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但,關洛陽動作之間近乎沒有阻礙,逆扯六道鎖鏈,繼續闖向練兵臺。
其他道官的法術,撞在全力爆發的關洛陽身上,如同蚍蜉撼樹,只給他身上多添了一點彩光,即刻就被渾厚無邊的元氣雷電衝散。
風會一刀砍在他肩上,居然砍不進去,傷勢剛好的哈蘭生,提起獨腳銅人,砸在風會的刀背之上,令關洛陽腳步稍滯。
其他幾名大將的兵器,一股腦砸來。
王老志從風會與哈蘭生之間穿行而來,雙手探出,和和氣氣的推向關洛陽。
關洛陽空出雙手,就是專門提防着他,雙掌一抬,與他對拼。
咚!!!!
四手相接,傳出的聲音並不格外洪亮,只有一層球形熱風盪開,卻讓周圍的風會等幾員大將,渾身針刺般的疼痛,皮膚幹到發白,起了皮屑,嘴脣乾裂流血。
頃刻之間,幾人全被震得散開。
關洛陽也被打得倒退出去。
王老志身子晃了晃,一口氣堵在胸腔裏,聲音變得有些乾啞:“好重的手,比上一次更加兇狠,看來真是全心要殺破咒的人啊!”
陳希真手持法劍,再度殺到關洛陽身邊,飛劍在有形無形之間變換自如,環繞穿梭。
關洛陽剛跟王老志拼掌,應接不暇,頸側便多了一道血痕。
他右手並指如刀,迎擊飛劍,左手單手硬接法劍,手背被劍尖刺透,殘損的掌力,卻伴着鮮血,依舊轟在陳希真的手臂上。
陳希真只覺得小臂肌肉突突直跳,骨頭浮酥,但看見對方流血,心中激揚之情壓過痠痛,另一隻手也按住法劍劍柄,奮力前推。
“關洛陽,你梁山已經被逼到黔驢技窮,今日再被破法,大勢已去矣!”
“就憑你?”
關洛陽冷淡一語,怒意難掩,甩脫法劍,拳掌變換,以空手搏擊劍器,在咫尺之間對攻,亂影激射,屢屢壓制劍招。
然而陳希真雙劍咿D的天衣無縫,法劍每有不足之處,飛劍便可補足。
兩人鬥得飛沙走石,從地面殺上半空,越來越靠近點兵臺。
王老志又隔空補了一掌,無色火龍,氣焰滔天,逼的關洛陽不得不回掌應對,再次遠離了點兵臺。
點兵臺上,劉混康法術咿D到關鍵時,投出玉尺,射入水池之中,水池裏傳出一聲慘叫。
點兵臺周圍萬餘乩童,忽然渾身抖了抖,頭頂上飄出一道影子。
“無影之人,速速取影吞下!”
劉混康像是蒼老了許多,喊出這一聲之後,便跌坐在臺上。
那些沒了影子的士兵,也來不及多想,直接伸手去抓,居然真的好像能抓到影子,如同棉絮的手感。
他們從那些乩童頭頂把飄搖的黑影拔出來,三下五除二的塞進自己嘴裏,嚥了下去,紛紛低頭去看,腳底下,濃濃的黑影蔓延出來,形成了各自的影子。
關洛陽悲慼一吼,不再戀戰,翻掌擊地,點兵場轟鳴巨震,地面四分五裂,煙塵驟起,他就趁此機會,離開了泉城。
“你們不必得意,梁山,不會如此輕易認敗的!”
陳希真沒有去追,只是盯着自己劍上留下的鮮血,看了好一會兒,才露出笑容。
他心頭的陰影已經一掃而空,雙劍歸鞘,安置了劉混康等人,命令諸多士兵回營。
“破梁山伲溉湛纱恕!�
陳希真心滿意足的謂嘆了一聲,向自己心腹大將說道,“關洛陽確實可敬,但這些草寇還是不懂,從魔道復興開始,民間再沒有什麼底蘊,可以跟朝廷對抗了。”
梁山確實夠強,但是梁山沒有真正可以支持他們的兵馬糧草,打起這種對拼底蘊的消耗戰來,必敗無疑。
就算未來天命皇帝創下的基業,還有崩潰之時,也只會是上層爭權奪利、後人失策的結果,勝者依然只會是天生貴戚,名門權臣。
草民草民,往後十世百代,終究只能是草了。
“明日!”
陳希真一把握成拳頭,道,“明日就是總攻之時。”
……
山野之間,關洛陽且行且止,望着山林月色,心中又多添了一抹輕鬆。
“好。”
他怡然低笑,打了個響指,道,“第二場,完成。”
第246章 畢其功於一役
點兵臺一戰之後,劉混康氣息萎靡,回到府中就向陳希真請辭,說要回到茅山去修養,大約也會在茅山尸解。
陳希真將他好生安撫了一番之後,請他暫且留在泉城,言辭懇切至極,劉混康也不好多說什麼,又回到他屋中沉睡休養。
王老志正望着點兵臺上的水坑出神,陳希真來到他身邊,對他說道:“洞微先生是當今天下煉丹之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身邊應該有許多靈丹妙藥吧?”
王老志回頭:“軍中的大將、道官都有他們各自的傷藥,應該已經夠用了。”
“不夠!我要他們徹徹底底的恢復,連一點暗傷隱患都不留下。”
陳希真說道,“梁山的兵馬經此一挫之後,已經無計可施,只剩下退守、死守梁山泊這一條路。”
“再怎麼說,他們也還有兵馬數萬,我要用大軍橫推,接下來必定是連日惡戰,沒有最好的丹藥傍身,怎麼顯得出官兵大將與草寇兇徒的區別?”
王老志微微點頭:“我身邊確實有很多一流的靈丹,不過我要你用你們龍虎山太清二十四篇中,對應的二十四種寶丹丹方來換。”
陳希真哈哈一笑,似乎早有預料,直接從袖中抽出一沓純金壓制而成的纖薄書頁,遞了過去。
太清二十四丹,當然是稀世珍寶,但是就連龍虎山上,自從十五年前虛靖天師尸解之後,都再有沒有人能夠練得出任何一種來。
拿這些東西去交換王老志的靈丹,陳希真半點也不心疼,如果日後王老志能夠練得出太清二十四丹,反而是一件好事,陳希真還可以借朝廷裏的關係,爲自己弄來幾枚。
王老志接過那二十四張丹方,兩眼中放出肉眼可見的光芒,嘴上仍然說道:“張萬仙的禁法被破,就算不死,必然重傷,我要你想辦法幫我把他奪來!”
陳希真臉色一正,道:“梁山上還有關洛陽和林靈素,這兩個人萬分難纏,能不能擒拿張萬仙,還要看我們能不能壓過這兩個人。洞微先生要想如願,來日大戰的時候,就要盡力而爲!”
這兩個人確實算得上難纏,但是等到了梁山兵馬被朝廷大軍擊潰之後,十萬魔道精兵的濁氣合圍,加上到時戰場上的血煞之氣,風會、關勝等人的實力都可以躍升一個大臺階。
只要前期拖住關洛陽和林靈素,等到大局已定,他們兩個就算想逃,也難逃掉了。
王老志輕輕點頭,掏出一個迥疫f給陳希真,道:“囊中三百二十份丹藥,用朱漆蠟封盒子裝着的,是用來給魔道大將彌補暗傷,恢復功力的。”
“用青玉瓶子裝着的藥丸,可以給那些道官。如果是到了緊急關頭,可以直接把青玉瓶嚼碎服下,會強行捏合五臟元氣,刺激法力,以五臟重傷爲代價,換取十息內的法力倍增。”
陳希真大喜,拿了丹藥回頭就分發出去,這一回,他連關勝、呼延灼那些人都沒有刻意苛待,命令所有將領,整頓兵馬。
黃昏時分,陳希真派出去的探子陸續回報,從泉城到梁山泊之間,各處險要道路,都已經探明,沒有任何埋伏。
岸邊的梁山軍營,到了用飯的時間,也沒有半點炊煙升起,康捷大着膽子,親自入營,查探了一番,只見人去營空。
梁山所有兵馬,應該都撤回了八百里水泊中間的羣峯島嶼。
翌日,陳希真留了一萬兵馬,顧守泉城,其餘官兵、私兵混編十二萬人,行軍至梁山岸邊。
因爲擔心梁山兵馬留下的營寨裏面,又佈置了什麼鬼祟手段,官兵派人燒了原有的營寨,重新安營紮寨。
營帳還沒有搭建好的時候,陳希真就帶着一干術士,穿過樑山營寨的廢墟,到了水邊。
千餘名術士共同施法,把上千個比人還大的木桶,遠遠投入蘆葦蕩之中。
木桶入水之後破裂開來,油花在水面上暈染。
水泊中心,梁山山頂,關洛陽正帶着一羣人,觀察岸邊的官軍情況,看見這一幕,有些疑惑:“那是什麼東西?”
魯達抬起手掌搭在眉上,眯眼看了看,說道:“是石油吧?”
關洛陽:“啊?”
西晉《博物志》、《水經注》都記載了“甘肅酒泉延壽縣南山出泉水,“水有肥,如肉汁,取著器中,始黃後黑,如凝膏,燃極明,與膏無異,膏與水碓缸甚佳,彼方人謂之石漆”。
唐朝段成武的《酉陽雜俎》記載了“高奴縣石脂水,水膩浮水上,如漆,採以燃燈,極明”。
而大宋神宗皇帝年間,當朝官員沈括的《夢溪筆談》之中,也提到了這種東西,併爲之取名爲石油,從此,宋人都將此物稱爲石油。
陳希真派人丟進水裏的,確實是石油,石油飄散開來之後,其中一名術士做法,手捏黃符,燃起一道火光,遙遙彈入水面上。
頓時,一層烈焰在水面上瘋狂的擴張開來,所過之處,蘆葦全部都被點燃,黑煙滾滾,火勢滔天。
八百里水泊,蘆葦叢生的地帶覆蓋了水泊的邊緣處,佔據了整個水泊將近五分之一的面積。
這是天然的險要之處,就算幾千艘的小船潛伏在其中,別人從外面看過去,都看不出分毫破綻。
官軍的樓船大艦,駛入蘆葦蕩深處之後,也會如同陷入迷陣一般,平添許多阻礙。
陳希真初至此地,卻早已在地圖,在探子的口信之中,對梁山水泊的地勢情況瞭如指掌,第一手就先要廢了蘆葦蕩。
眼看着火勢越來越兇,有環繞整個水泊,燒光所有蘆葦的趨勢。
關洛陽不禁搖了搖頭:“這也太浪費了。”
話雖如此,他並沒有讓梁山的人出手干擾火勢,只是分派多路兵卒,在羣峯之間帶着旗幟來回走動,做出一副緊鑼密鼓,據險死守的模樣。
陳希真的目光透過熊熊火勢,看見梁山上諸多旗面展開,在山峯叢林之間,上下穿梭,傳達號令,臉上就微微一笑。
他沒有急着派兵進攻,只讓士兵們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蘆葦蕩的大火,一直燒到將近入夜的時候,才慢慢熄滅,放眼望去,水面上浮着厚厚的一層灰燼污垢,但再也沒有那些數十上百年生長不殆,遮天蔽日的蘆葦叢了。
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岸邊突然傳出連綿炮響。
龍王尊炮的彈藥,原本在攻打泉城的時候,就差不多已經用盡,即使沒有用盡,在這裏發炮,也打不到梁山羣峯,但炮聲,卻可以傳達到那裏。
炮聲一起,梁山上本來稀稀疏疏的火把,很快就多了起來,羣山之間火光閃動,無數人影慌忙備戰。
岸邊炮聲很快止息,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依舊沒有官兵進攻的徵兆。
梁山上的火把,就漸漸熄滅了大半,只留下少部分港少的火光亮着,他們物資不豐,火把也要省着些用。
就在這時,岸邊炮聲再起,官兵的樓船,碾壓着水面上的污垢,排開黑乎乎的波濤,向着水泊之中行進。
梁山再度緊張起來,火光亮起,然而那些樓船大艦,往前開出一段距離之後,就浮在那裏不動了。
又是虛驚一場。
如是再三,梁山上的火把明明滅滅,後來就維持在一定的數量不動了,任憑官軍這邊吹響號角,擂鼓助威,變着花樣的傳出響動,那些火把也沒有更多的反應。
人的精神,少數時候比肉體強大,但很多時候要遠比肉體更軟弱,很難一直保持在緊繃、專注的狀態,高度的緊張,會讓他們損耗腦力,更容易變得疲憊。
幾次三番的折騰下來,就算看不到梁山兵將的表情,只憑那些火光的變化,也可以瞧出梁山的疲勞倦怠之意。
疲兵之計已成!
陳希真站在樓船甲板之上,眺望那山間,低聲說道:“是時候了。”
他聲音雖低,號令卻傳遍了諸多樓船之間的所有術士,腥艘黄鹱龇ǎ谒嫔蠑噭訜熿F,遮蔽船體,緊接着大風吹起。
樓船上的大帆被吹得鼓鼓脹脹,桅杆都嘎嘎作響。
小船上的士兵們奮力划動船隻,順着風浪大霧而行。
沒有號角,沒有大鼓,霧氣漸漸瀰漫,霧氣深處,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一寸寸張開吞天大口,鬼神莫測,且迅捷無倫的逼近了梁山羣峯。
沒過多久,最前方的樓船,距離梁山的湠呀浿皇O掳僬芍b。
梁山的水軍,似乎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五百小船,圍繞着三艘大船,從梁山西側,向官兵的船隊駛來。
他們的船很多都只是原本漁民用的船隻,有些根本只是木筏,那三艘大船,還是從顏樹德手上繳獲的,說是大船,其實首尾也不過長五十丈而已。
而陳希真摩下的二十艘大船,首尾長度近百丈,猶如太古的猛獸泅水而來,是魔道復興之後,朝廷纔有這樣的手段,這樣的底蘊,能夠鑄造的出來。
船體的構造,在甲板之上分五層,每一層的護欄內都站滿了士兵,甲板之下,船艙裏面還分三層,喫水三丈深。
船體兩側,一排排的炮口,黑洞洞,陰森森。
梁山的水軍與之相比,就算是讓人站在桅杆頂端,也只能比官兵大船的甲板,略高一點而已。
他們的船體,就好像是正對着官兵大船的炮口,宛如即將被巨鱷咬碎的肥美鯉魚。
船頭上的陳希真俯瞰西方,嘴角的一絲微笑,好似已經看到了梁山水師的船體破碎,屍骸亂飛,浮血於水中的模樣。
但是,並沒有。
在梁山的水師已經進入炮口射程之後,官兵的大船並沒有開炮,船艙裏面,傳來騷亂的聲音。
陳希真臉上的笑容一滯,皺眉細聽,分辨隔着船板透出來的那些吵嚷。
“怎麼摔倒了?!”
“伍長,伍長,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