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8章

作者:温茶米酒

  小楊厲聲道:“且慢,會不會是聲東擊西?”

  羅漢電母一對視。

  羅漢沉聲道:“廣州將軍是從一品,論起實際的地位,甚至要比兩廣總督更高,納蘭多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多年,樹大根深,要是他真有什麼閃失,而我們沒去增援的話,回京之後恐怕會很難看。”

  小楊即刻道:“這人不得不救,那就只我們帶一小股精銳去,剩下大隊兵馬還是留在這裏,以防有人混水摸魚,矇混過關。”

  “龍無常和項方都死在他手上,要真是二練,在將軍府那種地形裏,這些人去再多也沒用。”

  羅漢肯定了一聲,三人帶着內務府殺手中最精銳的一部分,也不沿大街,幾步之間衝回街巷,直接上了屋頂。

  幾十條人影高低起落,狂奔而去。

  廣州城城牆的總長度也不過就是九千七百米,實則內部城區縱向橫向的距離,都不過只有幾里地,只是種種房屋、攤位、小河、船隻,把路徑弄得太過複雜。

  而且磚牆土牆空鬥實心,竹棚水流等等,也會使聲音的傳遞出現不小偏差,某一個地方鬧出動靜,其他人如果看不到明顯的標誌,靠聲音去搜尋的話,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抵達。

  但將軍府的位置足夠顯眼,像他們這樣直接走屋頂,幾乎可以說是頃刻之間,就從南邊趕回了將軍府。

  這個時候,整個將軍府都已經亂了起來,羅漢從牆頭上往下眺望着,只見大隊人馬拎燈舉火,帶槍帶刀,有的往一個偏遠處趕,但更多的都是聚集着去保護納蘭多。

  “一羣酒囊飯袋!”

  本來將軍府廣大,就算真有刺客,一時要找目標,還不怎麼容易,但他們現在這個舉動,等於是直接把納蘭多晚上所在的地方給暴露出來了。

  其實這也怪不了他們,一般的刺客,一旦行刺被發現,要麼當場撤退,要麼就是被周圍兵丁纏住,哪有機會到高處眺望整體的局勢。

  只可惜,他們現在要應對的人物,是數遍天下武行,明面上都不一定找得出十個以上的大高手。

  就在羅漢這一聲痛罵,脫口而出的時候,朝納蘭多那邊湧去護衛的各路人手之間,暴起一道身影,一下子把身前身側七八個人,全撞翻撞飛出去。

  納蘭多的臥房轟的震了一下,房門被撞碎,裏面立刻傳出殺豬似的尖叫。

  關洛陽闖進臥房,剛撞開屏風,尖叫聲裏面,就有兩條影子同時襲來。

  這兩個是納蘭多重金聘請,長期跟隨的貼身護衛,一個練的是峨眉的追風短打,袖子裏藏峨眉刺,近身搏殺的手段極是兇險。

  還有一個練的是花拳,來頭更大,是當初京城鼎鼎大名的花拳王之子,花拳王被神州第一刀王正誼斬殺後,他失了家業享受,就流落到廣州做了護衛,功夫這些年倒是比在京城的時候精進了很多。

  關洛陽一看他們兩個的身法速度,就知道這兩個人比起當初在澱城設伏,使一對東方拐的鶴拳拳師,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短短十幾天的時間,關洛陽自己,卻已經是今非昔比。

  他定腳晃膀,左砸右撞,那個使峨眉刺的直接被抽斷脖子,砸在地上,練花拳的倒飛出去,撞碎了衣櫃,在破木板和衣物之間跌坐下來,胸口塌了一塊,沒了呼吸。

  納蘭多剛舉起手槍,眼前就一黑。

  屋子裏面的貴妃椅,被關洛陽一腳踢碎,一部分木塊殘片砸在納蘭多臉上,把他整個肥胖的身體都帶動着,往後上方升了一下,然後纔在血花四濺的同時,倒了下去。

  納蘭多從被槍聲吼聲驚醒到現在,才只有幾分鐘,他攢下來的金山銀山,多年的籌劃,未來天高海闊享樂餘生的準備,就全以這突兀一死,做了個終結,盡化作夢幻泡影。

  打死了這人,關洛陽胸中憋了半個晚上的惡氣,才略暢快了一些。

  背後烈風乍響。

  羅漢進門就是一招炮拳。

  明朝末年的時候,山西神拳祖師姬際可,爲反清復明,旅居少林十年,對照當時南少林盛名遠揚的“蛇鶴虎豹龍”五形拳,開創前後六勢拳法,取名心意六合拳,概括爲:雞腿、鷹捉、龍身、熊膀、虎抱頭、雷聲。

  這一門拳法精髓,後來在山西、少林各有傳承,清朝火燒南少林的時候,許多拳譜也被收繳到大內禁宮。

  羅漢從小被內務府粘杆處培養,二十歲才積功得真傳,又練三十多年到如今,拳法上已經深得六勢三昧,這一記炮拳打出去,如有雷動。

  關洛陽回身甩臂,用發勁最快的鞭手跟羅漢的炮拳硬拼了一記。

  兩邊各退一步,後腳落下,地磚崩裂,竟是好像平分秋色。

  羅漢心中一定。

  看來這個青面鬼雖然是二練大成,但比起八極門的李同臣,內家三大拳法合練的孫涵齋,形意門如今扛招牌的鐵腳佛,到底還是差了些火候。

  至於這些人和青面鬼之間年紀的差距,哼,打生打死的時候難道還跟你講年紀?再怎麼天才的人物,死了之後跟路邊的野狗也沒區別。

  他口中哼哈有聲,兩邊的背闊肌高高鼓起,雙臂彎曲向後一收再一推,手掌心裏一團紅色急速擴張,如血如火。

  羅漢本也在津門會盟演武的行列之中,雖說後來圍剿義和團的時候,手稿裏面最精要的一部分沒落在他手上,但只憑早年的記憶和殘存的那部分稿件的補充,他也得到了好幾路專屬於二練大成的招式。

  因他本身是練骨大成,強行施展,也只能打出練骨、練皮的“達摩渡江手”。

  這一招取自達摩拳裏面的撐竿勁,還有鐵砂掌的獨門拍打勁力,好像人在撐船過河,剛柔並濟,憑這股勁道突然一撐,就要橫渡長江。

  他看過龍無常的傷勢,知道對面應對這一招,最好的方式就是施展出羅漢翻手錘硬拼,如此一來,電母小楊,必可及時趕到,將這個青面鬼斃於房中。

  誰料到,關洛陽對他這氣勢磅礴的一記推掌,竟然直接雙手虛抓迎上。

  擒拿手只適合對人關節皮肉下手,要直接正面攖鋒,以攻對攻,無異於是拿一把尖刀去砍鐵錘,自取死路。

  羅漢還來不及反應,突然就感覺自己指縫劇痛,對面的爪子居然硬生生插過自己的指掌,似乎有青銅色的花紋晃了一下,雙爪同時硬擰。

  “啊!”

  羅漢手指折裂,剛欲提膝,前腳掌又被對方一腳踩住。

  關洛陽撤爪進身一記窩心炮,把他整個身子打出房門外,砸倒了靠近房門的幾個士兵。

  屋裏煤油燈落在地上,已經摔碎,火光未熄。

  關洛陽甩了下手上血跡,彎腰擦掌,手掌上帶起一堆火來,點着了衣櫃裏的衣服,又去點窗戶、柱子。

  火光煙氣四起,屋裏整張牀被他翻起,砸門而出,槍聲大作。

  他要的動靜,這纔剛開始。

第25章 長路漫漫,由今越步

  整張牀從門口砸出去的時候,院子裏的人都對着那兒開槍。

  電母本來已經準備從牆頭掠過整個院子,闖進房去,但被這錯落間的槍聲一驚,急忙在半空扭腰發力,硬生生靠回身五指嵌入牆磚一拉,把自己掛回了牆邊。

  “混賬東西!!!”

  這一刻,她險些想要先把這羣礙事的廢物殺光。

  這些普通的八旗兵,兩百多個聚在一起,都可能被十幾個洋人攆得到處跑,說是廢物一點也不爲過。

  只是,納蘭多真正倚仗的那一部分精銳,已經被關洛陽殺的七七八八,現在整個將軍府裏面雖然人聲鼓譟,但基本也就只剩下這種廢物和那些更加不堪的丫鬟僕役。

  院牆高處,小楊的手只是鬆弛的搭在了槍柄之上,眼珠子轉個不停,掃動整個院落,更想要透過門窗,從納蘭多臥房裏面的光影變化,判斷出青面鬼所在。

  房間裏已經着起火來,火舌舔舐着各處,黑煙滾滾,叫他一時看不分明。

  忽然,整個房間裏的火光煙氣,都朝某個方向扯動了一下,小楊眼神一凝,立刻猜到了這是房間裏在原有的門窗之外,多了個缺口。

  恰好院子裏這些人反應過來,沒再亂放槍,小楊立刻從牆頭跳上屋頂,急走幾步,準備去看剛纔火舌飄移的方向,捕捉青面鬼破牆逃走的軌跡。

  他走了兩步,陡然腳底下瓦片破碎,一隻手刺穿屋頂掐住了他的腳踝,把他整個人拉了下去。

  房頂上破了一個大洞,破碎的瓦片、椽子、木刺,把小楊身上刮的血跡斑斑,身上備好的三把槍,一把都沒來得及拔出來,整個人就被砸在地上,幾乎散了架。

  那個掐着他腳踝的身影,往前一步,踏斷了他的脖子。

  房間裏一片狼藉,頂上有洞,牆上也確實有個大窟窿,但關洛陽打出那個窟窿之後,並沒有像小楊猜測的那樣,從那裏逃走,而是故意等在屋子裏,聽力全開做埋伏。

  嗆!!!

  一身金屬顫鳴的響聲灌入關洛陽耳朵裏面。

  被火焰包裹的窗棱破碎,電母仗劍殺入房中,手裏的劍幾乎看不見形影,只能看見一道閃爍不定的鋒銳銀光,所過之處,地面留痕,桌椅削斷。

  頃刻之間就把關洛陽逼的疾身倒退,從他剛纔打出來的窟窿裏,撞了出去。

  人的身體之內本來骨骼血液,內臟皮肉各有區分,只有練氣大成的人,才能在有意識的狀態下,讓百骸渾然,一氣貫通,達到虛靈頂勁,解脫形勞,身體重心隨意流轉的程度。

  但除了肉身練氣之外,古代刺客行當,結合道家的修行理論,還悟出了一種用劍練氣的法門。

  這種“小練氣”劍法,把長劍視作一個由劍客操控而又自成一體的生命,劍身有一線中空,灌注了水銀,通過揣摩長劍的重心變化,苦練勁力貫透劍身的手段。

  劍術煉成之日,手一沾劍,勁力就能夠同時貫徹於劍首、劍柄、護手、劍身、水銀,視五者材質如一,彼此交合,劍柄能有劍刃的鋒銳,劍尖能有劍柄的沉硬。

  人還不能練氣大成時,劍卻能打出練氣大成的手段來。

  電母當初從義和團自號“劍客”的那個大拳師手裏,騙得了這一套武當祕傳劍法的幾處關竅,這些年來雖然東奔西走,但也勤修不輟。

  毫不客氣的說,只要一劍在手,本來僅是練皮大成的她,就和真正二練大成的拳師,幾乎沒有差別。

  更關鍵的是,這一戰裏面,是她佔了先機。

  這天下間的拳法武術,雖然能讓體能有極高的提升,但到底還是脫離不了肉體凡胎的侷限。

  對於大拳師級別的較量來說,他們的拳腳更是可以擊毀石碑,斷樹分金,可身上有些部位,終究是不能做到如鐵石一樣堅硬,哪怕只是一招的差錯,甚至可能只是一點邭獠缓茫粚Ψ脚龅搅艘Γ嫉卯攬鰯烂�

  所以越是高手,搏殺起來的時候,就越容易喪命,爭就是爭的那一線之隔。

  羅漢之前一招被打死,正是因爲沒算到對方手爪鋒利如斯,差了一線。

  現在形勢反轉,被壓了一線的人,換成了關洛陽了。

  從臥房裏退至院中,關洛陽連退二十幾步,連一點反擊的機會都沒有找到,只能盡全力躲閃。

  兩條人影飛速晃過,這處院子裏的石桌石凳,幾叢修竹,全被閃爍的長劍摧殘,石桌被削掉一角,石凳翻倒出去,竹節爆碎,破裂的竹片被劍刃擊打出去的時候,都帶着不遜於小弩的殺傷力。

  眼看着關洛陽就退無可退,只能再嘗試擊破背後院牆的時候,一牆之隔的迪蒙西摩爾,臉上驚疑的表情,逐漸被驚喜取代。

  他已經聽出了是誰正在靠近,也聽準了對方的位置,手指捏合起來,鱗片的紋路浮現於皮膚表面,腳下步伐拉開,一拳蓄滿,全力打出。

  他這一拳是絕對的出其不意,算準了對方現在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劍手的追殺所吸引,根本察覺不到其他地方的異動,更何況還有一面牆壁做掩護。

  這一拳的目標,是要穿牆之後,一舉把對方的軀幹打個對穿。

  可惜他太小瞧了練皮大成的神妙之處,練皮大成者,是不需要自身有任何準備,也能夠憑肌膚感應,自發閃避的。

  這一拳頭穿牆而過,貼近背部的剎那,關洛陽下意識使通背勁,前拱雙肩,脊背繃張拉平,弧度如球,身一晃,就讓那一拳從他背上滑開。

  青銅色花紋浮現,關洛陽晃身時順勢一爪,把那磚牆像豆腐一樣抓破,擒住了西摩爾手臂,帶動他整個身體撞過牆來,甩向電母。

  這整個將軍府裏面,無論關洛陽拿起什麼東西來當盾牌、當掩護,都絕對擋不住電母的一劍突刺,只會被連物帶人,一劍穿透。

  但偏偏西摩爾這個“全將軍府最硬的物件”自己送上門來。

  電母一劍戳在他身上,鱗片迸顯,劍尖居然只刺進去半寸不到。

  關洛陽在西摩爾背後發力,變爪爲拳,羅漢翻手一錘,空氣爆響,砸在西摩爾後背。

  這一拳破不了西摩爾防禦,但這股震盪的力道,卻能帶動他身子一震,崩斷了電母的劍。

  劍身中的水銀濺出,大大小小的銀色汞珠,灑向半空。

  眨眼間,地上磚裂塵飛,“砰砰砰砰砰砰砰”一連十二響傳出。

  十二道羅漢翻手錘,推着迪蒙西摩爾的身子撞在電母身上。

  雷聲般連綿不絕的振盪剛勁,把電母震得身上勁力鬆散,沒有機會退閃,直到練皮大成的防禦,也被隔着這個洋人傳過來的力道打破,大口嘔血。

  十二拳過後,關洛陽步子一歪,手裏一股勁沒接上,兩個人的身子已疊在一起,一併飛了出去。

  嘭!

  剛一墜地,西摩爾一翻身半蹲,像一隻昂首遏怒的大鱷魚,對關洛陽看過去。

  關洛陽半跪在地,來將軍府之前剛換了的衣服上,暈開了大片的血跡。

  從打死納蘭多到現在這一番劇烈的戰鬥,發勁太猛,次數太頻繁,他身上的兩處槍傷,已徹底崩裂,血流不止。

  西摩爾看見他這副舊傷復發的樣子,下意識就要撲過去,但又硬生生給止住了。

  剛纔本來局勢大好,關洛陽甚至處在被追殺的狀態,結果他一拳打出去,對方就翻了盤。

  自己引以爲傲的強健體魄,如同得到神靈加護的鱗甲,反過來被這個青面鬼所利用,就像是一具玩偶,整個過程裏什麼反抗都沒能做出來。

  那感覺實在太屈辱,也太無力了一點。

  西摩爾獨自靜思了幾個小時,纔給自己重新樹立起來的信心,不免又被剛纔的經歷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不用急着動手,等將軍府其他人趕過來,火槍數量多的情況下,我的優勢更充足……’

  他正在說服自己的時候,關洛陽忽然對着他露出一個笑容,揚起自己的一隻手。

  “喂,你應該聽得懂我說的話吧,你知道我手上的花紋是怎麼來的嗎?”

  在關洛陽故意展示的情況下,青銅色的古樸花紋,也似乎泛起了一點點奪目的光暈。

  迪蒙西摩爾的瞳孔一縮,變得纖細、豎立起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