾出了一絲笑意,就昏死了過去。
“想不到,單純的心意神魂之爭,他居然連這點時間都沒能撐過去。”
趙匡胤沉聲道,“不過,你也只是殺了他的魂靈罷了。”
關洛陽淡淡道:“確實。本來想把他燒成第九顆珠子的,現在是來不及了,他的刀氣還在我體內,雖然已經不再蠢蠢欲動,但也並非我所能動用的部分。”
“可是……”
關洛陽深深的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有沒有第九顆珠子已經不重要了。”
“在他被確認真正死去的那一刻,我在這個人間,就已經無敵了。”
趙匡胤道:“你莫非以爲朕還是上一次交手的樣子嗎?朕的魔道功力已經恢復過來,又身兼遼國的國撸重M能與朕相比?”
“況且,既然趙桓死了,大宋的皇朝氣呱y無歸處,也會有一部分來到朕的身上。”
“他死你無敵?”
反問一聲,趙匡胤大笑道,“兩百年前還有個耶律德光可堪一戰,而如今,無論兩百年前還是兩百年後,朕都已是無敵!”
伴隨着他的笑聲,天上泛起五色霞光。
蒼涼而悠揚的龍吟,響徹在荒野之上,血色斑駁的兇殘龍影在雲中蜿蜒而動,慘吟一聲,龍鱗亂飛,散亂無序,每一片龍鱗飛散消失,都代表着大宋的皇朝氣咚缌艘徊糠帧�
這時,一條蒼老華貴的金色龍影,在趙匡胤背後隱隱浮現,龍頭影影探入雲中,很快,兩條龍影一起降落下來,化入趙匡胤的體內。
“哈哈哈哈哈,你若未能殺他,朕這一棍殺你,輕而易舉。”
“你既然殺了他,憑朕現在的氣呒映郑阋策^不了五十招!”
趙匡胤單臂抬起,金棍的前端,連帶着那把玉斧,瘋狂的膨脹延伸,超出了之前所能做到的極限。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那把玉斧已經龐大到了約有三十丈見方。
“朕一向算無遺策,不過死在朕手中的皇帝,也不是一個兩個,你這樣的英雄,足可以安息了。”
足可以輕鬆切割山頭的巨刃,對着關洛陽斬了下去。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關洛陽手中漫出一團青色元氣,託着韓世忠的軀體,飄落到一邊緩緩放下。
“我說無敵,不是因爲僅僅打贏了他,而是因爲殺他這件事,讓我心頭微暢,讓我凝成了第九種勢。”
“用你們這裏的話說,我這一步走出去……”
他走了一步。
“就是神仙了。”
周天道場,上窮碧落,神凰浴火,無微不至,蜉龍之變,默聽紅塵,大摩天斬,爆靈四蝕……
魔龍,吞帝!
九勢合一,虛空取神。
以我人生九種風景,剝開虛妄,取來稱神之力!
第268章 定天下
關洛陽走出這一步之後,原野上倏然變得安靜了。
如同山嶽屏風的碩大玉斧,下壓的速度驟然變得緩慢起來,只是在一眨眼之後,那本應該勢不可當的玉斧,已經徹底禁止,停頓在了半空。
九勢齊發,並沒有像從前一樣,顯示出種種異象虛影。
只不過,在他心神之力的徽止爣鷥龋瑹o論空氣,水霧,塵埃,草屑還是整片地面,都彷彿與外界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質感,變得清晰、充盈、堅固起來。
就好像是這一片區域內的自然環境,成爲了關洛陽這個“人”的附庸,成爲了他的一件工具。
然後他就拿着這件工具,當做槓桿一樣,去撬動隱藏在自然表象之下的東西,那是世界更深處的力量,屬於虛空、真空的至強元氣。
關洛陽抬手,向天彈了一指。
龐大的存在感,無與倫比的寂靜感,凝聚在他手指曲起相扣的那一個瞬間。
當那一指彈出去的時候,恍若驚醒了一場極度安靜的幻夢,原野上的所有事物,重新流動起來。
關洛陽周圍的土壤盪開了巨大的波瀾,磅礴的氣浪朝着四面八方擴散,綠色的草皮伴隨着狂風而起伏。
半空中靜止的玉斧,發出劇烈而高亢的顫鳴,轟然間向高空中抬升。
“什麼?!!!”
趙匡胤神色劇變,下意識的沉腕發力,雙臂按壓棍身。
這個舉動,沒能阻止玉斧的繼續抬升,只是造就了一聲刺耳的破裂聲響。
玉斧的空柄與金棍連接的地方,瞬間綻放開了密集的裂紋,然後徹底斷裂開來。
斧刃高高的拋入雲層,飛速的縮小。
也不知道是因爲玉斧脫離了趙匡胤的掌控,本體的規模確實正在縮小。
還是因爲它上升的速度太快,距離越拉越長,而在人眼之中顯得飛快縮小。
總之,只在一眨眼之後,那曾經大禍臨頭般的玉斧,已經縮成了一點寒星,徹底消失在了遙遠的雲層之上。
地面上,偌大的一根金棍,也在急速縮小。
巨大的棍頭,因爲回縮的太快,周邊的空氣甚至來不及填補過去,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風洞氣孔,渦流嘶鳴而至。
關洛陽的實力顯然遠遠超出了趙匡胤的預計。
之前他自以爲身負兩國的皇朝氣撸αχ疁喓褚呀洘o人可及,纔想要來一手大勢壓人,奠定無可置疑的勝利。
可現在,如果還想繼續玩那種泰山壓頂的把戲,等於是把自己的破綻放大給對方看。
金棍縮小的過程中,關洛陽一步一步走向趙匡胤。
等蟠龍棍徹底縮回九尺長短時,他走了三步,也剛好來到了趙匡胤的面前,一掌拍了過去。
關洛陽手掌前方的空氣瞬間散去,唯餘真空,真空之中,在他掌心的位置上,綻放出一點難以描述其顏色的亮光。
似乎是微微發白的光輝,又像是灰濛濛的晶體微粒,即使是以趙匡胤的眼力,也難以確定那到底是固體存在還是純粹的光。
這就是關洛陽突破之後取得的力量,可以稱之爲虛空元氣,也可以稱之爲真空神力。
曾有人以爲,真空就是空無一片,連空氣都不存在,虛弱至極,微不足道。
實則不然。
真空是世界的根基,連整個自然世界的存在,它都承載得住,可想而知,在那平靜空無的表象之下,到底應該隱藏着多麼穩固而浩大的力量。
這種力量混沌昏昧,不分任何屬性,混元至真。
哪怕關洛陽只是略微擾動了這份平靜,撬動了其中一絲,當這一絲真空神力流入表層自然世界的時候,依舊足以讓整個原野大氣裏面,都回蕩起了近似雪崩的轟鳴嘯響。
趙匡胤棍頭一挑,去抵抗這雪崩般的一掌。
金棍的前端,沒有直接戳向關洛陽掌心的真空神力,而是頂向關洛陽的掌根處。
他避開了力量最強盛的一點,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棍掌相接的第一瞬間,整個蟠龍金棍,就被對面傳來的力量撐的膨脹了一下,尤其是棍頭處,像開花一樣被撐得裂開了八條縫。
裂縫裏面傳出濃郁至極的灼紅光輝,那是純粹的動能轟擊進去之後,超過了這杆神兵的承受極限,因而展現出來的熱能光芒。
趙匡胤手背上青筋暴跳,虎口開裂,奮力地擰轉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