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而一旦削弱,反而讓皇上沒了顧忌。
六道不想沉淪與滅亡,不能指望皇帝,不能指望三大宗,唯有自強。
首先便是拿天海劍派立威。
殺掉趙千鈞是第一步,接下來重創天海劍派是第二步。
天海劍派鬧到這般地步,簡直就是六道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絕不能放過的。
可惜,法空卻插了一手,導致功敗垂成,趙千鈞悄悄溜走,她伏擊了個空。
她落空之後,迅速尋找失敗的原因,是不是有內奸通風報信。
自己這一次的行動是六道聯合,不是僅僅殘天道與綠衣司,其餘五道皆參與。
六道皆是小心翼翼,唯恐由本道壞事,被整個六道埋怨還丟臉。
失敗之後,六道開始自查,卻沒能找到。
參與消失打探與傳遞的都是最精銳與最信任的弟子,絕不可能是內奸的。
李鶯沒有鑽牛角尖,非覺得是六道弟子出問題,隱隱猜到有可能是法空。
現在終於證實是法空。
她心中惱怒異常,卻沒有表現出來。
法空打量着她,雙眼開始變得深邃。
李鶯坦然看着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李鶯毫不相讓,毫不退縮,讓他看個夠。
片刻後,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嘆一口氣。
李鶯道:“我們要反目成仇了?”
法空笑道:“是不是反目成仇要看你了。”
“我是不想跟你成仇人的,可你總是壞我的事。”李鶯哼道:“我能不惱火嘛。”
法空道:“你是魔尊,我是金剛寺弟子,終究還是要打一場的。”
李鶯哼道:“你是不是要殺我?”
法空道:“忍無可忍的時候,會出手廢了你。”
李鶯輕笑一聲:“那我還要謝你不殺之恩啦,先提前道謝了。”
法空搖頭道:“我原本是想着,你成魔尊之後,能控制六道不亂來,也算是造福天下了,可惜呀……”
李鶯道:“我若爲魔尊,當然會控制六道不亂來。”
“不亂來,你就成不了魔尊。”法空失笑:“這便是莫大的諷刺吧。”
魔尊寶座是屍骨與鮮血鑄就。
不殺人,她就成不了魔尊。
殺誰?
現在看是天海劍派弟子。
如果皇上下令大雪山與光明聖教對抗,那殺的就是大雪山與光明聖教弟子。
李鶯抿嘴輕笑道:“你既然知道,還要爲難我?”
法空靜靜看着她晶瑩如玉的瓜子臉,看着寒星般的雙眸,紅潤泛着柔嫩光澤朱脣,精緻的五官。
李鶯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更甚於被他用神通看着。
法空忽然一探手,李鶯身形一動便要避開,卻沒能避得開他左手的食指與中指。
法空左手捏劍訣,食指與中指駢起,輕輕點在李鶯眉心處。
李鶯惱怒的目光閃動,隨即黯淡下去,慢慢的閉上眼睛,宛如沉睡過去。
片刻後,法空收回手,靜靜打量着李鶯。
李鶯一襲黑袍,襯得她更加晶瑩如羊脂白玉,不沾染一絲塵俗的污穢。
片刻後,她慢慢睜開眼。
眼神平靜如水。
她看着法空,皺了皺眉頭:“這是……?”
“清心咒。”法空道。
李鶯道:“這不是清心咒吧?”
“這纔是真正的清心咒。”法空道:“直接作用於本源魂魄,而不僅僅心境。”
李鶯蹙眉沉吟。
法空道:“你心底的躁意與陰冷已然去除了吧?”
李鶯輕輕點頭。
如果不是這清心咒,自己可能還感應不到自己心底的躁意與陰冷。
應該是自己在大雲殺人太多所致。
法空道:“這是天魔舍利的緣故,不是你在大雲殺人所致。”
“嗯——?”李鶯蹙起黛眉。
她當初吸納天魔舍利的時候,一直心存忌憚,一直小心翼翼,待發現並不要緊,天魔舍利並不像自己所擔心的那麼危險之後,才慢慢的放鬆。
看來自己的放鬆是因爲着了道。
法空笑道:“現在的感覺如何?”
“輕鬆。”李鶯道:“不過雖然我着了天魔舍利的道,可是我的想法沒變,還是要趁機對付天海劍派,從而建立起我們六道的優勢,壯大六道,纔是自保之道。”
法空失笑:“這可不是自保之道,而是爭霸天下之道,也是取死之道。”
李鶯輕笑一聲。
法空道:“天海劍派成爲現在的模樣,是皇上縱容所致,但別忘了那個時候的形勢與現在的形勢。”
李鶯蹙眉沉思。
法空道:“那個時候有冷飛瓊。”
李鶯輕輕點頭。
如果沒有冷飛瓊,天海劍派不可能壯大到現在這一步,可笑天海劍派所有弟子都在怨恨冷飛瓊,完全無視她的功勞。
沒有冷飛瓊在,天海劍派只能與大雪山與光明聖教並肩,而不可能凌駕其上。
一者冷飛瓊的智慧高,精於治理,把天海劍派收整得上下一心,齊心協力。
二者冷飛瓊與皇上的關係,讓皇上信重與討好,從而給了天海劍派壯大的機會。
不是冷飛瓊在,且不說天海劍派會不會壯大這麼快,便說皇上那邊也不可能袖手旁觀,看着天海劍派坐大。
法空道:“現在呢?一旦你們六道有合併之勢,皇上絕對會出手,輕者讓三大宗合力對付你們,再加上神武府,重者,直接出手殺了你。”
李鶯蹙眉沉思。
難道就沒有出路了?
“且不說皇上,”法空道:“天海劍派受重創之後,大雪山與光明聖教豈能容你們坐大?”
李鶯哼道:“難道我們六道就只能任由宰割?”
法空笑了笑,搖搖頭。
“還有生機嗎?”
“待天下大亂的時候,便是你們的機會。”
“天下何時大亂?”
法空抬頭看向天空,搖搖頭道:“我縱使竭盡全力,恐怕也沒辦法徹底消彌。”
他越發感覺到大勢難違,自己只能緩解一時,卻不可能徹底消除掉。
李鶯灼灼盯着他:“百年之內有希望嗎?”
“恐怕用不了百年。”法空嘆息道:“耐下心來,剋制一點兒吧。”
李鶯哼道:“剋制剋制再剋制,這般憋屈,練得武功又有何用!”
“武功強一分,便少憋屈一分。”法空道:“便是我,不也照樣要剋制嘛,皇上也一樣。”
第1164章 捨身
李鶯白一眼他:“你哪需要剋制啦?”
法空笑道:“處處需要顧忌皇上的想法,要顧忌你的想法,還要顧及天下大勢。”
“爲何非要管天下大勢?”李鶯不解的道:“你好像沒那般慈悲吧?”
法空搖搖頭:“這纔是大慈悲。”
李鶯失笑。
她對法空已經極爲了解,所有的仁慈都是利益,是看到了好處纔會仁慈。
當然,他做爲朋友來說,還是很讓人放心的,很講情義的。
但對於陌生人,卻沒那麼多慈悲。
法空道:“待真有一天壓不住的時候,你再力挽狂瀾,大顯身手,那纔是正途,現在暫且蜇伏罷。”
“……姑且如此罷。”李鶯一幅不情願的模樣。
她現在頭腦一片清明,無憂無懼不急不躁。
對於成爲魔尊也沒那般急切了,時間長得很,自己等得起,而且倉促成就的魔尊不如水到渠成的魔尊好。
先前的急切,好像是恍然一場夢。
顯然,還是天魔舍利所致。
天魔舍利不知不覺的影響自己控制自己,竟然沒能發覺得到,委實可怕。
不過她不會承認自己採納法空的意見,要表現出不情不願的樣子,要讓法空覺得欠她人情。
法空露出笑容:“六道想出高手去鎮龍淵嗎?”
李鶯斷然搖頭拒絕:“算了,我們就不湊那熱鬧了。”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法空道:“與天下間最頂尖的高手,最精英的一批人相交。”
“各有各的宗門,勉強成爲朋友也沒用。”李鶯搖頭道:“就像我們這般,一旦涉及到宗門利益之爭,便要翻臉。”
法空微笑:“我可沒想跟你翻臉,是你想跟我翻臉。”
“我那不是被天魔舍利所影響麼!”李鶯哼道:“你應該知道的。”
法空笑道:“天魔舍利只是將你心中的想法放大或者加速,並不會無中生有。”
“你這話何意?”
“你其實在心底一直想跟我翻臉的。”法空道:“覺得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這不是我想的,而是必然的。”李鶯道:“我知道你,金剛寺爲重,我們的交情要往後站。”
法空深深看她一眼。
“對吧?”李鶯道:“我沒說錯吧?”
法空嘆一口氣,慢慢點頭。
李鶯哼道:“所以我一直覺得,我們總有一天會反目成仇,就像先前那樣。”
想到先前的情形,她心中隱隱發酸。
這麼久的友情,一朝化爲流水,成爲陌生人甚至仇人,實在不好受。
自己活到如今還沒有一個法空這樣的朋友,因爲太過優秀,周圍所有人都不是朋友,不能平等相待。
唯有法空,是自己世間唯一的朋友,可以彼此坦露心扉,可以無所顧忌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