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清晨時分,法空坐在楚祥的小院裏。
楚祥一踏入小院,便露出笑容:“大師,談得差不多了,終於談成了!”
法空笑道:“恭喜王爺。”
“唉——!”楚祥長長伸一個懶腰,搖頭感慨道:“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苦笑搖頭:“現在想想,真是一場夢,僅僅十幾天,卻好像十幾年過去了。”
法空點點頭。
他能明白楚祥的感覺。
每天都是艱難無比,都處於煎熬之中。
這樣的日子確實度日如年。
他甚至能感覺到楚祥老了一些,甚至都多了幾根白髮。
這對於大宗師來說極罕見。
到了大宗師境,衰老便會急劇減緩。
楚祥這般模樣會保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直到壽元將盡時纔會出現天人五衰之相,容貌迅速變化然後死去。
出現白髮,那便是壓力與心力太甚。
楚祥感慨道:“說來慚愧,如果不是大師你鼓勵,我恐怕已經撐不住,直接一怒之下返回了大乾。”
法空笑道:“王爺過謙了,如果不是王爺你自身堅毅,我再怎麼說也沒用的。”
楚祥能撐到現在,固然是有自己在一旁鼓勵,撐着他的精氣神,也是楚祥自身足夠堅毅。
換了一個人已然崩潰。
“能談到這個結果,沒有大師你,還真的不成。”楚祥笑道:“沒有你上一次點出他們淳王府的內諜,恐怕我們的接觸早就泄露出去了,也不會談得這麼順利。”
上一次祕會前,法空又寫了一封信,將淳王府的祕諜寫出來。
這算是幫了淳王府的大忙。
法空道:“其實也是大永想要談,否則,我幫再多的忙也沒用。”
“清理了淳王府,淳王才能無所顧忌的跟我們談。”楚祥道:“還有因爲他們對大師你也有好感,從而對我們大乾也有一分好感。”
法空失笑。
楚祥道:“大師,這可不是開玩笑,如果不是有大師你在,當初可沒那麼容易打開局面。”
他反覆想過很多次。
如果不是法空大師相助,自己想與淳王接觸上很難,恐怕早就暴露,被大雲刺殺。
自己縱使是大宗師,還有護衛在,可應對大雲的刺殺恐怕還是不夠。
在這種地方,想找來更多的護衛也不可能,只能獨自支撐,很可能命喪異鄉。
所以大師這一次不僅僅是救了自己,還對大乾有大功,甚至不遜色於自己的大功。
法空道:“王爺,可以返回大乾了吧?”
“嗯,今晚就動身。”楚祥道:“此事夜長夢多,得儘快進行了。”
法空笑道:“那我便在神京等候王爺了,……我已經看過,王爺回去這一路會順遂。”
楚祥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苦笑道:“談是談成了,我卻挺難受的,到底誰來當質子?……我恐怕還不夠格。”
法空道:“這個難題就交給皇上吧,也輪不到王爺你做主。”
“那倒也是。”楚祥道。
法空合什一禮,一閃消失無蹤。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站在院子裏仰頭看向天空,搖搖頭。
他現在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誰去當質子。
哪一位皇子夠格?
夠格當質子的只有三四個而已。
這三四個皇子之中,必須有一個要去大永。
身處危險之中,遠離神京之外。
想想就知道是何等艱險。
第503章 龜甲
逸王,英王,信王,端王?
任何一個皇子都是舉足輕重的,一旦折損了哪一個都是莫大的損失。
法空懶得多管這個,還是讓皇帝頭疼去吧。
外面傳來圓燈的聲音:“住持,外面有一位孫姑娘求見。”
“請她進來。”法空道。
他心眼已經看到是孫碧芫正在外面。
孫碧芫一襲碧綠羅衫,映得肌膚白皙。
她正抬頭盯着額匾看,明媚的大眼閃爍,迷離動人。
圓燈到了門口,引她進入大門內。
孫碧芫忽然停住,看向正站在放生池邊的傅清河。
傅清河呆呆站在放生池邊,低頭盯着烏龜看,一如從前的模樣,並沒因踏入大宗師而改變。
同樣是在放生池邊發呆,狀態卻截然不同。
他總覺得這些烏龜身上蘊含着無窮的妙理,盯着烏龜看的時候,心神寧靜無波,恍恍惚惚,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對身體的感應敏銳異常,細緻入微,甚至對自己的心靈也是一樣的明徹。
醺醺然,陶陶然。
他很沉醉於這種奇妙狀態,無法自拔。
他從來也沒顧過別人的看法,此時踏入大宗師,自信十足,更是不在意。
圓燈微笑道:“孫姑娘,這是住持的侍從,傅清河。”
“侍從?”孫碧芫輕輕點頭:“聽說了。”
她明媚的大眼睛流轉,上上下下看了兩遍傅清河。
這便是那個天海劍派的斬情劍高手傅清河。
清俊秀雅,實在不像是一個無情之人,不像是一柄沒有感情的殺人寶劍。
她惋惜的搖搖頭,隨着圓燈繼續往裏走,來到了法空的小院裏。
法空起身,微笑合什。
孫碧芫合什笑道:“恭喜大師了。”
法空眉頭微挑。
孫碧芫合什感謝道:“大乾的命呓K於被大師所改變,逆天改命是厲害,逆改國撸菂柡Γ髱煹氖侄萎斦骟@人。”
法空笑道:“看來欽天監知道大乾的命撸俊�
“盛極而衰,不外如是。”孫碧芫道:“古往今來歷朝歷代皆如此,有的遇外敵,有的自身衰敗,我們大乾是遇外敵,難免衰落。”
法空道:“欽天監可看錯了,此事不是我的手筆。”
這一點自己是不如欽天監的。
自己只能看到三年,看不到三年之後的事。
欽天監卻能看到數十年。
當然,他們很可能只看其大略,而沒辦法像自己一般看到個人的命摺�
自己的天眼通是得之精微,失之大略。
欽天監恰恰相反。
“不是大師的手筆?”
“我只是一介和尚,哪有這般手筆,也沒這般本事。”法空搖頭笑道:“另有其人。”
孫碧芫若有所思,沉吟道:“難道是信王爺?”
法空笑道:“孫姑娘來,就是爲了確定是哪一位所爲吧?”
孫碧芫搖頭道:“天下間最大的變數便是大師你,沒有你這個變數,大乾的命弑阋呀洘o法更改。”
“愧不敢當。”法空搖頭。
這話沒錯,自己確實是最大的變量,或者可能是因爲自己有天眼通,或者是因爲自己穿越而來,原本應該已經死去。
孫碧芫道:“這一次過來,是代監主過來道謝的。”
法空笑道:“我也是大乾子民,豈能任由大乾沉沒,監主何必客氣。”
孫碧芫搖頭道:“大師你身爲神僧,即使大乾沒了,照樣是風生水起,所以其實不必趟這渾水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灰褐色的東西,巴掌大小,似是木頭又似是石頭:“這是靈龜甲,向來是監主的珍藏,特贈與大師,感謝大師對大乾的貢獻。”
法空眉頭微挑。
這話頗爲耐人尋味。
自己爲大乾做了貢獻,爲何要欽天監的監主贈物以謝,這意味着欽天監把他們自己當成大乾之主?
“大師?”
“好,那就多謝了。”法空笑道:“我拿了這個,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孫碧芫道:“大師多慮啦,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麼。”
法空笑道:“那便好,皇上如果多心,以爲我投靠了你們欽天監,那就麻煩無窮。”
“皇上想必是不會相信的。”孫碧芫嫣然笑道:“大師自己一身神通,何必投靠別人。”
法空道:“這靈龜甲有何妙用?”
“靈龜甲妙用無窮。”孫碧芫道:“尤其是對大師這種通曉天眼通的人來說,更是如此,但到底怎麼用,我卻不知道。”
法空右手握靈龜甲,咂鹛煅弁ǎ聪蜻@靈龜甲。
但見這靈龜甲竟然開始變化,幻爲了一面鏡子,裏面清晰呈現出莫名的景像。
法空心思微動。
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
自己站在一座山巔的石頭上,對面是李鶯,兩人正持劍而對,神情冰冷。
法空抬頭看向孫碧芫。
孫碧芫卻什麼也看不到,靈龜甲還只是一塊靈龜甲,只能看到法空低了低頭,然後又看過來,雙眼深邃如海。
她嫣然笑道:“大師可有什麼體悟?”
法空緩緩點頭:“確實是寶物!”
“欽天監裏一共有兩塊靈甲。”孫碧芫道:“監主一直把玩,須臾不捨得放手,現在給了大師你一塊。”
“這個情,貧僧承了。”法空道:“替我給監主道一聲謝吧。”
“那便告辭。”孫碧芫合什一禮。
這靈龜甲乃是上古所傳,代代留在欽天監,如今終於還是被送出去一塊。
從這一方面說,監主是敗家子。
這必是然監主深思熟慮的決定,誰都知道這麼做的壓力,會淪爲欽天監的罪人,不知會惹來後代多少年嘲笑與不滿。
一塊靈龜甲換來一聲謝,不知道監主到底是佔了便宜還是喫了大虧。
法空合什一禮,孫碧芫轉身輕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