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盧平東可以對鑄劍山莊盛氣凌人,可以不在乎那些賓客的想法,但也不想隨便招惹一個已經板上釘釘的宗師。
“關少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盧家忠君愛國,萬事以保衛聖上爲先,難道有哪裏不妥?”
“還是少俠覺得,以我們聚集在這裏的人手,到時候再加上長安的禁軍、世家,還怕了那邵凌霄不成?”
關洛陽心中暗道:就這些人手,要是對上一個狀態完好的邵凌霄,我真覺得你們未必扛得住。
“盧二先生既然知道長安還有禁軍、世家的高手護衛,就更該想到邵凌霄今日傷成那個樣子,不可能拖着這副重傷之軀,直接去闖長安城。”
關洛陽耐心說道,“假如我們不管不顧,一個勁的都只想着聚到長安去,那麼豈不是給了他們在長安城外大肆興風作浪的機會。”
“即使是重傷的邵凌霄那幹人等,一旦沒有了我們這些人的牽制,各地武林之中也沒有人能擋得住他們吧?”
安非魚也指了指地上的灰燼,說道:“不談別的,就說這洛陽糧倉,要是我們冒冒失失離開,到時候他們殺個回馬槍,直接把這裏燒個精光,恐怕皇帝陛下第一個就先要殺了盧二先生的頭,以謝罪天下了。”
往生方丈等人,紛紛出身贊同。
盧平東一時語塞,既不知道如何反駁,也不敢繼續頂着這麼多人說出相反的意見,只好訥訥道:“看來是盧某考慮不周了……”
他還有些不甘,強自問道,“但是接下來,我們難道就一直固守東都嗎?”
關洛陽看向李珙:“聽說大唐內衛對天下道路消息,瞭如指掌,各地暗樁渠道,如網如羅,疏而不漏。”
“李統領,如若再加上我們這裏所有的人力,都聽從你的安排,你有沒有把握,排出一道天羅地網般的追擊隊伍?”
李珙憂慮道:“力分則弱,你們雖然說邵凌霄重傷,但是他到底傷到何種程度?”
關洛陽說道:“目前的他,大約是仍可以從宗師面前輕易脫身,卻已經無法殺死任何一個宗師了,而除了他之外,他們隊伍裏還有兩名宗師級別的戰力。另有一個可能隱藏在暗處,手段詭異的胡人女子,也該當做宗師來考量。”
“還有宗師?!”
李珙語氣頓了頓,沒有質疑關洛陽的這些消息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掃視腥耍e棋不定。
這些人手加上內衛,要想追擊那麼一夥勢力,其實還是顯得有些不夠。
關洛陽又緩緩說道:“統領,當斷不斷,只怕錯失良機,我們這些人既然會來到這裏,就不怕冒一些風險,如果繼續拖延下去,邵凌霄的傷勢持續好轉,那纔是更兇險的局勢。”
曹濟生手裏的春秋大刀往地上一頓,刀刃發出一陣顫鳴,道:“魔教教主的威名如雷貫耳,十年前我們護衛長安,不曾親出,午夜夢迴未嘗沒有幾分遺憾。這一次,你既然有膽魄讓陛下把我們全調出來,事到臨頭又這副模樣,未免太叫老夫小瞧了你。”
“阿彌陀佛。”
往生方丈道,“這些邪魔外道,寡廉鮮恥,所作所爲着實令神人共憤,老衲率少林子弟參與此戰,縱然有個三長兩短,也絕不算是李統領的過失。”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面前這些人沒有一個有退避之色。
李珙不再猶豫,往旁邊一伸手,向部下喝道:“拿地圖來。”
……
自洛陽向西,山林之間,忽然羣鳥驚飛。
朱琳琅等人剛剛跟邵凌霄他們會合,他們這些放火燒糧倉的人損耗最少,正在擔任護衛職責,讓之前經歷過一場大戰的那些護法,調息修養。
林間有撲翅之聲傳來。
朱琳琅側耳傾聽,從旁邊抓下一把葉子,抖手打出。
片片綠葉恍如刀刃,穿風而去,割斷樹枝,到了百米之外,篤篤篤篤篤,一陣連響,釘在樹幹上。
“咦?”
摘葉飛花,聽風認位,想打幾隻咶噪雀鳥,居然失手,朱琳琅面露一色,正要舉步向前探看,身後卻傳來一陣玲瓏悅耳的輕笑。
“你這男人,怎麼這樣粗暴,初次見面就向我動手?”
朱琳琅一拳回身轟出,猛虎咆哮,拳風剛猛無比。
許多蝙蝠貼着狂風繞行,在空中某一處相撞。
血色的濃霧暈染開來,附近護衛的腥烁髯跃渫酸幔]住了口鼻,謹防有毒。
血霧之中,一件黑色披風被拉開,露出面上蒼白而脣色豔紅的冷豔面孔。
“這也是教中客卿,不得無禮。”
幽暗的山洞裏,亮出兩道懸浮半空的淡藍奇光,走得近了,才發現那是夜摩天的一雙眼睛。
他傷勢輕,已經沒有大礙,拱手道,“付姑娘,久違了。”
魅幻的血族美人以指尖點了點脣,披風一揮,山洞前,多出堆積如小山的丹藥搴小�
“摩天先生,這是我與景洪婆婆,共同爲教主重出江湖獻上的厚禮。”
“唔,但不是給教主喫的……”
第161章 千里伏龍,三線分兵
對於無懼山川之險的高手來說,從洛陽到長安的路線,可以有很多種,不過,接下來邵凌霄趕往長安的這個過程裏面,所作所爲顯然不可能只是單調的趕路。
所以,他們的路線選擇,一定會很有講究,也就有了被李珙佈置算準的可能。
第一條路線,可從洛陽渡河向北,過懷州向西,至蒲州,自蒲坂津渡河進入關中北部。當年李淵入主關中的時候,就是選的在蒲坂津渡河。
第二條路線,向南至鄧州,向西走武關道,進入關中南部。
還有一種可能,是向南至漢水谷地,沿河谷西到漢中,再走秦嶺諸道入長安。
這幾條路線上,都有大唐設立的一些重要糧倉。
糧食充足,交通的便利往往會帶來地區的繁華,而一些成名的宗派,大多都會選擇這一類地區開設山門,代代傳承。
對於魔教來說,走這幾條路線不只能夠最大限度的威脅到大唐糧倉的安危,更能夠順路去“探望”不少當年隨軍參與西南之戰的正道人物。
在場卸喔呤郑环肿魅齻�隊伍,在內衛的引導之下,分別依循三條路線去追擊。
關洛陽他們這支隊伍,剛好順路會回一趟休朔城。
“老君山雖然算是被奪回來了,但是一場大戰下來,山上許多建築損傷,在這些弟子的傷勢復原之前,前輩你們就先在休朔城中靜養吧。”
這段話,是之前在腥松套h分兵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風將軍他們認可的,風將軍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線,便請關洛陽將這份心意轉告。
莊國公舊府之中,關洛陽取出一把方柄長劍,遞給餘圖真人。
“天方真人雖然破碎虛空而去,我卻帶回了這柄劍,真人有了心意法門,軀體暗傷已經恢復,如果再把這柄劍兵解入體的話,縱然再有什麼不測,應該也足以庇護城中的安寧。”
這無爲神劍,劍柄是一棱柱體,劍的護手方正古樸,花紋簡約,劍首劍柄劍身,通體渾然如一,彷彿一整塊黑色的粗質岩石,耐心打磨而成。
不過,只要稍微灌注一點真氣,黑色的劍身上就會泛起斑斑點點的水銀色光澤,真氣灌注夠多的話,甚至最後整柄劍都會化作墨氣纏繞的水銀劍形,介乎於固態與液態之間,有着流質的奇異美感。
餘圖真人接過那把劍,手指撫過劍背,忽然指頭一翻,指甲彈在劍身上,發出一聲清脆悠長的鳴響。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
老道士撫了一把頷下清疏的長鬚,已經知道老君山那一戰的情況,嘆道,“那一年,尹杯無率先啓戰,也曾經想要以他天下第一刀,白紙爲刑的鋒芒,逼迫邵凌霄破碎虛空,飛天而去。”
“想不到當年他沒有做成的事情,如今倒是被邵凌霄用在天方身上。”
關洛陽問道:“破碎虛空之後,還有回來的可能嗎?”
說來也巧,破碎虛空這個名詞,關洛陽少年的時候,就在不少小說作品裏看見過。
在那時候的他印象之中,所謂“破碎虛空”,是出自於黃易系列武俠世界的一種現象。
當習武之人領悟了陰陽二極的武學境界,生命濃烈到了一種極致,就有可能在原生世界裏突然消失。
有的認爲破碎虛空之後,會一躍而成爲七星以上的高等生命,甚至可能成爲九星以上那種級別的高維生命,也有人認爲,破碎虛空跨度沒有那麼大,只是從一個世界去到另一個世界罷了。
按照主神空間的說法,因爲在大虛空界海里,世界的數量是無限大的,所以在某些地方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作品,如果放到無限的尺度裏去尋找,總能找到一個恰好與之相似的真實世界。
故而黃易的小說,肯定也都有對應的世界存在。
可惜的是,關洛陽成爲輪迴者之後,還沒遇到過那種“熟悉”的世界觀,這個世界的破碎虛空具體是什麼情況,他就所知甚少了。
餘圖真人道:“曾經有一些絕代高人,在破碎虛空、踏過了天門的那個過程之中,還能傳回隻言片語,歷代先賢拼湊揣摩,大多認爲破碎虛空的人物,幾乎不可能再回到原本的這方天地。”
老道士眼角有細微電芒一閃,眼神看向院中,許多綠葉被他的心意力量扯動,在空中聚成一個大球。
“假如說,這就是破碎虛空之後所去的那方天地,那麼……”
葉球之上,每一片綠葉的脈絡,都被細緻入微的無形之力,扯出來些許,像是從一個嫩綠的大球變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綠色球體,絲絲縷縷,向外飄揚。
“這每一根細絲,都可能連接着一個如我們所處的這方天地。”
“大天地在無時無刻,永無止息的咿D之中,當人破碎虛空,踏入其中,再回頭的時候,又要怎麼才能再從這無數變換不定的細絲之中,辨別出自己來時的那條路呢?”
就算真有無上的大神通者,能夠遍查那玄奧莫測的大世界,那也不知道,該是破碎之人修行了多久以後,才能擁有的成就了。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又會不會還想要回望故土呢?
餘圖真人搖了搖頭,道:“破碎虛空之後如何,可以留作遐思,卻無益於當下。你們這就要啓程去追索魔教中人的蹤跡了吧?”
關洛陽應聲道:“確實已經不容久留。前輩,我這就要告辭了。”
“且慢!”
餘圖真人垂下了目光,仔仔細細的將無爲神劍上的每一寸輪廓都看遍,道,“雲絮寒魄入體之後,再有你那套法門,老道已經可以自行修補根基,即使再將無爲兵解入體,也不過是略微加速這個過程。”
“可是這樣,還是太慢了。這把劍留在這裏,已經不是最合適的選擇了。”
他看向關洛陽,“你已經轉修無爲真經,而且已經是宗師,這劍在你那裏,纔是最合適的。”
關洛陽道:“我已經有一把很順手的神兵了。”
餘圖真人長嘆了一聲:“老道可是有很重的私心啊。我想讓邵凌霄,真真正正敗在無爲劍下。”
“就當是一個應該還不算那麼討厭的老人家的請求,年輕人,你能答應嗎?”
那雙蒼老的眼眸,帶着讓人難以推脫的真占酵�
關洛陽最後還是拿走了那把劍。
追擊的行動刻不容緩,他立刻去跟安非魚、古蘭香等人匯合,腥碎_始沿着內衛指引的路線進發,翻山越嶺,渡河踏水,時時刻刻的搜索着。
這其中,關洛陽擔任的角色至關重要,不僅僅是戰力方面的地位,更關鍵的是宗師境界獨有的心靈感應,假如有其他宗師在附近三四十里出沒過,都會令他心有所觸,尋到更確切的方向。
古代背景下的“路線”,實際上是非常唤y的東西,只是有一個大致的走向,落到實處的話,山嶺荒野之間,不知道能有多少種變化。
爲了避免趕路太急,反而被那些魔教之人繞到自己背後,就要關洛陽來不斷的對路線進行更多細化、調整。
這是一個非常繁瑣的過程,像是古蘭香、姜九思他們,光是跟在隊伍裏面行動,都在數不清次數的轉折、排查、追蹤之中,慢慢磨掉了躁氣。
要與魔教之人交手的那種緊迫感還在,深深地壓在心底,但在真正遇上之前,腥瞬患s而同地選擇收斂着情緒,以珍藏自己的精力。
人的情緒是有限的,只有懂得收斂,才能夠在真正需要的時候有更好的發揮。
走到了這一天入夜的時候,他們已全都像是內心深藏着烈酒欲燃,外表卻愈發趨同的木塑泥胎,沉默的在處處排查、休息、飲水、再前進。
唯一不同的,就是關洛陽。
從休朔城出來一起上路的時候,關洛陽還稱得上一句平靜和緩,深藏不露,外貌雖然年輕,卻已經非常符合腥诵哪恐袑蹲趲煹挠∠蟆�
可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精悍之氣愈發外露。
下午從林子裏面走過的時候,他走到哪裏,哪裏就好像憑空生出一陣細微卻綿長的風,吹得枝葉搖動,光影紛雜。
黃昏的時候,從樹林走到河岸邊,腥搜郾牨牽醋潘碛霸谇埃^之處,隱藏在草叢裏的那些小獸蟲豸,都驚動四散,慌不擇路的逃竄。
到了晚上,就算他現在靜靜的坐在那邊喝水,腰也未免挺的太直了一些,目光開闔之際,總使人疑心他雙眸之中潛藏着什麼攝人的東西。
腥硕加胁凰椎奈鋵W修爲,不需要休息到天明,只是調息了一陣子,就繼續上路。
星月移轉,又是一度黎明。
他們翻過一處山坡的時候,本來山上有風刮過來,吹的羣草低伏。
可在關洛陽上到山坡頂端之後,跟在他後面的人,就感受不到一點迎面而來的風勢了。
好像他走過的地方,連這橫行山野,吹拂無羈的風都要偃旗息鼓,避其鋒芒。
吳平羌忍到了現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終究還是已經有些按耐不住,找上了安非魚。
“安賢侄,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武功練得再高,還是肉體凡胎,不是長江大河那樣的不竭之身,只有不盈、不滿,若缺之態,纔是長久之道啊。”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其實聲音也沒有壓的太低,在場的人誰都能夠聽到,自然而然的都曉得他的意思。
現在還沒有真正追上魔教之人,關洛陽已經鋒芒太露,而且越攀越高,就怕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到時候一旦追上,反而恰是墮入低谷的時候。
安非魚低聲應道:“我明白。只是師弟他身經百戰,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這樣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吳平羌還是有些擔憂,覺得是不是關洛陽晉升宗師之後一直沒有時間穩固根基,出了什麼紕漏,維持不住往日的沉穩冷靜?
好在接下來,關洛陽身上的氣勢就隨和了不少,暗自有些疑慮的人們,都鬆了口氣。
可是沒過多久,他身上的衣袍就無風自動,在行走的過程中,源源不絕的向外散發着無形的熱意,氣場再度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