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19章

作者:温茶米酒

  天蛇飲光——打神鞭!!

  這一刀裁開了黑暗,劈開了頭顱和衣裳。

  但這個人的身體裏什麼都沒有,連那一刀好像真實的觸感也變得虛幻起來,裂成兩半的黑色衣裳淡去。

  在刀尖未能擊中的那個距離,黑衣男人依舊懸在那裏,向前飄來,推了一手。

  關洛陽橫刀一斬,刀刃向外,可以依靠聲音傳遞力量的名刀百舌,在他手上爆發出激烈的雜音,橫刀一揮所過的扇形區域,空氣都變得模糊起來。

  無形無知的空氣,幾乎要被震動抖裂成了大小不一致的雜亂顆粒。

  但這些都擋不住那一下推手。

  一掌推過,模糊的扇形區域裏,出現一個無比清晰的筆直軌跡,一下貫穿。

  顫動雜音製造的怪異空氣,被這一手抹消,百舌名刀,被這一手觸碰到的時候,略微僵持了一下,就也被抹斷——中間的一截刀身,直接裂解成了連關洛陽的眼力都捕捉不到的微小塵埃。

  咚!!!!

  關洛陽的身影激射出去,撞在一座大殿的前檐,不知撞斷了多少木頭和瓦片,才猛一翻身跳上屋脊。

  碎裂的瓦片嘩啦啦的朝他撞出來的那道裂口傾瀉下去,關洛陽手一翻,隨身空間裏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正面“軍”字向前,發白的指節一顫,捏碎了令牌。

  大殿的頂上,還在傾斜流瀉的那些碎瓦,忽然遲緩着,像是落入了看不見的粘稠膠水之中,漸漸靜止。

  那抱琴、捧傘、持簡、奉劍的四個俊美侍從,還在試圖從地下躍出,卻不知道爲什麼渾身氣力一鬆,卡在那裏,茫然抬頭。

  西域人的臉色陡然剛硬了起來,兩條眉毛狠狠的向中間擰去,眉間皮膚上的褶皺,這一刻彷彿是千錘百段的鋼鐵,擠壓出來的紋理。

  這是他飽提功力的表現,火羅道宗師境界的《人天衍那法門》——八風震,隨之展開,跟那股席捲開來的意志一碰,緊守自身。

  關洛陽捏碎這個令牌的時候,腦子裏也嗡然一震,恍若感受到此刻老君山的這一片宮殿建築之間,小到一瓦一木一草一樹,每一個事物自身獨有的微小磁場,都被一股橫絕霸道的浩氣意志,席捲而過。

  四面八方的雲霧,天上的星月光輝,下山的碎瓦斷木,旋轉成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縮成一個巨大的拳頭。

  而那個黑袍男人,這個時候好像被沾在了細細的電光勾織出來的大蜘蛛網上,身體四周都是如同蛛絲般的磁場電芒,蛛網狀的電芒,更是在背後不斷擴大,汲取着來自各方磁場的力量。

  這蛛網,又彷彿一個正在自行增長擴大的靶子,黑袍男人就被束縛在靶心。

  拳頭和蛛網之間的磁場共鳴,電極相吸,倏然之間,巨拳轟至。

  軍道殺拳,靜之雷炮!

  垂掩在黑色袖子裏的一隻手抬起,手背與袖口摩擦着,從袖中探出。

  捧劍的侍從手中那柄劍破空而去。

  飛光!!

  飛光!!

  黑衣男人眸心含光,抖腕揚臂,黑色的袖袍,柔順的張開,一劍斬向那拳頭。

  ……

  巨拳和電光蛛網都成型的時候,關洛陽的身影,已經從大殿頂端來到了廣場邊緣的斷開的欄杆缺口處,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狂奔過去。

  跳出了這道家聖地的方磚廣場,往深不可測的懸崖雲海,一躍而去。

  千幻寶衣在心意力量的刺激下,劇烈迅速的變形。

  滑翔機翼似的無色硬翅,從背後展開,變得更大更快,從羣山之間飛過,硬翅的邊緣被急速掠過的氣流激的小幅度顫動。

  關洛陽向遠處的荒野俯衝,背後,那越來越遠的山頂上,有兩股磅礴力量碰撞迸發的氣息,從山頂向天上激射而去。

  銳氣如劍一劃,把星空下剛飄來的一段厚重雲團,斜着切斷。

第141章 不死不衰不退轉

  鑄劍山莊之中,腥遂o靜地等待着。

  姜九思一直扶着徐伯元,默默吖o助羽化茶水的效用,幫他梳理體內的經脈。

  爲了避免讓那些殘損的經脈受到再度的傷害,姜九思輸入進去的真氣分量微乎其微,只如同一點清涼的薄霧,緩緩遊弋而已。

  遠天的夜空之中,似乎有云團微微一蕩。

  姜九思猝然間眉梢一顫,仰頭看去。

  安非魚就在他身邊,見他神色有異,也往那邊看了一眼,星月之下,時有幾朵薄雲飄着,好像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便問道:“怎麼了?”

  姜九思眼神之中迷惘而驚疑,道:“那雲下,不,比那更遠一點的地方,就是老君山,好像傳來了些微熟悉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的回憶起人生中第一次深刻的恐懼,也是,令他性格發生改變的轉折點。

  姜九思溫和有禮,謙遜自守的性格,並不是生來就這樣的。

  他算得上是嬌生慣養,姜尚書家裏只有他這麼一個獨子,只因爲他六歲的時候突然對劍術感興趣,就不惜爲他延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術大家,傳他劍藝。

  姜家的家傳內功,加上因爲愛他資質而傾囊相授的江東劍俠,讓他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躋身於一流高手的行列。

  東都洛陽三教九流,派別林立,姜九思劍術有成之後,經常潛身匿跡,去看那些門派的人,比鬥演武。

  被旁人盛讚的青年英傑,在他眼中到處都是破綻,刀法劍法,槍棒拳腳花裏胡哨,如同一劍可以扎透的稻草人。

  老一輩的掌門館主,鐵膽豪客,雖然老練,也不免笨拙。

  他故意不報名號,屢次學着那些古劍俠的高人故事,以市井打扮出手戲弄那些武林中人,把脾氣暴躁的老英雄畫成花臉,把英氣女俠髮簪奪走,把意氣風發的年輕擂主踢進泥坑。

  那個年紀的姜九思,何止是驕縱,他傲氣之盛,簡直覺得自己已是東都無敵,三年之內必成宗師,滿朝文武,天下羣雄,在他持劍點評的時候,全是天賦平庸,碌碌無爲之人。

  就算是當時談論到那些已經成爲了宗師的大人物,表面上,自然還有幾分敬意,但內心裏,依舊覺得他們都比自己老出一輩兩輩去,那個年紀才慢吞吞的踏入宗師,天賦才情,實不足以跟自己相提並論。

  因着這份傲氣,姜九思在東都與人戲弄遊戲幾番之後,甚至懶得再跟任何江湖宗派打交道,徑自去了西南,要看一看當初多位宗師生死決戰的遺蹟。

  魔教的總壇那時不但被轟塌,更被大火焚燒過,烏黑的殘燼被覆蓋在雪霜之下。

  他在陡峭的山路上閒庭信步,興之所至,便揮開厚厚的冰雪,觀摩那些劍痕、掌印。

  那些遺蹟,其實也早有不少江湖中人去看過,或者是激起豪情,或者是震撼歎服,無論哪種情緒,那些東西在他們眼裏,也只不過是一幅可供暢想懷古的景色罷了。

  姜九思卻想從這些遺蹟裏面逆向推演一番,看當年那些宗師,到底都是什麼樣的修爲路數。

  從魔教總壇走向瀕臨深淵的雪崖,有兩種劍痕,最爲清晰,一種似有若無,流痕湹瑓s歷久彌新,另一種則極具氣概,龍潛羽翔,翩躚美妙。

  論天賦,姜九思確實有自傲的資格,他當真可以從那些痕跡裏面有所領悟,可越是觀察推演,他就越是不由自主的沉浸到後一種劍痕的意境之中。

  江東劍客的劍法在他手中青出於藍,推陳出新,從三江春水,煙雨樓臺的身段中,滋生出了更多與後一種劍痕相類似的劍法變化。

  興致高昂的在雪崖上隱居了兩個月之後,有一天再次演練劍法的時候,姜九思驀然發現,他從劍痕裏推斷出來的劍法,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篡改他的內力根基。

  姜家的家傳內功,江東的內家劍氣,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發生了偏轉。

  他的內力變得像是能與自己的鮮血共鳴,每一劍遞出的時候,都恍惚覺得自己的血流到了劍上,在收劍的時候,劍上的冰冷又隨着血回到自己體內。

  孤峯雪崖上六十幾天的生活,他在那一天,頭一次感覺到了心跳忐忑,後背發涼。

  他減少了自己演練那些劍法的次數,卻依舊覺得自己鮮血中的冷冽氣息與日俱增,那血雖然依舊鮮,卻已經不再熱。

  姜九思開始畏懼這種變化,有一天,他甚至不得不割開自己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上,才能確定自己的血還是有溫度的。

  他不再練劍,卻忘不掉那些招式,每一天的夢境裏,都是浸泡着血的蘆葦蕩、稻穀、或其他的東西,還有……無窮無盡,試劍而死的屍體。

  那不是他殺的人,而是那套劍法殺過的人,是爲那套劍法而死的百態妍媸,男男女女,老人和少年。

  後來,他去拜訪了老君山。

  餘圖真人知道了他的事之後,就讓他跟老君山的弟子一起做功課,卻要讀比其他弟子多十倍的經書。

  一旦姜九思在此過程中走神,思考起劍招,得到餘圖真人授意的徐伯元,就會一悶棍敲在後腦勺上,把他打昏過去。

  三十多天之後,害怕自己要被打傻的姜九思,匆匆拜別了餘圖真人,離開了老君山,那些不能自控的劍痕招數,已被歸納刪減成了一招,一招可以被他控制的劍式。

  從那日到如今,再沒有夜郎自大、目無餘子的姜公子,取而代之的,是虛懷若谷,君子九思的東都第一名劍。

  可是今夜,姜九思又感受到了那險些將自己滿身熱血,變作冰之華、雪之豔、破碎寒鋒的劍法氣息。

  過往雖長,在腦海中的回憶卻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周圍腥丝磥恚潘贾徊贿^是仰頭朝那邊看了一會兒,就驟然回頭,神色凝重無比的開口問道:“諸位近些年來,可曾在江湖上聽說過疑似魔教教主傳人的消息?”

  “怎麼突然有此一問?”

  吳平羌搖了搖頭,“魔教尚有一些餘孽,一直沒能找出來,他們大多身懷魔教內功總綱和一門祕篇武學,但要說教主傳人,應該是沒有的。”

  “因爲魔教教主的獨有劍法,《朝生夕死劍訣》,是刻錄在鎮教寶劍,神兵飛光之中,而當年邵凌霄被餘圖真人所殺,無爲神劍、飛光寶劍都隨着他的屍體落入西南十萬大山的深淵水脈之中,再沒有誰能夠找到。”

  “即使有人還保存着那套劍法中的部分招式,沒有飛光寶劍配合,也絕不可能真正練成、得以服械摹!�

  耳目靈通,見識廣博的莫留意也說道:“上乘武功畢竟有殊途同歸的意味,魔教武學,其實大多也跟正道功法沒有太大差別。”

  “可是飛光寶劍和《朝生夕死劍訣》,別開天地,獨樹一幟,如果真在江湖上現過面,一定引起關注,十年來老夫都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鬼龍焦蓋也道:“姜家公子,你年紀輕,十年前沒有去過西南,不然的話你就會知道,那樣的劍法,直叫人疑心不該在人間得見!別說飛光已逝,就算寶劍還在,功法齊全,邵凌霄死而復生來指點一個人,十年功夫,也沒有幾分希望能練得成啊。”

  “照這樣說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姜九思凝視腥耍俅伟l問,“邵凌霄,他會不會沒有死呢?”

  簡簡單單,語調也不高的一句問話,讓本就心思沉重的腥耍患s而同的沉寂下來。

  過往十年裏,都絕沒有人會懷疑這個問題,當年邵凌霄被一劍穿心,劍氣又炸裂肌膚血肉,洞穿周身穴位而出,落下深淵之前就已經死的徹徹底底,那是很多人親眼目睹的事情。

  然而老君山突遭劇變,姜九思又莫名提起這一問……

  吳平羌抬高語調問道:“你剛纔到底感覺到了什麼?”

  轟!!!!

  有一道彷彿在咆哮的狂風,從遠處的高空中轟擊過來,落在天井的一角。

  狂風吹亂了天井裏許多人的頭髮,也吹的那三十二張桌案上的酒壺、酒杯搖搖晃晃。

  安非魚心中浮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他知道關洛陽移動速度極其迅速,而且可以操控氣流消彌氣爆音爆之類的聲音,反而把空氣的阻力,部分轉化成自己的助力。

  就像他去的時候,動如鬼魅,回來的時候動靜這麼大,不但不是威風,反而是身體狀況可能不太妙的表現。

  那邊,關洛陽單膝跪地,左手撫胸,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背後千幻寶衣,變化柔軟,在風中飄舞垂落。

  “諸位,立刻撤出鑄劍山莊,找地方躲避起來。”

  他的聲音落在天井腥硕校铺祗@一般震動心絃。

  “老君山上的道士已經全軍覆沒,出手的人應該不多,但至少有一個西域人外貌的宗師,還有一個人,身邊有琴劍書傘四名侍從,他拔劍的時候,武功比當時剛踏入宗師境界的孟王侯,少說……”

  關洛陽雪白的牙齒全被鮮血浸透,斬釘截鐵道,“比他強上十倍!!!”

  “怎麼可能?!“此言當真?”“老君山……”“哪來兩位宗師……”

  腥艘黄溔唬髯陨儭�

  吳平羌、莫留意和焦蓋等人的眼神,則同時朝姜九思身上聚焦。

  莫留意手一抖,揪斷了自己一撮鬍鬚,惶急道:“初入宗師也是宗師,強十倍,難道他真的沒死?”

  安非魚急忙上前,要將羽化茶水遞給關洛陽。

  就在這時,鑄劍山莊的客房那邊傳來一聲稚嫩的驚呼。

  關洛陽聽出這個聲音,猛然站起,胸前卻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腰背又不禁彎下了幾分,道:“夏青。”

  安非魚轉身過去,恰好看見小道士急急忙忙的跑來,手上還捧着玉雪龍環。

  那本來最多隻會散發一點溫潤光芒的白玉環,此刻正在小道士的雙掌之上,激烈的跳動、顫抖着,發出有些尖銳的顫鳴。

  晚間本來有一段時間,需要夏青給玉雪龍環灌注冰川派的內家真氣,“大師兄,二師兄,我剛纔拿這個環的時候,它突然叫起來了,叫的我頭好疼……哎,二師兄你怎麼了?!”

  關洛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吳平羌已經搶步來到小道士身邊,語氣帶着萬分緊迫的意味,急急忙忙說道:“這是龍環示警,居然會令你格外的頭疼,看來玉雪龍環已經跟你有了冥冥之中的氣機牽連。”

  “小師侄,你我內力同源,我把內力灌入你體內,你全部送向龍環之中,記住,一定要盡最大的效率,能有多快就輸送多快!”

  吳平羌已經雙掌齊出,按在夏青肩頭。

  小道士下意識按這個老爺爺的話去做,冰川真氣濃郁的如同乳白色的寒涼液體,從他雙掌之上洶湧而出,轉瞬之間就被那玉雪龍環吸收殆盡。

  白玉龍環浮上半空,轉動的更加劇烈,嗡鳴的聲響變得更低了一些,卻延綿不絕,更讓人心煩意亂。

  錢萬良不解問道:“這玉雪龍環又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那白玉龍環之上就綻放開一圈光波,彷彿一層水幕,從環狀之上擴張開來,要把整個天井院落都蓋住。

  白玉龍環越升越高,下方,吳平羌的功力全透過小道士的軀體,湧動上升,被龍環吸收,一圈又一圈的光波綻放。

  所有人耳朵裏突然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