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法空送走曹景淳之後,回到自己的住持小院,呼吸着清新溼潤的空氣,忽然一閃,回到了金剛寺外院。
法寧已然從金剛寺返回,正在後面的塔園鋤草。
法空剛坐下,林飛揚已然出現。
“回來了?”
“嘿嘿,回來啦。”林飛揚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將茶盞奉上,卻磨磨蹭蹭沒走。
換了平常,他送上茶盞便去忙自己的。
他也是一個大忙人。
法空輕啜一口茶茗,淡淡道:“有什麼話就說,是關於朱姑娘的吧?”
“嘿嘿。”林飛揚不好意思的道:“朱妹子是不是就能回來了?”
“已經跟王爺打過招呼,功勞足夠就能回來。”
“多謝住持!”林飛揚大喜過望。
法空道:“大雲那邊情形如何?”
“他們還在做着白日夢呢,要裏應外合攻進玉霞關,嘿,真是……”林飛揚一臉不屑。
這邊早就準備好了,張網以待,他們還不知道,還一個勁的要往裏闖,實在可笑。
這便是有住持與沒有住持的區別。
法空頷首:“那便好,這幾天別去玉霞關,避嫌。”
“是。”林飛揚答應,腳步輕快的離開。
法空一邊品着茶,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他掃一眼那個小山村,目光迅速收回,然後掃向別處,避免被九元老人看到。
目光一掃玉霞關,徐青蘿三人正在苦練陣法與刀法,大汗淋漓。
目光又轉開,掃向金剛別院。
金剛別院後院,胡厚鈞依然在孟青禾趙秀娥惠妃的包圍下,撒着歡的玩耍,跑得跌跌撞撞。
這對於他的年歲已經是難得的壯實。
孟青禾與趙秀娥她們逗弄着他,惹得他玩得更瘋,在回春咒的滋潤下,他越來越壯實。
一旁的惠妃看得歡喜不已。
她委實受夠了孩子孱弱之苦,看到胡厚鈞如此壯實,便覺得是無上美好之事。
法空的目光繼續掃視,落到了啓王的墳前。
四個灰袍中年正將啓王棺材搬出墳坑,四人各抬起棺材的一角,化爲一縷輕煙衝出去。
法空的目光追蹤着他們。
但見他們掠林翻山如履平地,雙腳真如有風火輪一般,速度奇絕。
別說他們走的是荒山闢野,便是鬧市之區,也未必看得清他們身形,即使看得清也未必追得上。
顯然這四人都是一身超卓的輕功,雖然比不得林飛揚徐青蘿他們,可在世間已然是頂尖。
能追到他們的寥寥無幾。
法空搖搖頭。
這是可以預料的,大雲怎麼可能任由啓王的屍首落在大乾?
屍首呋厝ブ釙^續調查兇手,然後報復便會如狂風暴雨般的抵達。
法空能想見胡烈元是如何的憤怒欲狂。
啓王可不是人們以爲的不受寵皇子,被忽略的皇子,而是被胡烈元看重的。
法空看到這裏,放下茶盞搖搖頭。
他能充分理解這種憤怒,身爲皇帝,還護不住自己的兒子,這種憋屈感會讓人發狂,做出諸多不理智的事。
他雙眼忽然微凝,閃動起金芒。
開始通過啓王的屍首,推衍接下來的發展。
第820章 增強
法空在施展之前,暗自搖頭。
自己也算是把啓王利用到極致了。
不僅得了記憶,還得了珍藏,還得了鳳凰樓,還要通過他來推衍大雲皇帝胡烈元接下來的動作。
如果在從前,自己還沒辦法從一個死人身上看到未來,可是如今的自己,五神通越發強大。
天眼通不僅能從活人身上,也能通過死人來施展。
更甚者,已然不僅僅能看到未來十年之事,甚至可以看得更清晰更連貫,而不像從前一樣只能片斷式呈現,宛如搜索引擎一般的按着想法來搜索某些片斷。
不過,想看得連貫清晰,那便只能看到一個月的連貫情景。
因爲看連貫的場景,不僅需要消耗的精神力量極爲龐大,對精神的傷害也極大。
如果依照正常的流速,看完一個月就要消耗一個月。
要在儘量短時間內看到一個月的連貫情形,就要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
百倍速度閃現,這對精神來說,是一種強烈的超級衝擊力。
這種衝擊力之強,正常人直接就魂飛魄散了。
如果不是藥師佛越來越堅凝,對精神的鎮壓越來越強,恐怕自己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強烈衝擊。
法空諸多心思一掠而過,閃着金芒的雙眼無視千里之遙,無視一座座建築,無視一座座山脈,一片片樹林,落到了啓王的棺材上,看到了裏面的啓王。
啓王身爲修爲強絕的大宗師,肉身死後很長時間不腐不壞,栩栩如生。
他仰躺在棺材中,俊逸臉龐凝固着驚愕與不甘的神情,觀之讓人同情。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中的他漸漸虛化爲一團光,凝爲一面鏡子,鏡中呈現一幅場景。
胡烈元站在棺材前,雙眼直勾勾的,眼中閃爍着冰冷與怒火。
兩種截然相反屬性的力量在他眼中同時出現,既冰冷如寒霜,又焚燒如烈焰。
冰冷的是殺意,焚烈的是憤怒。
他身後站着兩個中年人。
一個是大皇子胡厚慶,修長挺拔,神情冷漠淡然。
另一個是二皇子胡厚省,削瘦勁拔,陰沉如水。
兩人的目光也落在啓王胡厚燦身上,專注認真的盯着,打量着啓王的每一寸身體。
“父皇,殺吧。”大皇子胡厚慶淡淡道:“不能再顧忌太多了,先滅掉大乾皇帝再說。”
“大哥,楚雄沒那麼容易殺。”二皇子胡厚省沉聲道:“如果真這般容易,父皇早就下手了。”
胡厚慶聲音鏗鏘如金石:“一忍再忍,以致忍無可忍,下一次他要殺的是誰,是我還是二弟你?!”
“殺八弟,那是因爲冷飛瓊的仇。”胡厚省搖頭:“他不會再下殺手對付我們的。”
胡厚慶冷冷道:“焉知他不會殺你我?難道我們要寄希望於他大發慈悲?”
胡厚省搖頭:“大哥,如果真能不付出代價便殺掉他,我當然毫不猶豫的同意。”
“不管什麼代價,一定要殺掉他!”胡厚慶斷喝。
胡厚省淡淡道:“如果是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呢?”
“二弟,你太漲他的威風了!”胡厚慶冷冷道:“他再強也不至於強到這般程度,我們大雲的高手是喫閒飯的嗎?”
胡厚省冷誚一笑:“大哥你以爲他們不是喫閒飯的?”
胡烈元忽然一抬手。
兩人的話戛然而止,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一言不發,只靜靜看着啓王胡厚燦。
“父皇……”胡厚慶冷冷道:“老八之仇,我們不能不報,我親自去一趟大乾!”
“大哥,你這是要去送死?”胡厚省道:“老八的修爲多強,大哥你不是不知道,你比不過的。”
“我不會直接殺楚雄,只殺冷飛瓊。”胡厚慶冷冷道:“楚雄不是最寵愛冷飛瓊嘛?那就殺冷飛瓊,讓楚雄痛不欲生!”
“大哥,再痛不欲生,也不是殺他。”胡厚省搖頭:“他纔是真正的兇手。”
“……你們殺不了他。”一直沉默着的胡烈元開口,聲音澀啞低沉。
“父皇……”
兩人忙看向他。
胡烈元緩緩道:“燦兒的仇不能不報,可怎麼報仇,要講究一個策略,不能一味強來。”
“父皇,我們真殺不了楚雄?”胡厚慶不甘心的道:“直接從鎮龍淵派人過去!”
胡烈元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胡厚省嘆道:“大哥,鎮龍淵的人是不能動的,否則亂子太大。”
胡厚慶咬咬牙:“那怎麼報仇?”
“借刀殺人。”胡烈元淡淡道。
“借刀殺人……”兩人頓時低頭思索,想着怎樣借刀殺人,如何才能殺了楚雄。
胡烈元直勾勾盯着胡厚燦,一言不發,不再理會。
胡厚慶看向胡厚省:“二弟你有何主意?”
胡厚省冷笑一聲:“既然楚雄那般寵愛冷飛瓊,那便先毀了冷飛瓊,說不定直接就讓楚雄走火入魔!”
“刺殺冷飛瓊?”
“不刺殺,讓人毀了她的名聲。”
……
法空看到這裏的時候,慢慢點頭。
這與自己所看到的相符,他們確實要造謠詆譭了冷飛瓊,從而傷楚雄之心,亂楚雄之心,最好讓楚雄走火入魔。
法空繼續看下去,臉色漸漸陰沉。
胡厚省的手段陰毒之極,不僅僅在民間散播消息,竟然還發動皇宮大內的祕諜,要毀了冷飛瓊的清白。
通過祕藥,昏迷冷飛瓊,然後再毀了冷飛瓊的清白,再通過擴播消息來逼冷飛瓊自殺。
冷飛瓊一自殺,楚雄找不到主郑驙憵Я死滹w瓊清白的祕諜會直接自殺。
楚雄一定會瘋狂。
對於修爲極高的人來說,這般強烈的心緒波動,很容易走火入魔。
法空看罷胡厚省的手段,不得不驚歎陰毒,比自己先前看到的更陰毒。
內外相合,絕對置冷飛瓊於死地,楚雄不死也要脫一層皮,打擊得心灰意冷。
既報了胡厚燦之仇,又能重挫大乾的銳氣,這是一箭雙鵰或者三雕。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胡烈元同意了這個計劃。
由二皇子胡厚省親自執行這計劃。
法空看到這裏,便不再繼續看下雲了。
既然自己已然插手,那麼接下來的便會改變,現在看了也沒什麼用。
法空的目光收回,投到了大乾的禁宮,落到了冷飛瓊身上。
冷飛瓊正坐在御花園的小亭裏,懷裏抱着一隻白貓,輕輕撫摸着,神情慵懶而閒適。
即使是冬天,御花園仍舊鮮花盛開,映得冷飛瓊越發美麗。
法空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