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楊繼昌頗爲自得,捻着鬍鬚,戲謔的說道,“你這師弟太不曉事了,你何必再空費內力幫他撐持,咦,難不成你確實有再見東方尊使之心,只不過不好開口,就順水推舟,耗盡內力,再束手就擒?”
“康復來,楊繼昌,還有太陽神錐範可憐。”
陳守正目光一轉,卻把那富商身份也叫破,笑着嘆息道,“想不到爲了對付我們師兄弟,火羅道居然派出三名護法,看來我今天是萬難倖免,只不過,我還沒死,我師弟便也不會死!”
他揚刀指向那三人,“一起上吧,讓我看看你們誰纔是最後送我上路的人。”
楊繼昌得意笑道:“我急什麼,既然你要救你師弟,那就等你內力耗盡罷。”
“範兄,你商賈起家,最是細緻,不如你先去那小道觀裏,將裏面的人擒拿拷問,搜出玉雪龍環,也好讓這兩位臨死之前,見見他們苦苦追尋的東西。”
陳守正面色不動,但貼着他師弟的那隻手掌上一點絕望輕顫,已經被他師弟感覺到了。
車金峯滿頭大汗,眼珠亂轉,聽到這裏,感受到這一點顫抖,只恨不得自己先咬舌自盡。
只不過,他接了楊繼昌那一掌的隱患,已經顯露出來,此刻渾身僵硬,更有一種被擠壓着往內收縮的感覺,好像每一寸血肉都在收緊,骨頭快要被自己的肉擠得發酸。
婆娑縮骨大手印,是遍尋玉門關內外,也最以狠毒著稱的一種掌法。
掌力入體之後,開始只是一熱,緊接着就會讓筋骨痿縮,一寸一寸的壓縮變小,哪怕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往往等矮了三寸、渾身都縮了三寸的時候,也就已經支撐不住,痛苦而死了。
要不是陳守正的內力源源不斷灌注進來,車金峯早該痛不欲生。
那邊範可憐已經笑呵呵的應了一聲,身子一踮,就到了街對面的道觀門前,抬手往那老舊木門上推過去。
他們之前的對話根本沒有遮掩,完全不在乎周圍的人家有可能聽到。
火羅道行事一向囂張,更有囂張的把握。原本要對付一個陳守正,只要一名護法,就有不小的勝算,車金峯在他們眼裏根本不算個人,之所以三名護法齊至,更多的就是爲了提防雪龍子。
以雪龍子十年前,在江湖上戰績最佳的時候,再高估一籌,加上陳守正,在三名火羅護法面前,也翻不了天。
何況雪龍子已死,這麼一座小道觀,不管裏面的人聽沒聽見,反不反抗,逃不逃走,在範可憐眼裏都是手拿把掐,可以任意宰割的一方。
矮而胖的富商,伸出五指如蘿蔔似的手掌,碰上了那扇門。
電光火石之間,他臉上神色大變,口中暴喝,聲音還沒有從嗓子裏傳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從原本隨意的一推,提上了十成功力。
那一瞬間,他的手變成了一個閃耀的光源,耀目欲盲的璀璨金光,從他手上爆發出來。
那兩扇門連破碎的哀鳴都來不及產生,就已經化作飛灰。
範可憐的手,卻沒能向門內探進半分。
因爲,他的掌力,拍在了另一隻從門內轟出來的手掌上!
範可憐推門瞬間那一聲厲吼,終於震盪開來,其聲尖可穿石,激的周遭數十戶人家,耳裏突然一陣嗡鳴。
“誰!!!”
轟!!
雙掌碰撞,範可憐身子倒退的聲音之響亮,幾乎不遜於那一聲厲吼,大片的土石被他後退的痕跡鏟開。
那扇已經沒有了門的門框裏面,關洛陽的身影只略微往後一頓,就再度向前,變成一連串青色的殘像。
快到模糊的幻影,只有在追上範可憐的瞬間,纔會略微緩慢一點,留下一個相對清晰的影像。
第一個影像是出拳,第二個影像是揮掌,第三個影像突然多了一把刀。
連串煙霧狀的幻影裏面,唯獨這三段影像,留存的最清楚,也意味着範可憐在被擊退之後,又遭受了三擊,敗退了三段。
街道地面上的碎裂溝壑三次延續,範可憐右臂僵住,終於纔有機會,從自己左邊袖子裏拋出了他賴以成名的兵器——太陽神錐。
說是拋其實都不太確切,那是被他的內力激盪,灌注飽滿之後,從左邊的袖子裏,破裂性的貫射了出來。
那是一道沉重、堅質的金光,分明應該很快,帶着撕裂的氣質,卻又讓人能清楚的看到那金色的圓錐旋轉着,朝自己飛擲過來的景象。
康復來和楊繼昌,也已經醒覺了這一場驚變,不約而同的從左右兩側殺了過來。
關洛陽的刀驟然化作一道青虹甩射,迎上太陽神錐,雙臂在間不容髮之際分開,同時迎上康、楊二人的掌力。
空中金青兩道光芒一撞,激烈交響中,各自彈開。
下方拼掌的三人,身子也皆是一顫,各自倒退出去。
關洛陽退的更遠一些,直接落回了道觀門前,腳後跟把掃雪道觀的門檻都碰斷了。
楊繼昌只退了兩步,疑聲喝道:“你是什麼人,居然能預先藏在這觀中暗算我們?”
“我?”
關洛陽同時拼退那兩股掌力,竟也覺得胸口微一氣滯,卻只不過輕咳了一聲,就笑着指了指範可憐,“自然是出來打強盜的主人家。”
範可憐面上一呆,感覺到了什麼。
他右肩斜着裂開一道平滑的刀口,中刀之後這麼久,才浮起血色。
啪。
那右邊肩膀,已連着整條手臂掉在地上。
第124章 聖拳法,酒仙棍,初戰捷
“啊!”
範可憐的斷臂不僅僅是斷掉了一條右臂,連小半塊肩骨都被這一刀給削掉了。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的話,這樣的傷勢,瞬間的出血量就足以致死。
不過他畢竟是火羅道護法,一流的高手,在痛呼出聲的同時,左手化出的殘影,就已經封住了傷口周圍十一處要穴,止血止痛,鎖氣固元。
本該像泉水一樣噴射出來的鮮血,因爲這真氣點穴的封鎖手法,變得只剩下一層湺吵淼难徛膹膫谔幜魈食鰜怼�
滴答,滴答……
鮮血落地。
範可憐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又因怒意而隱隱發青,左手再度向前一揮。
他的太陽神錐和關洛陽擲出的長刀碰撞,本來各自彈射開來,長刀迸射向上,越過街道,暫且不知所蹤,太陽神錐則斜着刺入了地下。
這時隨着範可憐的左手一揮,金光破地而出。
原來他手腕上還繫着一條嬰兒小指粗細的透明細索,一直連接到那金色圓錐的尾部,此刻左手五指捏住細索,內力一發,金色圓錐便撕裂地面,又在上空蕩出圓弧,發出尖銳響亮的鳴叫聲,重新向關洛陽那邊砸了過去。
圓錐在飛射過去的過程中,本身散發的光芒,也在以極其迅烈的速度變得越發刺眼。
就像是一抹金光在飛到關洛陽面前的時候,突然變成了一大團不可直視的致盲光華。
連不是主要攻擊目標的陳守正,車金峯等人都不由自主的眯了一下眼睛。
車金峯最是難受,縱然閉上了眼睛,都覺得那光直透過眼皮,照的兩眼痠痛,淚流不止,好像眼前多出了無數團繽紛色彩,耳朵、鼻子所能夠感受到的東西,也都變得一片渾渾噩噩。
範可憐太陽神錐的功力,最擅長毀壞敵人五感。
曾經有一位鐵衣堂門下的鏢頭,號稱神眼英千里,一眼能看清百丈外的飛鷹細毫,還能看出懷孕婦人肚中是男是女,能看出病人腎中有石,眼力這一項上,高明的近乎於神通。
結果他有一次跟六名同僚遇上範可憐劫鏢,那六人皆死,唯獨他一人被範可憐故意放過,回家之後,卻覺得看天是黑的,看水是紅的,看人都是披毛戴角,彩色身軀,別人動作一旦稍快一些,便會從他眼中消失,怎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說話的聲音。
沒過多久,英千里就受不了這折磨,在家中懸樑自盡。
範可憐此時心中痛怒至極,九成的功力都凝聚起來,朝關洛陽那邊灌注過去,不但毀壞五感的力量,遠勝於當初針對英千里的那一次,尖錐上所攜帶的真實穿刺力道,更足以將一尺厚的銅牆鐵壁輕易貫穿。
但如此璀璨的光芒,如此犀利的貫射,全都撲了個空。
尖錐直接從道觀門前射入院中,升起一陣狂風,但直到那細索的長度延伸至極限,也沒有擊中任何實物。
關洛陽的身法全速展開,約束氣流,削減重力,動而無聲,像是瞬間消失,縮地成寸般出現在陳守正面前。
身影只在陳守正眼前一閃,又驟然遠去,卻是從道觀門前到了他這裏之後,做了一個轉折,再度撲向範可憐。
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句樸實的話語,卻是在任何戰鬥之中都顛撲不破的真理。
關洛陽既然以突襲斷了範可憐的手,就要抓緊機會,窮追猛打,先把這三大護法其中一個打到徹底失去戰力爲止。
範可憐感覺到他從側面攻來,但太陽神錐已來不及收回,只好腳下發力,連忙退閃,旋轉腰身,以獨臂朝那邊抵擋過去。
關洛陽的身高比範可憐高出不少,出招的時候,雙臂在霎時間打出幾十道拳影,全部居高臨下的朝範可憐頭顱、胸膛轟擊過去。
範可憐邊退邊擋,一條手臂擋人家兩隻拳頭,頃刻之間就被打的有幾分真氣渙散,皮肉裂痛,稍微一個阻攔的不及時,崩雷一樣的拳頭就直接穿過破綻,打在他胸膛上。
砰的一聲,範可憐聚在胸膛上的護體真氣,被這一拳打的崩散開來,口中鮮血四溢,胸口的衣物也隨之炸裂,整個人橫飛出去。
他周圍的景物飛快掠過,身後的一面牆,急速靠近,就在他快要撞塌那民宅外牆之時,關洛陽已經追了上來,一掌向他頭頂拍落。
範可憐奮起餘力,牙關緊咬,橫臂再度一擋。
轟!!
斷臂的火羅護法,像根樁子似的,被拍得陷入地面,膝蓋以下全部埋入土石之中。
這一塊地面以他身體所在的地方爲中心,凹陷塌落,邊緣處的土塊磚石,卻微微翹起。
“唔噗!”
範可憐嘴裏一大口鮮血嘔出來,渾身的功力一時間都提不起來了,萎靡的往後一坐,小腿陷在地裏,屁股坐在碎裂的磚石之上。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這話時,他眼神不甘的一掃,驚怒交集,更有幾分怨恨,不知道爲什麼另外兩個人到現在都沒出手相助。
但關洛陽沒給範可憐看清局勢的機會,雙手向前一合,打在他太陽穴上,估摸着力道,把他打暈過去,便又把他從地裏拔出來,丟到陳守正身邊,恰在陳守正右手刀鋒可及之處。
“看好了他。”
話音入耳,陳守正神色凜然的一點頭,右手短刀上激發出幾縷刀氣,已經在昏死過去的範可憐身上,連打了十幾處重穴。
廬山派這一代的大師兄,心中的震撼,比起這被打昏過去的火羅護法,只多不少。
這幾個火羅護法,還疑心道觀裏的人是故意來埋伏他們的,但陳守正很清楚,眼前這個身法迅捷無倫,出手侵略如火的黑白道袍男子,應該就是雪龍子的徒弟。
——那在他預想之中,武功低微,籍籍無名,一無所成的江湖浪客。
雪龍子是怎麼教出這種徒弟的?!
而且……還不止一個。
陳守正全程旁觀,看的分明。
就在關洛陽追着獨臂範可憐打的時候,長街盡頭,忽然湧來一陣疾風。
楊繼昌警覺閃過,空氣裏便有一隻似有若無的巨爪,拍在地上,留下兩寸多深的虎爪印記。
那虎爪印子足有臉盆大小,一擊不中,立刻又隱入無形風中,叫人看不出半分端倪,只能提起十二萬分的戒備。
以毀人不倦楊繼昌的博學,一時間也想不出江湖上到底有什麼功夫,如此神奇,只是隱約感覺,這股攻勢跟立在長街那端的安非魚有確切關係。
另一邊,一根竹棍,也找上了長手長腳的西域人康復來。
持棍的人是個水綠勁裝的伶俐少女,手裏的棍子卻並非全然翠綠,每在竹節的地方,就有一圈墨色痕跡,整體透着玉石般的光澤。
這是來自《誅仙》世界,青雲門大竹峯後山上的竹林,而且是已經生長千年的異竹,既具備竹木的彈性,卻又可以硬擋一般步槍的超音速鋼芯子彈而不傷分毫。
古蘭香拿這根棍子打人,棍頭一晃,就足以叫人心中一顫,彷彿那種沉重的質感,已經壓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但康復來自從四象掌大成之後,何曾怕過這種鈍器。
四象這兩個字,在大唐提起來,往往都要跟玄學中的種種概念扯上關係。
但他是出自西域昭武九姓之一的康姓人,在那裏,四象掌指的是掌法練到大成之後,每一掌擊出,都攜帶着如同四頭成年大象奔騰衝撞的力量。
這是至剛至猛的掌法,更能由外而內,從雙掌遍及全身,起到煉體的效果。
只要不是一流高手手中斬出的刀劍利器,其他兵器,康復來都敢空手去接。
他一掌就裹起風聲,針尖對麥芒似的,朝古蘭香棍頭上架過去。
但古蘭香這攝人心魄的沉重一棍,劈到他手上的時候,輕如鴻毛,手腕一抖,棍子就已經換了個方向,避開四象掌力,往他手肘麻筋的地方戳了過去。
康復來低喝一聲,手肘移開半分,用肘尖擋住了這一棍。
剛纔還輕如鴻毛,變換方向毫不費力的棍子,這時候戳在手肘尖端,卻突然傳出重如萬鈞的氣勢,好像是一頭渾身都用銅鐵鑄就的瘋牛,猛然頂在了他手肘上。
千年竹棍劇烈的一彎,將康復來推了出去,在他手肘上留下一個湝的圓形凹印。
“好大的力氣,第一戰就遇到這種敵人,值得喝一杯。”
古蘭香右手竹棍點地,左手裏的葫蘆已經撥開塞子,灌了一口,眉開眼笑,語氣輕佻地說道,“喂,你覺得你值得我喝第二杯嗎?”
康復來活動了下手肘:“你可以試試。”
古蘭香竟然當真仰頭,舉起酒葫蘆。
康復來眼神一動,瞬間決斷,一腳跺向竹棍,掌力順勢朝對面胸口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