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84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可惜戴宗在這裏要想施展神行之術,有兩樁大難題。

  第一是林靈素身上法力太過渾厚,偏偏又雜亂不安,容易影響旁門左道的諸般法術咝校屔裥兄g效果大大減弱,甚至於有可能當場失效。

  第二就是,高廉、高封各有三百飛天神兵,高封的已經放出來了,高廉的卻還隱在暗處,必定是靠這些飛天神兵在村莊周圍佈下了一層邪氣屏障,讓神行之術越不過去。

  只有等公孫勝設法破開了那層屏障之後,戴宗纔有機會帶林靈素勉強試一試。

  “起!!!”

  只聽一聲清銳絕塵的長嘯,公孫勝左手拂塵,右手古劍,舞劍向前,身邊的風驟然猛烈起來,兩邊屋頂上許多茅草,隨着他舞劍的動作,凌空飛去。

  一根根茅草,彷彿一支支利箭,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射在那些飛天神兵身上,居然迸射出肉眼可見的一串串火星,將他們的飛縱前衝之勢強行遏制。

  三百頭飛天神兵都從半空中被逼停下來,橫陳在前,茅草破空的聲音還沒有止歇,公孫勝已經闖入這個隊列之中。

  他左手拂塵先是一甩,拂塵銀絲呼的伸長開來,貼地遊動,如同七八條純白蟒蛇,各有千鈞之力,纏繞在一頭頭飛天神兵的腳踝上。

  公孫勝左手一提,一大片人影,就被他扯的離地而起,砸向其他飛天神兵。

  若單論臂力,公孫勝只怕連個三流的江湖漢子也算不上,但他這柄拂塵,是從拜入師門的時候,就被師長賜予陪伴在身邊,早已經祭念得通靈神妙,長短隨心,此刻法力一催,橫掃出去,怕不是有二十萬斤向上的力道。

  那些飛天神兵縱然是鐵皮鐵骨,被這樣的巨力一掃而過,也不禁發出怪叫,手腳亂舞着倒飛開來,周圍十丈之內,都被掃出了一片空地。

  趁這個機會,公孫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松紋古定劍上,劍尖從地面一劃而過,指向高廉、高封二人。

  周圍的土地,如同沸水一般,鼓起了一個個土包,土包炸開,大大小小數十塊昏黃岩石,升上半空。

  這些石頭大多近似球形,是被公孫勝臨時用地下土壤點化凝聚而成。

  小的有半人高下,大的直徑足足有三四人合抱一般,但被公孫勝法劍指引着飛射出去的時候,無論是大是小,速度都快的驚人。

  亂石驚空,聲如咆哮!

  無論是混海天羅煙,還是飛天神兵,這些旁門左道在倉促之間,都萬萬不可能正面抵擋得了這一道“六甲開山咒”,高廉、高封必定要後撤逃避。

  只要他們一退,這些六甲飛石砸出村莊之外,自然就能破了邪氣屏障。

  這些巨石來到近前的時候,兩匹駿馬已經驚得四蹄發軟,高封也是面色凜然,身體後仰,左掌按在馬背之上,隨時都能發力倒翻出去。

  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逃走,乃是因爲他身邊高廉已經出手。

  “來得好。”

  高廉大叫一聲,身體無端端飄升三尺,兩腳踩在馬背上,身上突然傳出濃烈的鐵腥味道,提劍的手腕翻轉,手背上肌膚光滑,不見毛孔,如同鋼鐵經歷萬錘千打,才鑄就這一隻手掌發力時的肌肉線條。

  他一翻腕,劍光暴起。

  黑漆漆、寒森森的劍氣光影爆發開來,有長有短。

  長的向左右兩邊飆射出十丈開外,點爆了兩側的巨石。

  短的是正面直射,刺出七八尺遠,把當頭砸來的幾塊巨大岩石轟的粉碎。

  碎石傾斜迸射,石粉飛散開來,居然沒有一塊六甲飛石逃得過高廉的劍光,無論是最小最快的,還是最大最剛猛的,都逾越不了他一人一劍佈下的這道防線。

  高廉腳下駿馬哀鳴一聲,四蹄跪地,癱軟如泥的倒了下去,卻是已經被震死了。

  他人也略微往後退了一點,站在馬尾那裏,握劍的手臂小幅度的顫了一下,但這一點痠麻顫抖,當場就恢復過來,隨着他大跨步式的向前一躍,身體越過駿馬屍身,瞬間就在地面上擦起了一道煙塵,到了公孫勝面前。

  公孫勝將拂塵、古劍交叉起來,架住了高廉立劈下來的一劍,只覺得這隨身多年的兩件法寶,險些都被高廉一劍劈的破裂。

  那把烏黑邪劍上的重濁之氣,殘酷腥烈,每一劍劈過來的時候,都重得叫人牙根發酸,舌尖泛苦。

  這已經不是什麼旁門左道、虛妄詭詐的手段,而是最高明的戰場武藝,魔道法門。

  “你先學了旁門法術,仗此成名,居然還有毅力再學魔道?”

  公孫勝也着實有些意料不到,勉強左遮右攔,步步後退。

  旁門法術,易學難精,愛走捷徑,旁門術士一旦有了官身,練起這些術法來更加方便,甜頭嘗多了,便大多隻會死攥着這一條道走下去。

  而魔道法門,打熬筋骨,吞金嚼鐵,練起來可不是一般的辛苦。

  高廉在魔道上的修爲,明顯已經有些成就,揮劍之時又夾雜着旁門幻術,往往一劍遞出,突然就分出七八條胳膊。

  又或者連劍帶手變成蝠翼蟒蛇,曲折飛舞,叫人看不清蛇牙要撲向何處。

  公孫勝頃刻之間已經添了三四道劍傷,更麻煩的是,周圍飛天神兵已經在高封的掌控之下,又圍攏了過來。

  高封本人也仗劍殺來,離的比高廉略遠一些,每一舞劍,就是一陣陰慘慘、昏黑無光的飛沙走石,貼着地面吹襲過去。

  公孫勝不得不暫用拂塵招架高廉,分出古劍刺向地面,定住飛沙,逼退飛沙裏蘊藏的毒煙。

  戴宗看見公孫勝險象環生,心裏焦急不已,邪氣屏障還在,他的神行之術根本走不遠,一咬牙索性直接衝上去,助公孫勝作戰。

  可惜他的神行之術,用來跑路頗具奇效,若用來打鬥,短距離的騰挪,也不見得格外靈活,打退七八頭飛天神兵之後,就被更多飛天神兵纏上,疲於應付,連公孫勝周圍三丈都沒進得去。

  林靈素往那邊看了一會兒,低頭看看綁在自己雙腿之上的甲馬,眼裏露出嫌棄之色,視線卻還是仔細觀察着甲馬上的神像圖案。

  那神像身穿軟甲,外罩紅袍,腳下實是一團烏雲,勉強能看出個馬頭的樣子,瞧着當真不像什麼正神。

  “原來是三山九侯的縮地法,那段咒語怎麼唸的來着?一步百步,動如縮地,後面還有……”

  林靈素想了想,想不起來,右掌虛虛向下一按,“算了,三山九侯,聽我號令,走。”

  咒語法訣,步驟繁瑣,往往既要講究音節文字,又要講究手指掐印配合,還要在心中存想相關神靈精怪。

  林靈素這樣隨便一按手,一句號令,本來該連路邊的一隻螞蚱都不會搭理他,但他體內僵硬雜亂的法力,已經被理出了一縷順暢的清氣,彷彿亙古不化的冰山上流下了一道細泉。

  那神行馬甲碰到這樣少的一點清氣,居然還顯得不堪承受,頓時被強行激發,兩團火焰也似的雲光,從腿腳上升騰起來,林靈素的身影,筆直往前一撞。

  嘭的一聲巨響,被他撞到擦到的幾十頭飛天神兵,相繼騰空跌落出去。

  公孫勝急忙一個旋身,避開了身後衝過來的這股強風。

  高廉本來正一劍殺向公孫勝,有些停不住手,哪管面前站的是誰,索性一劍直刺在林靈素胸口。

  當!!

  佈滿重濁之氣,堅固不壞的邪劍,當即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劍尖頂在林靈素胸口,刺不進去半分。

  劍身猛然一彈,反而把高廉給彈的倒退了出去。

  林靈素腳上的甲馬已經化作灰燼,目光冰冷的盯着高廉高封兩人,趁着那一縷清氣餘韻未散,雙手抬起,兩邊掌心都內凹三分,手掌拍在一起。

  周邊風聲頓止,空氣嗡然震響,緊接着就是一道難以言喻的霹靂雷聲炸在耳邊。

  清晨打雷!

  這一聲,彷彿是天神手裏的響鞭,驚醒了羣山晨霧,聽得公孫勝、戴宗及写迕駵喩硪宦椋岜闶峭w舒坦。

  但是同樣聽到這個雷聲的那些飛天神兵,感受可就完全不同。

  離林靈素稍近一些的幾頭飛天神兵僵在原地,體內咔嘣作響,完整的骨架直接從背後彈射了出來。

  血肉皮囊,都化作灰燼。

  遠些的飛天神兵,身上也飄起了些飛灰似的事物,一排排的倒了下去。

  高封哇哇的大口吐血,苦心祭唸了多年的三百頭飛天神兵,一下子廢了個乾淨,腰間的葫蘆也佈滿了裂痕。

  他驚恐萬分的看着林靈素,腳底下連連後退,尖叫一聲,扭頭便逃。

  高廉也嚇得退了好幾步,劍柄在手裏打了個滾,掌心佈滿汗水。

  “呵,呵。”

  高廉喉結動了動,強笑道,“元妙先生,本官是奉官家旨意,請你去汴梁做客而已,這兩個人無緣無故把你盜走,這才惹得我們兄弟來追,既然你也不想去,本官這就回到汴梁,向官家說明原委,以後絕不再來打擾先生。”

  林靈素保持着那個鼓掌的動作,冷哼了一聲,道:“滾吧。”

  高廉眼神一閃,連連點頭,腳底下卻是不退,驟然一劍遞出,刺中林靈素咽喉。

  公孫勝和戴宗失聲驚呼。

  林靈素眼皮也抬高了些,怒視高廉。

  “只會瞪眼,果然!果然!”

  高廉額頭上冷汗津津,一劍得手,這才大笑道,“你這老賴虖埌响璧拿曊l沒聽過,居然真的這麼好說話,果然是虛張聲勢,沒有餘力了!”

  他講話同時,手腕一抖,唰的一聲,接連刺出二十三劍,二十三次劍尖的落點都在同一個位置。

  等他收劍一看,劍尖上甩下極小的血珠,血珠落地,就變成了一顆水滴狀的白銀,熠熠生輝。

  ‘血氣墜地成銀,這老俚男逘懀桓鷤髀勓Y一樣高明。’

  高廉心中也是有些發毛,林靈素被他全力刺了這麼多下,咽喉的那點傷口,看起來也就針眼大小,破皮之後的阻礙反而更強了。

  好在這老佻F在不能動,還是先解決了其他兩個爲妙。

  戴宗和公孫勝已經衝殺上來,高廉奮力一揮劍,戴宗哪裏抵擋的了,公孫勝拂塵一甩,纏在戴宗身上,銀絲厚重,擋了這一劍,但也斷開不少。

  戴宗整個人都扯着拂塵飛落出去。

  空中斷裂的銀絲亂飄,公孫勝只剩一劍在手,被高廉窮追猛打,打鐵一般連劈六劍,逼得公孫勝沒有施展法術的機會,松紋古定劍就已經脫手,砸落在地。

  高廉再發一劍,直取公孫勝面門。

  公孫勝心中哀嘆一聲:‘吾命休矣!’

  叮!!!

  高廉的劍陡然偏開,整個人都收不住力,往側面踉蹌出去三四步,驚疑不定的看了眼自己的劍,劍脊上已被砸出一個溈印�

  那些飄灑的銀絲之間,多了一抹搖搖擺擺的綠意。

  公孫勝定睛一看,是一片草葉。

  剛纔就是這片葉子,砸開了高廉的劍鋒。

  綠葉來處,在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百丈開外!

  公孫勝的視線追索過去。

  百丈開外,這是一條經鄉民長年累月踩踏出來的小路,可以直通到附近僅有的一座山神廟裏去。

  路上走來一位手捏草葉、身邊縈繞着清涼風霧的人,看第一眼時,他身上穿的好像還是一件形制古怪的衣服。

  但一恍惚間,再看,那人穿的分明是一件素雅長袍,隱有金紋。

  公孫勝看得眼熟,突然發現,那人身上的長袍,除了顏色不同,全然就跟自己身上的松鶴道袍一模一樣。

  清晨的霧氣出奇的冷,公孫勝和高廉,一個道士,一個妖人,竟不約而同的產生一個荒誕的念頭。

  傳說山精鬼怪,隨物任化,這來的是人是鬼?!

第213章 彈指鎮壓,言指硃砂

  關洛陽走進百丈之內,目光落在高廉身上。

  高廉心頭立刻警鐘長鳴,不假思索,先捏碎了自己腰間的葫蘆。

  之前混海天羅煙被那小廟山神的神光震懾,當即倒流而回,一來,是因爲山神香火對此類邪術天生有剋制效果,二來是因爲高廉、高封都憐惜自己的法寶,不願意損耗太多。

  其實,高封的混海天羅煙,假如不計損耗的釋放出來,可以瀰漫方圓五里之地,高廉的混海天羅煙,更能覆蓋七里。

  此刻他捏碎了葫蘆,原地猶如爆開了一團墨汁,其黑無比,呼嘯着膨脹旋轉,頃刻之間,直徑就已經有三十丈大小。

  關洛陽雖然離的還遠,但已經嗅到了一絲氣味,像是煤炭的味道里面混着濃濃的鐵鏽味,說不出的古怪,即刻將手裏捏的那株青草投射出去,隨後咂鹗晒αΓ笫忠粨]。

  青草先沒入黑煙之中,草葉的尾端隱約擺了擺,停頓在某個位置。

  周圍的風向,則在彈指之間發生劇烈的變化,四面八方的氣流似乎都朝着那團黑煙猛烈的衝擊、合攏過去,把大片的煙霧擠壓着,筆直吹向天空。

  宛如一道黑色的小瀑布沖天而去,幾個呼吸的時間裏,原地那團黑煙,就已經稀薄得可以看清高廉的身影。

  他橫劍而立,看不出本來是要向前出擊還是後撤逃走,只因爲左肩之下三寸的地方,刺入了一根青綠的草葉,人就僵硬在了那裏,渾身氣血不暢,手腳麻痹。

  平日裏酷烈萬分,足可以焚磚生煙的魔道法力,被高廉幾次提聚起來,想要衝擊那根青草,都後繼乏力,草葉依舊青嫩,不曾有半點損傷。

  等到混海天羅煙被全部吹到天上散去,關洛陽手掌向前壓了壓,吹得高廉衣袍亂擺的狂風就漸漸平息下來。

  戴宗剛從地上爬起來,只見關洛陽輕描淡寫的制住了高廉,當下又驚又喜,滿心滿眼都是讚歎:“這位道長好神通啊!”

  公孫勝也萬萬料不到,這窮鄉僻壤的,周圍也不是什麼名山,居然剛好碰到這麼一位高人,連忙說道:“多謝道兄相助,救命之恩,公孫勝銘感五內!”

  雖說對方看起來比他年輕不少,但既然有這份本領,說不準就是個青春常駐的老前輩,叫一聲道兄,都算託大了。

  關洛陽搖搖頭,身影消失不見,很快,他又回到村口,隨手一拋,神情萎靡的高封就被丟在地上,癱軟着不能動彈。

  “這兩個傢伙隨隨便便就對一個村子放毒煙,本來死不足惜,不過我還是要先問清楚,他們爲什麼要來追殺你們?”

  關洛陽看向公孫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