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32章

作者:温茶米酒

  周圍積雪冰層炸開一道道氣柱,靠近一些的嶙峋怪石,都被擊得崩裂,彈射起來。

  那峯頂中心處,大如房屋的一塊巨石,被氣浪吹散了表層的積雪,露出下面墨玉一般的質地。

  那巨石上遍佈着歲月造就、鬼斧神工的溝壑,微渺的寒氣在其中流淌着,滴落到一側的陷坑裏面。

  那就是雲鑑石,陷坑之中正是雲絮寒魄的所在。

  天方真人仰頭看向那塊巨石,口鼻之間傳出明顯的一道呼吸聲,雙肩微微聳起,力行向前,這一步跨的比之前都要大,都要猛烈。

  三名老怪腳下裂開冰層地面,依舊遏制不住後退之勢。

  老二大喝一聲,從他們三人上空越過,凌空一拳砸在天方真人頭頂,打碎了他頭上發冠。

  合他們四人之力,這才隱約感覺探到了天方真人根基的上限。

  處在他正面的老三,卻又看到了剛纔像錯覺一樣的細微笑容。

  天方真人鬢髮激舞,雙足下陷,左腳一震,拔出地面,依舊向前。

  第二老怪雙足落在老三肩上,背彎如弓,左手壓住右邊小臂,持續遞出自己的拳勁。

  第一老怪本來不想出手羣攻,但是看到這樣的場面,心裏也不可遏制的生出一個念頭。

  “這人的功力,到底在什麼程度?”

  他心裏只這麼一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有其他想法,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在天方真人的背後,揮出了那一掌。

  天盡流,天統萬氣!

  出手腥说墓αΓ贿@一掌統御起來,冰藍色的光輝脫體而出,像十幾只翩翩而去的冰鳳,吸收着這天山雪嶺冰峯之上的寒氣,又回到他們體內。

  腥艘积R發力,就算是一艘橫行江河上的五牙大艦,此刻夾在他們幾人之間,也要被打的崩塌、壓塌,殘渣交雜,不成原樣。

  只是就在這時候,他們原本感覺探到的上限,像消解的雪水一樣,撤去僞裝,露出真容。

  第一老怪看着那道人的臉轉向自己。

  黑白紅青黃五色光輝,在天方真人眼中渾渾流轉,形成難以分辨,卻並不使人覺得雜亂耀眼的彩色。

  只覺得深而遠,曠而烈。

  不知道爲什麼,此刻注視着天方真人的幾個老怪物,全都感覺到一種脫竅欲飛、不可稍止的飛揚道氣。

  “好掌力!!”

  隨着這一聲讚賞落下,五個老怪物都在震驚之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驀然,那邊第六老怪發出一聲嚎啕大哭。

  “羞死人也,羞死人也!!”

  他扯亂頭髮,一頭撞碎了旁邊一塊巨石,狂奔而去。

  天方真人回頭以胸膛推散了身前阻礙,一步步走到雲鑑石旁,取走了雲絮寒魄。

  “諸位,後會有期。”

  他託着雲絮寒魄,須臾間,已經消失在風雪之中,下了這一座山峯。

  “賭局很有意思,我會回來跟你們賭完後面那兩局。”

  只留幾個身披麻布的老人,久久在雪地裏相顧無言。

  老三問道:“大哥,你在看什麼?”

  腥穗S着第一老怪的視線,一起仰頭看去。

  雪勢稍止,天色蔚藍,浮動白雲,什麼也沒有。

  “我……”

  氣作青銅,如輪中空,神仙百獸浮刻其上,大小萬化,漂行天際,出入雲間——故老相傳,破碎虛空的門戶。

  第一老怪深深的吸了口寒氣,吐出來的,則已經是熾熱的白霧,“他接下我們那一擊的時候,我看到了天門。”

  ……

  太陽還沒到正午的時候,金白華袍的散發道人,踏過江水,走到休朔城外。

  他忽閃着向前的身影凝實、停頓,向那座城池扭頭望去,有些疑惑。

  “師父?”

第154章 不要等待

  天方真人循着對他師長的感應,須臾之間已經來到莊國公府邸。

  休朔城六將正處在全神戒備之中,加上天方真人認的這是什麼地方,在府外刻意略作停留,立刻引起那幾位將官注意。

  殷將軍從府內迎出,拱手道:“天方真人,久違了。”

  “殷兄。”

  天方真人打了聲招呼,走上前去,“我接到門中示警,匆匆趕回,但家師似乎正在府上做客,不知道老君山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殷將軍引他入府,口中一嘆,說道:“這場鉅變是昨夜的事情……”

  入府途中,殷將軍提綱契領,講清原委,天方真人聽得神色微暗。

  殷將軍看他聽到這種消息,居然還能保持鎮定,心中也不禁深爲讚歎。

  天方真人雖然貴爲一方宗師,可成就宗師之後,並沒有什麼出名的事蹟,他是九年前成就宗師,但直到六年前,旁人才從拜訪老君山的往生大師口中得知了這樁事。

  有當年貴爲正道第一的餘圖真人珠玉在前,這位老君山的新掌教,難免讓人覺得有些過於謙沖自守,甚至覺得在形蛔趲煹男辛兄校悬c平庸。

  殷將軍以前跟他打過交道,也只發覺他寡言少語,直到今日,才察覺他這種養氣功夫,已屬百萬中無一,宗師之位,果非僥倖。

  說話間,他們兩個已經來到餘圖真人的客房院落外,殷將軍不打擾他們師徒敘話,轉身離開。

  天方真人卻在踏進院落之前,已察覺院中三個人的氣息。

  師父、壺仙師弟,還有……初學的無爲真經?

  徐伯元拉開院門:“掌教師兄!!”

  天方真人對他點點頭,走進院子裏。

  餘圖真人坐在屋門外,走廊下,正對院中,看他進來,臉上已不禁露出微笑。

  關洛陽在旁邊不遠處盤坐聚氣,也睜眼看來。

  “師父,我回來晚了。竟然累得師父垂暮之年,還被仇家所迫,不得不遠避山外,流離奔亡。”

  天方真人向老道士單膝跪下。

  餘圖徐聲道:“起來,這種事情誰都不曾預料到,你並沒有過失。”

  天方真人看起來剛毅寡言,性子居然並不執拗,向老道士一拜之後便站了起來,又看向關洛陽,拱手一拜:“這位是關少俠吧?我已經聽了事情經過,多謝你與諸位義士護送我師父、師弟,來到城中。”

  “份所當爲。”關洛陽起身還禮,無奈一笑,“這幾天裏,我實在已經被謝過太多次了。”

  天方真人仔細打量了關洛陽一下,又看了看餘圖真人,已經看出許多殷將軍並不知道的事情,眼中露出一點訝異、驚喜。

  “師父得遇新奇法門,緩解了舊患,也是因爲關少俠吧。”

  他來到餘圖真人背後,手中托起一枚冰藍寶珠,“好。這樣一來,這枚雲絮寒魄,應該能更順利的爲師父彌補缺損,抹消隱憂。”

  話音未落,天方真人掌心一股內力緩緩吐出,冰藍寶珠之中霎時間雲蒸霞舞,變幻無窮,純白的雲絮翻湧起來,從冰藍極靜,滋生出千百種白雲蒼狗,飛雪蓋山等奇妙動態。

  雲氣一樣的白絮,自寶珠內部透發出來,向着餘圖真人周身穴位燻蒸過去。

  這塊寶石,在外觀上來說,給人的視覺享受,竟然跟羽化返生珠頗有幾分相似,同樣的清靈靜美,同樣的生機勃勃。

  只不過,其內在細節,卻有很大的差異,這種差別,是在關洛陽的直覺之中尤爲凸顯。

  羽化返生珠之中蘊含的生命力之濃烈旺盛,令人心驚,從關洛陽到安非魚手上,也不知道泡過多少回茶水,越是稀釋浸泡,所釋放出來的生機就愈發的妖異霸道,只不過又恰好被那層虯髯客雕琢過的果殼所限制。

  關洛陽早就推斷過,假如沒有那層果殼的話,這羽化返生珠浸泡出來的茶水,早就會把服用者的肌骨、腑臟,向一種難以預料好壞的狀態誘變。

  而這雲絮寒魄,有一種滴水長存,潤物無聲的細膩,所攜帶的生機,或許不像羽化返生珠那樣渾厚,卻有着羽化返生珠所遠不能比擬的親和淡雅。

  徐伯元在一旁看的握緊了雙拳,神情中頗爲緊張振奮,見關洛陽也注視着那邊,就低聲解釋道:“關少俠或許沒有聽說過雲絮寒魄,其實此寶在江湖上也少有人知,僅在一些漢朝方士的記述之中,曾經提到。”

  “此寶不能增強功力,不能強健筋骨,也無法助習武之人,更早的窺破一流、宗師等境界奧妙,但卻可能是治好師父的唯一希望。”

  “它能讓人的所有經脈、穴位,返還成人體自然生長的過程中,最健康活躍的狀態。”

  餘圖真人十年前以畢生修爲祭劍,用那一劍在魔教總壇擊潰了邵凌霄,那場戰鬥對他造成的影響並不僅僅是失去功力那麼簡單——假如真只是散功的話,對餘圖真人來說,十年功夫早就可以把失去的力量全部重修回來了。

  他功體盡廢、至今無法提聚半點內力的真正根由,是當初對撼邵凌霄的時候,被邵凌霄以心頭精血反衝無爲神劍,血中神意,透劍而至,將餘圖真人經脈、丹田之間的全部元氣活性,都斬殺驅逐。

  這十年來,餘圖真人就像是一具會說話、可以動的枯木人偶,他的經脈丹田,與真正的敗絮朽木已經別無二致,如果不是山上道人盡心竭力,爲他用藥吖Γ瑥臅円谷粘5募毼⑻庍M行養護,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而云絮寒魄,這件在天山雪嶺上汲取百年寒氣的雲鑑精華,才能夠凝聚出來的奇寶,既是璀璨絢爛、稀世美麗的礦物,也是天成地就,沒有一絲雜質毒性的寶藥。

  老君山的道士也是近兩年才查到這件寶物,又通過種種風媒消息,確認了這件寶貝,產自天山雪嶺祕魔崖,更萬幸的是,百年一成的奇寶,就在今年有凝結之期。

  關洛陽道:“那得到了雲絮寒魄之後,餘圖前輩要多久纔可以恢復當年的實力?”

  “這……要恢復到當年那樣,做最好的預期,至少也要兩三年吧。”

  徐伯元眼神清朗,說道,“世上少有一蹴而就的事情,雖然如今正值魔教餘孽爲禍,師父不能再展當年風采,有些可惜,但有了重修功力的希望,師父的壽命自然得以延長,已經滿足門中上下多年來的願求了。”

  關洛陽轉念一想,點了點頭。

  雖說還是有點遺憾,但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把勝利的希望,全寄託在友方身上的人。

  他又多加了幾分關注,給咿D於經脈之間的無爲真氣。

  從無到有,自己重修出來的真氣,果然是有不同的風貌,關洛陽現在咿D真氣的過程中,已經不需要投入太多的自主意識,可以一邊練功,一邊跟人交流如常。

  不過,無爲真氣虛若山嵐,淨如雲水,偏偏又並不是明顯的冰寒、流水之類的屬性,有一種超脫於尋常物質之上的空靈感。

  分出適量的注意力,關注這股真氣的自然咝校材茏岅P洛陽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思考那道屬於自己的靈光。

  這時,餘圖出聲道:“天方,把雲絮寒魄化入老道體內之後,你就要去老君山了是嗎?”

  天方真人答道:“是。”

  徐伯元勸道:“掌教師兄,化掉雲絮寒魄之後,不妨再等一等。”

  “殷將軍、安壯士他們已經聯絡各方,約定長安左司統領、三大高手,少林往生方丈等人,都在酉時匯聚向老君山。”

  “魔教餘孽掌控了火羅道之後,麾下勢力不小,如果僅憑城中現在這些人提前出動,只怕未必能成功驅逐魔教。”

  天方真人微微頷首,似乎贊同他的說法,只把眼睛看向關洛陽:“關少俠親自上過老君山,據說我山中門人弟子還有大半得以倖存,只不過是被點了穴位不能動彈?”

  關洛陽道:“確實如此。”

  “是啊。”徐伯元又道,“師父也判斷說,那邵凌霄其實並沒有將無爲神劍從體內拔除,只是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暫時封禁了神劍對他的影響。”

  “但那終究是一種隱患,他停留老君山,肯定是想找出徹底解決的方法,暫時不殺門中弟子,也有可能是要留作要脅。”

  “我們暫時不必擔心他對械茏油聪職⑹郑鹊接蠒r,高手雲集,也更方便解救照顧他們。”

  天方真人似乎又點了點頭,不再提問。

  餘圖面上憂患之色深重,卻沒有緩解半分,說道:“魔教嫡脈行事乖張,搜掠無度,又立下極樂一脈,庇護江湖上因爲貪慾、色慾等,重敽γ瑸E殺無辜的邪道高手。再立禍城一脈,庇護那些是非不分,癡迷武學,叛師殺兄,寡恩絕情之輩。”

  “經年積累,魔教的武學典籍浩如煙海,汗牛充棟,其武學總綱,飽收百家所長,當年尹杯無一刀斬斷魔教傳法殿,火光熊熊,毀經萬千,連大唐軍中高手都不禁惋惜。”

  “邵凌霄有此底蘊,更是天縱之姿,停留山中幾個時辰,或許已經尋到五行滅相神掌的祕籍,把握到我們老君山的武學脈絡。”

  “你性情要強,根基亦深,但對上他,恐怕便已經失了先機。”

  天方真人認真的回答道:“劍是三尺鐵,刀是四尺鋼,天下鑄刀劍者,萬萬千千,用刀劍者,千千萬萬,又有誰因爲了解刀劍,就敢保證自己不死於刀劍之下?”

  餘圖默然少頃:“你的掌法招意,已經練到跟隨處可見的刀劍一樣了嗎?”

  天方真人不假思索的答道:“從來就沒有什麼不同。”

  “如此……”

  餘圖老道撫了撫鬍鬚,似笑似嘆,感慨道,“如此,爲師已經沒有什麼比你悟的更深,參的更高,自然也沒有什麼道理,可以反駁你的決定。”

  徐伯元聽到這裏,哪還不知道自己剛纔那一番苦勸,完全沒有效果,他的掌教師兄依舊沒有改變決意,不禁面露急切之色。

  “師兄,其實等你把這雲絮寒魄化盡,距離酉時也已經差不了太多了,最多也不過是提前一個時辰。”

  “我們老君山的弟子在山上內功練到小成的時候,就要鬥睡魔、飲水辟穀,從三日,五日,到七日,十二日,練的就是一份耐性。”

  “這區區一個時辰能算得了什麼?你又爲什麼非要去爭取提前這麼一點時間呢?”

  天方真人不爲所動,忽然說道:“關少俠,你既然學了無爲真經,也算是我們老君山的半個門人,你說我該提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