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無妨的。”法空道:“皮肉之苦而已。”
“你這個師父真是……”林飛揚一臉責備,卻又無可奈何,抬頭看向鐘樓上的慧靈老和尚。
慧靈老和尚正躺在撞鐘的橫木上呼呼大睡,好像什麼也沒聽到。
“喂,老和尚!”林飛揚大聲叫道。
慧靈老和尚翻了一個身,以背衝着他們,繼續呼呼大睡。
林飛揚大聲道:“虧得你那麼喜歡青蘿小丫頭,現在也見死不救。”
慧靈老和尚依舊呼呼大睡。
林飛揚道:“你這個一品難道就沒一點兒顏面,去跟皇帝求求情罷。”
“哈哈……”慧靈老和尚忽然大笑。
林飛揚不解的看着他。
慧靈老和尚翻身坐起,一躍落到了他們跟前,吹了吹鬍子:“我說小林子,人家當師父的都沒急,你倒是急得不得了!”
林飛揚哼一聲:“誰讓我心沒那麼狠吶。”
“你以爲我這張老臉能讓皇帝賣面子?”慧靈老和尚撇撇嘴:“真是天真!”
“你老人家可是一品吶!”林飛揚道:“那還不跟朝廷一品大員似的?”
天下的一品可不多。
慧靈老和尚哼道:“這個時候,就是朝廷的一品大員說話也不管用,你呀,老實一點兒!”
他斜睨一眼法空:“住持就是穩重,不輕易亂動,免得落下口實被人收拾了,這纔是老成持重之道。”
法空笑道:“師叔祖也在怨我心狠。”
他實在不知他們爲何覺得自己可以無視朝廷,直接把徐恩知一家子直接救走,好像天牢隨隨便便就能闖,就能帶人離開而毫無後患。
自己只是法主而已,不是法尊。
“哼哼。”慧靈老和尚連哼兩聲,一躍而起,重新回到了敲鐘橫木上,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林飛揚撓撓頭:“老和尚都不管用,那怎麼辦?老徐這一家子就救不出來了?……我直接把人偷偷弄出來便是了!”
法寧輕聲勸道:“林大哥,你是關心則亂,還是看師兄的吧。”
法空笑着搖頭,雙眼忽然深邃。
腦海裏,光輪飄出兩道光,在空中化爲四道,分別鑽進了藥師佛像的雙眼與雙耳中。
天眼通。
天耳通。
此時,一座天牢之內,徐青蘿正盤膝坐在一堆枯草上,身邊是徐夫人。
徐夫人懷裏摟着徐青蘿的兩個弟弟,剛剛纔好不容易哄他們睡了過去。
他們小臉上還殘存着淚珠。
徐夫人擔憂的看一眼大牢外,嘆口氣。
徐青蘿慢慢睜開明眸,微笑看着徐夫人:“娘,不用擔心,我們會沒事的。”
“我們倒沒什麼,就是擔心你爹會受苦。”
“他只是受了牽連,不會受苦的。”
“傻丫頭,到了天牢,哪管他是受了牽連還是犯了重罪,都要受苦的。”
徐青蘿笑道:“到了天牢,還是要講犯了什麼事,輕罪與重罪不一樣的,所以爹不會有事,娘你好好歇息吧。”
徐夫人看一眼她:“青蘿,你真的不擔心,不害怕?”
“擔心什麼?”徐青蘿笑道:“憑爹的品性,怎麼可能犯下重罪,便是想犯事也沒機會呀。”
“你呀……”徐夫人笑了。
她輕輕搖頭:“你爹這幾年得罪人太多,一旦落難,恐怕會被人家落井下石,再難爬起來了。”
“爬不起來也沒什麼。”徐青蘿笑道:“我們家的積蓄足夠過日子,再大一些,女兒養家便是。”
“你這丫頭,怎麼可能用你養,你能安安穩穩的健健康康的,我們也就知足了。”
“好好,我會健健康康的,娘你也歇會兒吧,這兩個臭弟弟真能折騰人,大驚小怪。”
“他們忽然換了地方睡不着,也是難免的。”
“娘,你太嬌慣他們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哪能這麼嬌貴,皮實一些纔好養。”
“你這丫頭!”徐夫人失笑,拍一下她。
旁邊的一間牢房卻是三個女人與四個孩子,其中兩個男孩兩個女孩,都是徐青蘿一般年紀。
他們正低聲哭泣,抱在一起,徽肿懦铍厬K霧。
牢房僅僅是幾根鐵欄杆之隔,彼此說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的哭泣也清清楚楚。
一個女人還不停的喊着冤枉。
可惜,在這天牢之內,根本沒人理會冤枉不冤枉,進來的都覺得自己冤枉。
徐青蘿他們所在的是南天牢。
而徐恩知他所在的則是北天牢。
一南一北,一女一男。
北天牢
徐恩知身着褐色短衣,一塵不染的坐在枯草堆上。
原本的官服已經被剝下來。
他盤膝坐着,遙看南邊方向,擔憂着徐青蘿他們。
不知道他們在天牢裏會不會受苦,會不會嚇壞了,人生際遇忽然急轉直下,不僅對夫人,對孩子的重創更甚。
忽然一個老獄吏衝他招招手,輕手輕腳的打開牢門。
他跟着獄吏出來大牢,進到一間雅緻的小院子,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法空。
月華如水,這間院子並沒有點燈,卻看得清清楚楚。
法空的紫金袈裟在月光下隱隱流轉着金輝,整個人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大師?”徐恩知鬆一口氣。
法空合什微笑。
徐恩知道:“青蘿不要緊吧?”
法空搖頭道:“想必是不要緊的。”
“大師先救青蘿吧。”
“不急。”法空溫聲道:“徐大人,現在有兩條路擺在跟前。”
“哪兩條?”
“一條路是你無罪出去,官復原位,另一條路是離開神京,到百里之外的小城做個清閒小官。”
徐恩知合什:“多謝大師,我選第二條路!”
“哦——?”法空微笑道:“不選第一條?”
“想必第一條路沒那麼好走。”徐恩知搖頭道:“也太過麻煩大師。”
法空道:“如果保你出去,便需用到信王爺的關係,那你便成了信王爺的人,而如果我不插手,你這一次會被貶出神京,想再回來恐怕遙遙無期了。”
“我還是選第二條路。”徐恩知道:“這一條更穩妥一些,就是不知恩師他?”
“他無妨的。”法空搖頭:“有人借謝侍郎之案趁機黨同伐異,大肆攬權,卻是取死之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唉——”徐恩知搖頭嘆氣:“又是兩王之爭吧?”
法空笑笑:“徐大人看得明白。”
他冷眼旁觀,發現現在朝堂是烏煙瘴氣。
當然,他是懶得理會的。
“其實,離京了也好。”徐恩知露出一絲苦笑:“總比在這裏戰戰兢兢好。”
“徐大人珍重,貧僧告辭。”法空合什,倏的消失。
第174章 受傷
下一刻,法空出現在信王府的後花園。
信王爺楚祥正負手站在湖上回廊,看着月光下的湖面,神思不屬。
許妙如已經在水榭裏入睡。
法空忽然出現,他才回過神來。
“多謝王爺。”法空合什。
楚祥擺擺手,不在意的道:“徐恩知只是被人順手牽羊弄進去的,不惹人注意,見他一面只是小事一樁。”
法空笑笑。
對於楚祥來說,指使一個獄吏很容易,但對外人來說可沒那麼容易。
一般大牢的獄吏還好,給些銀子再有點兒權勢就能進去。
天牢裏的獄吏則不同。
這些獄吏可都不是尋常人物,多數都是上過殺場的老兵,殘疾之後被朝廷養起來。
這些老兵不缺銀子,個個憤世嫉俗,覺得不公,憑什麼這些大人物坐在神京享福,無霜無雨,輕飄飄一聲令下,自己這些小兵卒就得跟人去拼命,所以對官員尤其憤恨。
天牢裏的都是權貴官員,落到他們手裏,想想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態度,更別說通融。
信王爺是帶兵的出身,行事耿直公正,在軍中的威望無人能及,隨隨便便就能扯出一堆心腹。
天牢裏的獄吏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對他來說,讓法空見到徐恩知只是一句話的事。
楚祥道:“要弄他出來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必了。”法空搖頭。
楚祥抬了抬劍眉。
法空笑道:“貶出京師正合他意,正好不想趟這潭渾水,遠遠避開。”
“唉——!”楚祥露出苦笑:“三哥與六哥確實是……沒辦法。”
他也對朝堂上的混亂不堪很不滿,可自己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權力看着大,卻也只限於神京的治安,職權所限,其他的事插不上手。
更何況自己也是搖搖欲墜,隨時要倒下。
法空笑笑:“有皇上在,我們不必急,……王爺,那貧僧便告退。”
“大師,我想去邊疆。”
法空笑着搖搖頭:“王爺不必急。”
皇帝真要治他的罪,躲到邊疆也沒什麼用,而且躲到邊疆也沒辦法避免沾到兩王相爭。
三皇子逸王爺與六皇子英王爺現在鬥得熱火朝天,整個朝堂很難有獨善其身的。
想獨善其身,徐恩知便是榜樣。
“唉——,實在看不下去!”楚祥搖頭。
自己性子直,脾氣急,這是沒辦法改變的,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怒火就一湧一湧的往上躥。
就怕自己終究是壓不住,憤而出手干預,把三哥與六哥全都得罪了。
當然,現在已經得罪得差不多,可終究還是沒撕破臉,他們知道自己的脾氣,也沒找自己的麻煩。
畢竟全部精力要應付對方,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精神。
法空微笑道:“王爺,靜觀其變吧,我們身爲狂風怒浪中的一條小魚,能做的順勢而行。”
只可惜自己的天眼通還不夠強,目前只能看到三個月,如果能看到十年八年,那就更遊刃有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