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一槍未止,再度前進,力量雖然被削弱了,氣勢卻好像還在攀升。
地面的陷坑裏豎起一道人影,左手四海,右手八風,溼潤、振動的力量,擠壓在槍頭兩側。
“魔教的宗師是嗎?當年我不是宗師,我也不在山中。”
夜摩天咬牙厲喝,“但是現在,你豈能越過我!”
兩股氣勢轟然碰撞,持續的內力對拼,使得周邊的廣場一圈圈下沉。
這時,許紅梅的妖術散發出翡翠色的光芒,在指尖幾下屈繞之後,終於落在了邵凌霄身後自上而下第七節 脊椎上,妖術的力量會以此爲核心,先將糾纏在邵凌霄體內的異種能量驅逐掉,然後再開始傷勢的治癒。
以避免在治療過程中,異種能量反撲,造成二度損傷。
她的治癒法術,在醫治目標僅限於一人的時候,甚至足以令白骨之上血肉再生,所以驅逐異種能量的過程,也是採取最粗暴的做法。
只要估量一下那些異種能量盤踞的區域是在哪裏,就把整個區域的血肉組織都剔除出來。
許紅梅很有自信,再怎麼頑固的真氣,對上這種不講理的治療方法,都只有乖乖被移除掉。
可是她的妖力纔剛剛想從脊椎伸入至胸腔,就突然像是被一股強勁漩渦抓攝住了,五色流轉的光芒,甚至沿着她的妖力追溯而至,從她的手指上覆蓋向手腕。
“什麼東西啊?!”
許紅梅驚叫一聲,左手一揮,斬斷了右邊的手腕,就像是切下一塊溼麪糰一樣,沒有半點鮮血流出。
當被五色光覆蓋的那隻斷手,碎成粉末的時候,新的右手就長了出來。
天方真人最後那一掌落下的時候,已經知道這一掌無法真正打死邵凌霄。
無爲真經的祕籍不曾保存在藏書樓小酉洞天之中,但是藏書樓裏有許多武功都是與無爲真經息息相關,屬於同一個脈絡,也包括五行滅相。
而邵凌霄高屋建瓴,已經抓住了這個脈絡,最後那一掌的力量,如果就那麼打下去,不但會被他用來驅逐無爲神劍,也會在神劍離體的時候,把那一掌的力量牽扯宣泄到虛空之中,只留下一點輕傷。
——他的心臟,已經被他以魔教真力祕篇,調轉氣血咝校惨浦苌硌ㄎ唬嘧兾迮K六腑,把心臟藏到了右腹的位置。
天方真人最後關頭洞悉這一切,化至剛爲至柔,看似是一掌打爆了邵凌霄的胸膛,從胸前轟穿到背後,其實卻有大半的掌力彌散在邵凌霄四肢百骸之間,根深蒂固,精細入微。
“這種程度的話,看來不付出慘重的代價是不行了。”
許紅梅攤平左手,右手的食指,從左肩緩緩滑下,一路滑到腕部,手指沒有用力的按下去,卻在移動的過程中顯得很是沉重,彷彿在不斷的牽引着什麼重物。
直到從腕部向手掌劃去的時候,胭脂色的筋絡,超出了袖子遮掩的範圍,在皮膚之下凸起,於手掌上一片片凝結,形成如同龍文鳳篆的古奧圖案。
“教主大人,你恢復之後,至少要讓我吸十次血……”
“呼神召來,吾祖吾師。精曜太元,血系玄玄。生死宿衛,忽焉已轉。”
以血脈純度爲代價,呼喚這一支水蛭半妖血脈的祖先神通。
翡翠色的水蛭幻影,在許紅梅背後浮現出來。
半妖向着邵凌霄右臂一指。
遠祖大妖的神通,直接將邵凌霄右手小臂內的五色真氣,全部置換出來,消散於虛空之中。
翡翠幻影直接暗掉了大半截,許紅梅估計了一下,還能再用三次,大概能將邵凌霄四肢之內的五色真氣都驅散掉。
她正要再指,一把破邪法刀驟然洞穿招魂幡垂下的黑氣護罩。
邵凌霄飛光寶劍還刺在地下,右手向上一抬,兩指夾住了這把法刀。
他傷勢沉重,正在不斷與五色真氣對抗,被這法刀上的力道一帶,手臂竟向後挪動了數寸。
六臂魔人的身影,從肩部以下全被削成了碎片,只剩下脖子下面連接了一個狹長三角形軀幹,即使是這些血肉在瘋狂再生,也還來不及恢復,就被人按着臉,越過上百米的距離,直接撞在了黑氣護罩上。
已經出現一個孔洞的黑氣護罩,整體崩潰。
關洛陽一掌帶動着孫靈剩下的整個軀體壓過去,邵凌霄右臂一擋,傷勢沉重,技巧上卻仍然有着巧奪天工般的瑰美。
法刀的刀頭調轉,抖手一擲,從孫靈的後頸刺穿過去,直取關洛陽肋下。
空空的右掌,則在孫靈背上一按,發出似無還有,似涼還溫的魔教掌力,人有多強的生機,在這一掌之下,就會被轉化出多強的毒性。
於是一掌落去之時,立即從孫靈體內榨取出一道難以想象的渾厚毒力,無孔不入,直撲向前。
但關洛陽已經從上空翻過,使刀和毒都落空。
他身在半空時,頭下腳上,只發一劍,快不堪言,一把青金劍器,自許紅梅頭頂貫穿下去,把她腦子裏還未及施展出來的百般應變手段,一併斬斷。
第159章 東都煙
這一劍從頭頂貫穿下去,飽含着精氣神三者合一的威力,不管是人是鬼,還是什麼半妖,中了這樣的一擊,都該死得透徹。
可是許紅梅的身影在劍下炸碎後,沒有半點血腥氣留下,地面只是多了一個遍佈裂痕的木頭娃娃。
神祕側的輪迴者,實力越高,手段就越層出不窮,這個類型裏面,有不少人更看重法器道具的哂谩�
尤其是許紅梅知道自己正面攻堅作戰的能力不足,又是作爲治療者的定位,最容易被盯上,所以她裏裏外外給自己套上了十幾種具有固定聯繫的保命道具。
其中幾樣,在以前的任務世界收集過來的便宜貨,在關洛陽那一劍之下,直接炸的連粉末都沒能留下。
卻也保她幾乎無傷地逃離了這一劍殺身之厄,出現在三十米開外,接着身上的顏色扭曲淡化,整個人消失不見。
關洛陽眼中離火光輝,嫋嫋騰動,視線追逐着那道身影,但甫一落地,渾身功力勁力一轉,就全投注在手裏青金劍器的劍柄,往後砸去。
劍柄擋住了邵凌霄朝他拍過來的一掌。
邵凌霄身影踉蹌倒退出去。
關洛陽只是身子微微一晃,心裏卻升起一股古怪難受得很的感覺,剛纔那奮力一撞下去,分明跟對方的掌力碰上,卻半點聲息也沒有發出來。
自己的力量,似乎被分門別類,然後故意調換的反饋回了自己的筋骨經脈之間,本來是任脈的真氣,回到督脈去,本來是骨骼發出的低頻震盪力道,回饋到了肌肉上,練皮得來的崩彈力道卻回饋到了骨頭上。
“叱!”
他口中低喝一聲,提氣甩手,頸椎,手骨之間的一些關節接連傳出脆響,才驅散了那種異感,側身看去。
“之前我有疑惑,你中我一招散手,就算是有餘圖指點相助,也不該這樣活蹦亂跳,居然還能殺了許彌遠。現在我大約明白了。”
邵凌霄左手捂着心口,目光看着飛光寶劍。
那劍插在地上,現在與他的距離,已經拉開到十步之外,不由眼露遺憾之色,“沒想到我十年前沒有死,今天也沒有死於那個驚喜的決鬥,卻居然要死在一個比我更年輕的人手上。”
“時也命也!”
邵凌霄輕笑一聲,右手抬起,招了招,“來吧。”
關洛陽眼中火光一搖,抬起手裏的青金神兵,鄭重說道:“你的實力確實在我之上,就算是現在重傷瀕死,我想我的機會也不會太多,所以,就只憑這一招的機會,來分個你死我活吧。”
話音剛落,他口中的呼吸變得悠長無盡,身子似乎微微拔高,丹田真氣和腦海玄關,狂暴的吞吐着力量。
這兩處核心本來是無形無質的所在,常人肉眼不能察覺,但這時候,這股強烈的湧動,幾乎使任何人在看見關洛陽的時候,都會感覺他體內有兩處璀璨旋流的強光。
邵凌霄的臉色更加虛弱了,雖然還站着,卻好像已經看到自己死亡的命撸皇蔷S持着最後的體面,微笑的等待一死。
關洛陽舉起手中的神兵,這把所謂獨爲佐使的神兵,已略微顯出一些變化之奇妙,在他手中變得更寬更厚,本來就渾鈍無鋒,現在變得像是一把青金重鐧。
“死!!”
邵凌霄眼皮一皺,猝然睜眼。
死字出口的時候,關洛陽根本沒朝他出招,身影橫移,像是一尊推山而走的風雷力士,充滿了紅塵絕響的速度和力量感,斜去百米之外。
這一劍,這一鐧,抽碎空氣,打爆了一層光影幻象的隱身僞裝,現出許紅梅的身影。
她手裏的妖術法訣,橫攔在這一擊的軌跡上,然後妖術被泯滅,手臂、身體全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打的變形起來,超出了人形,像是一頭扭動變化着的綠色大水蛭。
妖類變化的本能,讓她選擇變回原形來獲取最大的生存能力,而且在這種狀態下,之前她預備的法術、道具,依舊在生效。
關洛陽眼中的離火劍氣向外燎亂,本來已經來到肢體極速的青金重鐧,在他的目光之下,彷彿是從兵器表面突然噴射出諸多細小火流,焰光全部朝着同一個方向,兵器再度加速。
所有的護身光暈都破裂,最後的底牌,一枚空間置換水晶石,把她瞬間傳送到數里之外,剛好出現在山腳下。
綠色的大水蛭非常顯眼,傳送出現在山腳之後,身體被擊中的慣性卻還沒有被消除,橫着飛出去老遠,在地上翻滾不休。
咕!!!
煙塵之間的半妖,在停止翻滾之後,嘔出了一灘灘綠色的液體,蠕動起來。
附近還有人,那些獲救的老君山弟子和被留下來照顧他們的軍士,廢功之後被擒獲的卜算子,都有些錯愕的看着那突兀出現的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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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喜歡僞裝成少女天真嬌俏模樣的妖物,其實本性之中不屬於人、毫無同理心的部分早就越來越重,現在全然暴露出來。
充滿了貪婪的食慾,催動着神通,從大水蛭身上延伸出瞭如觸鬚般的綠色光暈,朝着那些人甩了過去,卻在即將碰到那些人的時候,陡然消散。
大水蛭蠕動着的身子僵硬在那裏,身體中段的一個部位突然膨脹,頭上也開始膨脹,接着是尾端。
各處膨脹的規模並不一致,相同的是,從皸裂的綠色之下透射出來的火光。
無爲真經的真氣,甚至能直接模仿成金瞳離火,誅妖破魔的瞳術劍道,藉着那一擊的力量打入了半妖的軀體深處。
無可違抗的炸裂和燃燒,誅滅了妖異的生機。
而在山頂,清泠泠的劍吟,從那處淪爲戰場的廣場上披散,穿過宮殿,飄過迴廊,響在心中。
老君山各處,正在激戰中的火羅道護法、正道高手,因爲彼此真氣的劇烈消耗,在空氣裏殘留了種種異樣的溫度和光污染。
傳來劍吟的時候,那些異光異熱突然被抽離,去到了邵凌霄身邊。
飛光和邵凌霄的軀體,有着十步之上的距離,但是沒有了無爲神劍的深刻牽制之後,無論相隔多遠,這位魔教教主與那柄飛光,都宛如一體。
那些挪移抽調過來的異力,全部化作劍影,百色千光,殘響滿天。
這一招,足以讓山上山下任何一個想要對他出手的人,都被暫時反衝回去,他與關洛陽的所有交流,全屬有意無意之間的陷阱。
如果許紅梅沒有死的話,有這一招爭取的時間,邵凌霄的傷勢當好轉大半。
可是……這一招發出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劍影飛散,最大的一股衝向關洛陽。
另有十幾道劍影翩翩飛舞,以極盡巧妙的切割方位,在僵持的夜摩天和風將軍之間,迫發鋒芒,逼的風將軍後撤。
其餘的所有劍影,四處亂炸,掀起濃濃塵埃,甚至連疾電飛影腳下的雷霆猛禽,都中了一劍。
飛天蜈蚣縮小了身形,周身的法寶卻放出更濃烈的黑霧腥風,混在煙塵之間。
“你們今天給我的驚訝,當真不少,大唐的人物,也不只是十年前見過的那些人啊!”
邵凌霄的聲音飄渺難測。
“諸位,你們今天爲自己爭得了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我之後準備去殺了你們的皇帝,你們可以早做準備,希望到時候,不要讓我太無聊。”
誅殺皇帝的狂悖之言,被他平和悠然的說給山間的人聽。
明明不甚響亮,卻在一處處叢林高牆之間,激起了層層的迴音,縈繞在人們的耳畔。
“放肆!!!”
風將軍轟散十餘劍影,長槍一掃,蕩平塵埃,卻已經不見了那人的蹤影。
他追向各處宮殿之間,火羅道的人,除了當場戰死的寥寥幾個,其餘人也都在腥風黑霧從山頂呼嘯過境的時候,趁亂脫身。
關洛陽打散了襲向自己的那些劍影之後,青金色的神兵挑中了最後一柄劍影。
本該虛幻的劍氣影像,被他挑在神兵之上,維持了好幾個呼吸,纔像真正的琉璃一樣碎裂,最後飄散於墜落的途中。
碎音入耳,關洛陽放目遠空,眼中離火光芒躍動,俯瞰四野,看不出那些人到底往什麼地方遁逃,卻看到了東都洛陽的方向徐徐升起一縷煙氣。
風將軍在半山腰揚聲說道:“內衛、少林,其他人馬都在趕來途中,這些人遁逃出去,未必不會被別人堵到,我們留心搜尋,各方一旦有所異動,就速速去……”
有名甲士驚呼一聲,抬手指去:“將軍,你看那邊!”
東都方向的煙氣漸濃、漸黑,在這個位置都能看到的話,恐怕是起了火災。
風將軍仔細辨別,腦中閃過一點靈光,臉色鉅變。
“洛陽糧倉!!!!”
……
正在飛速趕往老君山的往生方丈忽有所覺,扭頭向側後方看去,只見洛陽城中濃煙滾滾,一道煙柱飛上天空。
“那個方向……”
往生方丈心頭一沉,臉色唰的慘白如紙,“不好,禍事了!”
袈裟一旋,老和尚拼起全副功力,趕向城中。
那裏正是,含嘉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