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胡正強好奇道:“病人到底幹了啥,讓你這麼痛恨?”
“倒也沒什麼,就有些病人,太過於離譜了你知道吧。”
崔主任一說就停不下來,他肚中的苦水,猶如長江之水般綿綿不絕。
“有一次,我接粤藗�老太太,她不知道聽誰說,喫魚膽能排毒還是咋的,然後讓兒子釣了七條魚回來,一口氣把七個魚膽硬着頭皮全喫了,我特麼謝謝她。”
“第二天就尿不出來了,趕緊送到醫院,哐,急性腎衰竭!搶救了一星期才救回來,你說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還有一次,有個男病人得了感冒,也沒當回事,天天喫感冒藥,連着喫了半個月,又尿不出來了,得,送進來又是一個急性腎衰竭。”
“還有那種喜歡邉拥哪贻p人,覺得自己身體素質很牛是吧,半小時做700個俯臥撐,又熬夜打遊戲,第二天小便就出了問題,送到急砸豢矗呛牵湫偷臋M紋肌溶解綜合徵導致的急性腎衰竭。”
胡正強忍不住笑了出來:“合着幹啥都容易得急性腎衰竭啊。”
“可不是嘛,”崔主任一拍大腿道:“腎臟其實每天負荷很重,得不到休養的話很容易出問題。”
“藥物,創傷,感染,毒素,都能夠引發急性腎衰竭這一隱形殺手。尤其現在藥物濫用越來越嚴重了,還有年輕人老是熬夜啊,不好好休息,愛喝飲料,這些不健康因素都可能是發病誘因。”
“你是不知道啊,現在急性腎損傷病人已經佔到住院病人的10%以上了,在重症監護室,這個數字要更高,已經超過了30%。”
胡正強聽着聽着,不由心有慼慼焉,點頭嘆氣道:“動物也是一樣的,尤其是大熊貓,基本上80%以上的大熊貓都是死於各種原因導致的腎衰竭。”
“所以啊,不論對動物還是人類,三清的生物人工腎都是好東西,絕對能挽救很多生命。”
就這樣,在使用人工腎一個星期後,花花的腎功能得到了恢復,並在兩週的治療後,徹底恢復如常,取下了人工腎裝置。
這一消息迅速傳播開來,很快全國動物園的醫生們都知道了此事。
京城動物園也有一位叫灰灰的大熊貓,年紀輕輕就患上了尿毒症,性命垂危。
在得知花花的事蹟後,園方立即聯繫了三清,很快獲得支援,爲灰灰安裝了一個人工腎。
這一次,人工腎將在灰灰身上長期保留,直到生命的盡頭。
就這樣,在一些老弱病殘的大熊貓獲得了援助後,人工腎的動物實驗也走到了尾聲。
人工腎的人體臨牀試驗終於開始了。
……
川省,華西醫院。
隨着急促的鳴笛聲響起,一輛救護車停在了急灾行臉乔啊�
沒多久,重症病科的崔主任趕到了ICU病房。
“怎麼回事?又來了一個急性腎衰患者?”
崔主任一看到昏迷的病人,就皺起了眉頭,因爲病牀上那張臉孔實在有些過於年輕了。
一旁的主治醫生趕緊介紹病情:“主任,這個患者有些特殊,男,才24歲,4歲時被詳喑瞿I炎,18歲發展爲腎衰竭,一直靠透析維持生命。”
崔主任點點頭:“那看來是大學剛畢業?”
“他是川大的研究生,農村來的,家裏比較貧困,聽家屬說,這些年來,治療一直處於有錢就治,沒錢就停的狀態,斷斷續續地撐到了現在。”
“就連透析他也沒做血液透析,而是在寢室裏自己做腹膜透析,時間久了併發腹膜炎,所以變成現在這樣了。”
醫生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崔主任瞬間動容了:“這是個苦命的孩子啊。你給他上透析機了沒?”
“上了,不過他這個病情發展得太快,能不能救過來,實在沒把握。”
“救,一定要全力搶救!”崔主任拍着醫生的肩膀,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下了一連串醫囑後,他走出了ICU病房。
門外一個戴着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馬上走了過來。
“崔主任是嗎?小周他情況怎麼樣?”
崔主任看了看對方,這模樣實在不像是農村來的,不由疑惑道:“你是病人的家屬?”
對方連忙搖頭:“不是,我是小周的研究生導師董俊,也是他的大學老師,家長已經知道消息了,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在我上課的時候暈倒的,所以我過來照看他。”
崔主任再次動容:“董老師,你們師生情誼深厚,真是讓人感動。”
董俊笑道:“小周是我的得意門生,他是個好孩子,不但學習成績好,科研實力也很強,年紀輕輕就有不少發明專利,這些專利幫助了不少人,大家都很喜歡他。”
“就是這孩子家裏條件吧,實在有點拖後腿了,小時候得了腎炎,治療得不好,上了大學才發現已經發展成尿毒症。”
“這孩子嫌每天去醫院做透析麻煩,就在寢室裏自己給自己做腹膜透析。”
崔主任再次一驚:“胡鬧,一個學生,沒有家長照看,怎麼能自己做腹膜透析呢?”
董俊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主要還是我們關心不夠,早知道會這樣,我肯定會多照顧他。”
“這孩子一邊學習,一邊搞發明,還要堅持每天4次透析,爲了不打擾同學休息和學習,他在宿舍樓頂樓露天陽臺佈置了一個小帳篷。”
“哪怕冬天寒風呼嘯,他也不願意把透析室搬到溫暖的樓道里,生怕影響到了別人。”
“他曾經跟我說,正由於他身患疾病,所以比一般人更珍惜時間,懂得生命的意義。”
“還說,遇到了這麼多關心他的人,卻沒有辦法回報,只能申請了器官捐贈,死後要把身上健康的器官和眼角膜都捐贈給有需要的人。”
“人總有一死,如果能用他自己的器官延續別人的生命,也算是最後的價值了。”
“他就是這麼說的,你看,這是多好的孩子啊。”
董俊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哽咽,神情也變得無比焦慮。
他突然緊緊抓崔主任的雙手,滿懷期待地懇求道。
“崔主任,這是個好孩子啊,您可一定要把他救下來啊。求求你了!拜託了!”
崔主任猝不及防之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啊,這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
好不容易把對方安撫下來,他忽然想起了熊貓基地裏痊癒的花花,瞬間有了主意。
回到辦公室,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老崔啊,呵呵,你們的人工腎開始臨牀了嗎?”
“什麼?已經開始臨牀了,太好了,太好了。”
崔主任連說好幾個“太好了”,才平息下激動的心情。
“是這樣的,我們這裏有一個尿毒症晚期患者,情況比較特殊,我想爲他申請一個臨牀實驗名額。
“他是川大的研究生,才22歲,4歲就有腎炎,但是家境貧寒,一直做的腹膜透析,到了現在,常規透析已經沒什麼用了,只有腎移植才能救命。”
“我已經在幫他尋找合適的腎源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所以需要人工腎來維持一段時間。”
“這是個非常好的孩子,獲得了很多省級獎項和國家獎學金,年紀輕輕就有科研成果,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行,行,我知道了。太感謝你了。”
崔主任掛斷電話,瞬間心情大好,臉上也露出了發自肺腑的微笑。
他爲小周申請到了人工腎的臨牀試驗名額,這可憐孩子總算有救了,有人工腎的24小時不間斷透析,想必能夠撐到腎臟移植的時候。
當晚,一臺新鮮的人工腎就送到了華西醫院。
崔主任馬上爲小周安裝上了人工腎。
做手術的時候,整個醫院的醫生能來的全來了,腎內科和泌尿外科的醫生齊心協力才搶到了最佳觀察位置。
手術結束後,小周被送入ICU病房留待觀察。
數日後,在崔主任的精準用藥下,小周的腹膜炎消失了,腎衰的狀況也得到了控制。
這天,董俊帶着幾名學生,提着兩箱水果,來到普通病房看望小周。
剛進門,就發現那個骨瘦如柴的身影,正坐在病牀上,拿着電腦噼裏啪啦,不停地打字。
董俊一臉緊張道:“小周,你這是在幹嗎?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還搞什麼編程呢?”
小周抬起頭,看到老師,頓時驚喜交加。
“董教授,您來了。我爸媽跟我說了,在ICU這段時間,多虧有你關心,幫我籌集治病的錢,還幫我聯繫腎源。”
“還有各位爲我捐款的同學,謝謝你們了。”
他的目光一一在同學身上掃過,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來的人生,不由感慨萬千。
“醫生說,我這條命是撿回來了,用了三清的人工腎,再也不用擔心透析的問題了,只要堅持下去,肯定能等到合適的腎源。”
“生而爲人,能遇到這麼多關心幫助我的人,我真是太幸吡恕!�
他說着說着,忽然鼻子一酸,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掉了下來。
但他似乎毫無知覺,任由眼淚在臉頰流淌,沒有任何擦拭的動作動作。
反而伸出左手,曲起一根根手指,一個個數了起來。
“小學的曹校長,沒有因爲我身患重病而拒收,親自安排我入學。”
“中學班主任李老師,知道我家貧,爲我申請了各種補助,還減免了學費。”
“大學時,一位退休的老教授,通過學校每個月資助我500元生活費,我想盡辦法找到他,他卻始終不肯告訴我名字。”
“還有你,董老師,從我入學起,就一直無微不至地關心我,一直把我當家人看待。”
“其他幫助過我的老師和同學,每一個人,我都記在心裏,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曾經看過一首詩,把其中的一句話記在了本子上。”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
“等我畢業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報答他們,報答這個世界。”
董俊瞬間老淚縱橫,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一把抱住他。
“傻孩子,只要你健康地活下去,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回報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愛,死亡,人工腎(上)
昆市,城東的一個小區裏。
趙霞直挺挺地躺在牀上,兩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發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房間沒開燈,一道燈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在她麻木的半張臉上。
枕邊的手機裏,不斷傳來陣陣‘滴滴’的消息聲。
但她卻渾然不覺,腦子裏不斷回想着下午見醫生的畫面。
“趙霞是吧,你尿毒症晚期了,透析效果也不太理想,病情已經開始惡化。”
“如果不換腎,可能活不過一年。”
“啊?醫生,那,那腎源有消息了嗎?”
“很抱歉……”
“活不過一年了”,“很抱歉”這兩句話在腦海裏不斷回放,徹底佔據了她的全副心神。
直到一陣敲門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小霞,該喫飯了。”
趙霞一動不動,既不起身,也不說話。
半響,門外響起一聲輕嘆,腳步聲漸漸走遠,房間重新變得安靜。
不過趙霞知道,父母還會過來叫自己喫飯,繼續躺下去沒有意義。
就像現在這樣躺在牀上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對自己的病情也沒有任何意義。
人啊,還是得自救。
她定了定心神,拿起手機,打開一個叫“活着真好”的患者QQ羣。
這個羣有400餘人,都是一些身患絕症的病人,大家時日無多,彼此抱團取暖,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她也是在別人的介紹下,才加入的這個羣。
不過,她並不是爲了抱團取暖而來,她有自己的目的。
趙霞沉思片刻,在輸入框裏打起了字。
“徵婚啓事,女,25,昆市本地人,非獨,尿毒症晚期,現照幸幻胁∮呀Y婚。等他離開人世後,我希望以妻子的身份接受他的腎臟移植,同時我也會負責照顧他的父母,併爲其養老送終。具體細則可簽署婚前協議,我願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打完這段話,她沉默良久,心情複雜,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安,於是又加上了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