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對面那人長嘆一聲:“劉兄,如此境地,你還能爲朝廷考慮周全,實在是千古難逢的名臣。好,雲某就依你,拿下樑山之後,只將那些首惡大寇凌遲便是。”
劉廣不禁垂淚,起身走到那人身邊,雙手用力握住他一隻手掌,道:“一切就都交託給將軍了。”
那人又安慰了幾句,讓劉廣早些休息,保重身體,就起身出了涼亭。
戴宗遠遠看去,只見那人面如重棗,臥蠶眉,丹鳳眼,五綹長鬚烏黑油亮,穿一身金色魚鱗內甲,外披綠鍛鹋郏^戴綠巾,竟宛然是一副武聖關公再世、伏魔帝君臨凡的相貌。
‘原來是他!’
戴宗一眼認出,這人正是陳希真莫逆之交,當今大宋殿前太尉——雲天彪。
這個雲天彪,也是江湖中傳承兵道武學的世家出身,小時候就生得一張紅臉,讀史書知道關羽關雲長之後,欣喜萬分,就處處有意模仿,描眉如眉,修理鬍鬚成美髯,常穿滿身綠澹B兵器也是一把精心打造的春秋大刀。
江湖流言之中,把他傳成關羽轉世一樣的名頭。
當年在破西夏時,關羽後人關勝也在軍中,對此多有不忿,常常彼此較量,可惜後來關勝就被調到邊軍中去,再也沒有入汴梁與他相爭的機會。
這些年,雲天彪坐鎮汴梁城中,有享用不盡的寶礦資源,又學了皇朝氣叻ㄩT,仗着官位夠高,對實力的加持非同小可,早已經不把關勝放在眼裏。
據說就連鎮守邊疆的韓世忠,這雲天彪都在暗地裏與好友聚會之時,點評過好幾回了。
戴宗不敢靠近,離的很遠,斷斷續續的追蹤着雲天彪的行跡,見他出了劉府之後,就去了兵馬駐紮之地。
那裏軍容整肅,人人都不敢有半點言笑之聲,俱在辛苦操練。
雲天彪巡視幾遍之後,去到偏帳一側的空地上,那裏正有從軍中、從泉城蒐集過來的幾百名匠師,在改造火炮。
凌振皮膚粗糙,臉上有許多細小疤痕,鬍子拉碴,額頭纏着一條黑巾,正在四處走動指點。
戴宗偷偷看着,記下凌振的住處。
到了夜裏,他再度潛入軍營,神行之術,動若無影,進到凌振帳裏。
帳中大桌鋪滿圖紙,八盞油燈照明。
凌振看圖紙看得正入迷,忽覺有異,警覺的抬起頭來。
戴宗本欲直接下手,見他看來,不由心中訕訕,臉上則熱情洋溢,飽含情義的低聲喚道:“炮手凌,凌兄弟,還記得當年你試驗新炮時,常爲你追回炮彈的戴宗嗎?”
第227章 兩邊起兵,一方定計
“是戴宗兄弟!”
凌振臉上一喜,快步繞過桌子走來,說道,“自從汴梁城中一別,已經有五六年沒有見過面了吧,我也很想念你啊。”
戴宗笑道:“我聽說你被朝廷重用,如今跟陳希真、雲天彪他們成了一黨,連昔日的大奸臣蔡京他們,如今也沒有你們這一派的人威風了。”
凌振搖了搖頭,說道:“陳道子當年也常說,要我留在汴梁城裏,纔能有機會大展拳腳,把一身本事盡數展露出來。可是後來,他們又不許我在汴梁城周邊試驗,以防驚擾了貴人,又不肯放我出汴梁太遠,只好弄些小家子氣的玩意兒。”
“金銀財寶美人婢女,倒真是賞賜了不少,但聞不到多少新炮火藥的氣味,日子過得還遠不如當初破夏的時候順心呢。”
說話間,凌振順手拿起桌面上的圖紙,“這回他們終於肯讓我出來,我就要趁這個機會,好生試驗一番,正好戴宗兄弟你上門了,天下間也只有你的神行之術,遊刃有餘,能追着已經轟出去的炮彈,觀察着炮彈飛行過程中的種種變化,回來講給我聽。”
戴宗臉上笑容全無,聲音凝重的說道:“你可知道你這一回要打的是誰?”
凌振不以爲意:“聽說是一羣佔山爲王的水匪強盜。”
戴宗連連搖頭,唉聲嘆氣,說道:“看來你還被矇在鼓裏啊。”
凌振疑惑道:“兄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附耳過來。”
戴宗招了招手,凌振不疑有它,湊近過去,突然後頸一麻,就失去了知覺。
下重手捏暈了凌振之後,戴宗心裏暗叫了聲抱歉。
他可不敢真在這裏把梁山之事的原委,細細說給凌振聽。
一來,是怕凌振弄出些什麼動靜,被外面的人發覺異樣,二來,這畢竟是在敵營之中,耽擱的時間越長,越可能發生變故。
戴宗一手扛起凌振,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桌上燈火幽幽,圖紙繁雜,不由動了心思,把圖紙都卷折起來,塞到自己懷裏。
又吹滅了一盞燈,在手上沾了滿滿一把燈油,把還沾着火星的燈芯咬在嘴裏。
“道長他們對我如此信重,既然有機會,何不再立一樁奇功?”
白天來探查的時候,戴宗有留心,記下了堆放火藥炮彈的營帳方位,到了地方,只要憑這一點火星、一手火油,吹出一道焰光去,就能先把雲天彪這支大軍炸的灰頭土臉,驚得徹夜難眠。
他咂鹕裥兄g,瞬息之間就扛着凌振到了火藥大帳門前。
但還沒等戴宗騙過周邊防衛,掀開帳門,就看見那門簾無風自動,向外掀起,露出營帳之中堆滿了的火藥桶,和存放引信炮彈的諸多木箱。
千百個木箱木桶之間,有頭戴玉筍冠、身披白鶴大氅的道士,正懶散的倚坐在雲牀之上看書。
存放火藥的營帳裏面,自然是不準點燈的,這個道士在黑暗之中看書,雙眼含光,碧綠如寶石,瞳孔處的光芒最爲清晰。
戴宗能看見那筍冠道人瞳孔往上一抬,盯住了自己。
‘不好!!!’
彈指生滅之間,白駒過隙之際,戴宗神行之術盡展,倒退而去,周圍的諸多營帳,瞬間被拉成了模糊不清的灰白色長帶。
他這瞬間的加速,已經遠遠的超過了聲音在空氣中傳遞的速度,但卻有一個清清楚楚的溫潤嗓音,在他耳邊叱喝了一聲。
“咄!”
空中落下一根石筍,竹節紋理清晰,彷彿剛剛播出的春筍,但光澤細膩,色調純白溫雅,又像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石筍長不過七寸,尖端向下,圓潤溫鈍的形體,卻造成了可怖的破壞。
僅僅是臨空一落,地面就被砸出了一個直徑不過三尺,卻深達數丈還不止的尖椎狀深坑。
深坑內壁的土壤,都被這根石筍中的法力壓的平滑無比,如同鏡面一般,可以照人。
戴宗鼻尖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那根石筍落下來的時候,離他鼻樑不遠,饒是他逃得快,仍把鼻尖上擦掉了一小塊皮肉。
那根石筍還只是一個開端。
戴宗的身影在軍營之中,曲曲折折,閃爍不定地向營帳外逃去,每一次逃避的方向上,必定有一根七寸長的石筍砸落。
他有意從那些士兵聚集的大帳上空掠過,希望那個道官能投鼠忌器,沒想到,那個筍冠道人根本不在乎這些士兵的性命。
七寸石筍,照舊落下來,大帳直接被摧毀,下方也不知道有幾許士兵,在這小小的石筍之下喪命。
轉眼之間,軍營裏面已經多出將近二十個錐狀的深坑。
這個時候,那些巡邏、防衛的士卒才聽到異響,察覺不對。
可他們根本看不到戴宗的身影,更看不見那七寸石筍,還以爲那些深坑是有人用投石、火炮之類的手段襲營,紛紛吹響鐵哨,聒噪起來。
主帳裏面,挑燈夜讀的雲天彪放下書卷,按桌起身。
他身上綠鍛鹋埏h揚,心中一念所到之處,整個軍營範圍裏的魔道濁氣,都翻騰起來,凝聚成肉眼可見的煙潮霧障。
戴宗正在急退之時,忽覺四野八方,入目所及,無不是濁氣迷霧翻滾,除了迷迷茫茫的灰白霧氣之外,再也看不到半點正常景物,身上沉重了百倍也不止,速度驟減。
軍營正中,皇朝氣叻ㄩT凝聚成的一尊法相,顯化出來,目射神光,俯瞰全營。
這尊巨大的氣叻ㄏ啵砼b獰甲冑,五官相貌,與雲天彪別無二致,烏黑長鬚垂到胸腹之間,他的眼睛,此刻就是雲天彪的眼睛,一眼就看見戴宗所在,抬起巨掌,隔空按下。
戴宗掙脫不了這股龐大的掌壓,嘴裏咬着的燈芯被吹成灰燼,艱難萬分的把手伸到了背後的劍柄之上,卻已經無力拔劍。
悔不該貪功!!!
彌天之力,近在咫尺,那氣叻ㄏ嗟囊浑b巨掌上,居然連掌紋指紋都具備,皮膚紋理暗淡而凝實,佔據了戴宗全部的視野。
大難臨頭,戴宗的手倏然一動。
不是他在動,而是那把劍在動,那把劍操控了他的手掌,甚至操控了他的整個軀體。
讓他在左肩還扛着一個人的情況下,依舊萬分順暢的拔劍出鞘,劈出了一道沉重無匹的深青色刀罡。
那一劍,不,那一刀,重的難以言表!
刀罡劈碎了氣叻ㄏ嗟木拚疲阎車臐釟饷造F,全部吸扯到刀罡的軌跡之上,聚攏得如同一串灰白葡萄,掛在刀罡兩側,然後炸裂開來。
四周景色豁然開朗,種種壓力一掃而空。
戴宗趁這個機會,逃出軍營,須臾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筍冠道人出現在軍營之外,遠遠看了一眼,低聲說道:“神行甲馬,原本不過是旁門左道的小把戲,能練到這種近似於乘風馭氣、縮地成寸的境界,想必是戴宗了。”
“但比起那一刀來說,區區一個戴宗,便微不足道矣。”雲天彪從後方走來,面上還殘留了幾分驚奇之色,伸出右掌。
筍冠道人低頭看去,那一刀斬碎了氣叻ㄏ嗟氖终浦幔尤贿�在雲天彪手上,留下了細細的一條傷口,滲出些微血跡。
剎那之間,傷口已經癒合。
雲天彪說道:“梁山有林靈素,有那支神祕紅衣兵馬,又有這樣一個武藝絕頂的高手,現在還帶走了凌振,看來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明日三更造飯,兵發梁山。”
……
梁山岸邊,關洛陽正在眺望水泊之中的景色,左手別在腰後,看似悠然自得,忙裏偷閒,其實一直在默默咿D天魔心法總綱。
他得到了《九地辟易經》之後,先用默聽紅塵學了一遍,很快就把握到了其中幾分精髓,然後就將這門功法與天魔功並行。
天魔功開篇明義,在心法總綱之中,就反覆強調過這門功法魔性深重,關洛陽之前從大摩天斬入手,刀法招意雖然霸道,但對於魔性之說,領會還不算太深。
最近他開始涉獵天魔功的其他部分,魔性——或者說那股物競天擇、無止境掠食的兇性,就漸漸展露出來。
兩套功法一起咿D時,天魔心法,居然自動把九地辟易經的功法路線,引導歪曲,使九地辟易經幾度畸變,最後全然貼合了天魔功的主旨,淪爲了天魔心法的一部分。
就像是蠻荒中的野獸搏殺。殺死了對手之後,勝利的那頭野獸突然人立起來,把對手的屍骸做成了自己身上的掛件,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從長遠來看,這功法兇邪到這種程度,自然算不上什麼好事。
但是隻從最近的變化來說,關洛陽卻藉着這個契機,在四星巔峯之上,小小的踏出了一步,真正邁入了五星級的範疇。
注重礦脈地氣的九地辟易經,被天魔功吞噬之後,正好又可以再度加深“大摩天斬”重力變遷的意韻。
岸邊蘆葦深深,煙水嫋嫋,關洛陽突然心有所感,抬手虛劈了一記。
遠在泉城軍營之中的無爲神劍,與他共鳴,操控着戴宗的軀體,斬出了那一刀。
關洛陽回到營中,召集袑ⅲf道:“戴宗在泉城暴露了蹤跡,不管他有沒有得手,必然已經打草驚蛇,泉城的兵馬恐怕很快就會攻來。”
李應說道:“我們這就去整頓兵馬,嚴陣以待。”
“不,我不準備繼續把這裏當做戰場。”
關洛陽說道,“你們現在是讓李俊、公孫勝各領一千人,管理水師,魯達、武松、石秀、雷橫、朱仝各領一千步卒,林沖、杜遷各領一千騎兵,李應領兩千人負責糧草輜重,是吧?”
李應等人點頭。
“好,李應你留守,輜重全都留在梁山,先給其他士兵準備一天一夜的乾糧飲水。”
關洛陽吩咐下去,“其他人全都輕裝上陣,等戴宗回來之後,糧食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
正說話間,外面人影閃動,戴宗已經回來了。
他一肩扛人,一手提劍,雙腿上的甲馬都在冒煙,累的汗流浹背,汗水浸溼靴子,在地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
腥诉B忙把他扶住,先把凌振放到一邊,餵了戴宗幾碗溫水。
“來援泉城的大將,是殿前太尉雲天彪,而隨行道官之首,該是東京汴梁四大道官之一,清涼法界指迷真人、筍冠仙劉永錫。”
戴宗喘着氣說道,“這兩個人都非比尋常,各自修爲精湛不提,更有氣呒由恚苣鄯ㄏ啵贿^似乎也正因爲他二人自信十足,來的很急,援兵不曾多帶,泉城之中,如今兵馬合計約在一萬五千人上下,多爲步卒。”
關洛陽取回無爲神劍,細細觀察劍刃,說道:“雲天彪的修爲如何,我心中已經大致有數,不過這個劉永錫,你們有什麼瞭解嗎?”
公孫勝說道:“這個劉永錫,早年距離不壞金丹就只有一線之差,只是後來入朝爲官,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墮入魔道,但如今他既然能跟陳希真,王老志,劉混康齊名,肯定有了不遜於金丹的法力。”
關洛陽皺眉:“就是說,幾乎要當成無傷的林靈素來看待嗎?”
他心中暗道:也就是又一個踏入了五星級的人。
關洛陽自己戰鬥意識超凡入聖,有神衣相助,又有天魔功這種品級極高的功法,就算是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讓他跟無傷也無法寶的林靈素打,或許都足以分庭抗禮。
但是這個劉永錫,作爲四大道官之一,肯定不會沒有法寶傍身,要靠梁山其他人與之相抗,恐怕有些麻煩。
少許戰鬥生命纖維,對林沖他們的加持微乎其微,除非把神衣裁下一大塊來,但那樣的話,又得不償失了。
李開先此時開口說道:“雲天彪,劉永錫都是傲慢之人,我有一計,可以讓大頭領從容應戰,先殺其一,再殺另一人。”
腥诉B忙道:“速速講來。”
李開先掃視泻脻h,道:“可是這個計郑氂幸晃惶┥奖漓肚岸蛔兩纳裼轮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