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隨着人類預期壽命的增加,全球每3秒就約有1人患阿爾茨海默症,預計到2050年全球阿爾茨海默症患者人羣將以每20年遞增1倍的速度增長至1.52億,成爲全球範圍內亟待解決的醫學問題和社會問題。
單就鷹國數據而言,2018年相關治療花費可達1萬億美元,2030年將高達2萬億美元。
目前認爲阿爾茨海默症最有效的治療方法是增強大腦中的膽鹼能神經傳遞並降低乙酰膽鹼(ACh)水解;另外,保護神經細胞免受Aβ誘導的細胞損傷和凋亡,對預防及治療阿爾茨海默症也具有積極的作用。
但仍然沒有藥物可以針對發病機制進行徹底治癒,現有藥物僅能減緩症狀。
阿爾茨海默症新藥研發幾乎成爲醫學領域的一個死角,多年來沒有新藥獲批,至今也沒有能夠徹底治癒的藥物出現。
國內目前有一款針對性的藥物已經上市,雖然很大程度上填補了國產藥物的空白,但是從全球來看,阿爾茨海默症新藥研發形勢依然嚴峻。
多年來,全球藥企投入了巨大的經費進行阿爾茨海默症藥物的研發,然而,大部分以失敗告終。
此前有研究報告顯示,1998—2017年期間,全球已有146個阿爾茨海默症藥物在臨牀中失敗,臨牀失敗率高達97.3%。其中,有40%在早期臨牀(0期、Ⅰ期、Ⅰ/Ⅱ期)失敗,39%的在中期臨牀(Ⅱ期、Ⅱ/Ⅲ期)失敗,而18%的在後期臨牀失敗。
包括輝瑞、強生、禮來、羅氏、默沙東、阿斯利康等在內的國際製藥巨頭紛紛在臨牀試驗階段遭遇失敗。
目前全球各大公司的研發管線幾乎都圍繞“β-澱粉樣蛋白假說”和“Tau蛋白假說”這兩個理論基礎進行通路開發,但由於失敗案例實在太多,尤其是BACE和Aβ這兩個靶點上的高失敗率,使得從學術到臨牀到藥物都對β一澱粉樣蛋白假說不斷提出質疑。
數年前,全球最大製藥公司輝瑞就公開發表聲明,宣佈他們將結束目前進行中的阿爾茨海默症及帕金森症的早期臨牀試驗,並徹底停止所有相關神經學類疾病的研究項目。
但即便輝瑞徹底退出,羅氏、強生、禮來、武田等公司也依然在堅持阿爾茨海默症藥物的研發。
國內也有一些藥企開啓了阿爾茨海默病新藥研發。
因爲,在阿爾茨海默症的應對上,新藥的成功研發意味着上萬億市值的巨大市場。
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研發異常艱難,即便是研發能力卓著的國際巨頭,也感到舉步維艱,面對着快速攀升的研發成本,和毫無進展的進度,紛紛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毫無疑問,阿爾茨海默症將會成爲所有藥企將要面臨的一塊鍊金石。
當那些製藥巨頭踟躕不前時,只有表現出了無所畏懼的冒險精神,孤注一擲的新銳藥企,才能掙出一片天地,坐上新的鐵王座。
阿爾茨海默症並不僅僅是一種絕症,它對社會的影響也是極爲巨大的。
因爲絕大多數患者都無法自理,需要青壯年勞力進行照料,這對家庭和社會的拖累無疑是摧毀性的。
尤其是將來,人類即將進入老齡化社會,青壯年本就越來越少,還需要照顧家中的老人,如果老人患上阿爾茨海默症,那即將到來的長期照料,將比癌症還可怕許多。
衛康忽然想起數年前輝瑞宣佈停止對此病症的研發項目一事。
結合陳以清在輝瑞的經歷,他頓時明白了對方當初爲什麼在獲得晉升後依然還要離開。
大概是對輝瑞這樣的醫藥巨頭徹底失望了吧。
想來也是,輝瑞之事當時着實轟動一時。
因爲它的行爲向社會提出了一個艱難的問題。
每一個藥企,尤其是製藥領域的絕對領軍,都將面對一個社會性難題。
在一些難以治癒的疾病,或者罕見病藥物的研發中,它們究竟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救世主或收割者?
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人能置身事外,每個藥企都深處旋渦之中,面臨着一個艱難的新局面。
那就是,新藥研發不斷上升的成本與日漸降低的成功率,它們之間的天平早已失衡。
人們默默思索着,開始尋求新的突破。
衛康對此也曾有過自己的思索。
他當時覺得,也許各大製藥巨頭應該將財力物力投入到也許註定沉默的基礎理論研究中去?
等到基礎理論研究有了重大突破,沒準阿爾茨海默症的解決也就水到渠成了。
歷史上無數事例都曾證明過這樣做的正確性。
不過當時他還只是個學生,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不過一閃而逝。
他從未想過,若干年後,自己會坐在辦公室,執掌着一家新興製藥巨頭。
而公司未來的研發總監,會問出關於阿爾茨海默症的問題。
他又想起了陳以清後來的經歷。
陳以清從輝瑞離職之後,旋即回國,參與一家國內藥企對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研發項目中。
這家名叫綠色陽光的國內藥企,後來在這個項目上有了重大突破,已經有新藥上市進入醫保。
雖然療效還未得到廣泛驗證,但是起碼填補了國內相關領域的空白。
他不禁有些好奇,陳以清爲什麼會在前任公司研發出了新藥以後,還繼續問自己這麼一個問題呢?
“陳博士,你已經問了許多問題了,那麼我在回答之前,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以清瞬間恢復了冷靜:“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如果是跟綠色陽光相關的話,看在我們聊得還算投機的份上,我可以透露一些信息,但是需要你保守祕密,因爲我並不想引起任何麻煩。”
“這家企業當年聘請我進行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研發,主要是藉着我的名頭,以我在輝瑞的權威身份背書,從而申請國家補助,拉來各方投資。”
“一開始,我確實認同他們的做法,也樂意爲他們站臺。”
“可是,後來我漸漸發現不對勁了,我慢慢地被排擠出這個項目,手下所有研發人員被調走,成立了其他的項目組。”
“而我對他們新項目的內容一無所知,我被悶在鼓中,對所有的研發事項失去了掌控。”
“呵呵,”陳以清慘然一笑:“到後來,當所謂的新藥上市之後,我才發覺,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只能黯然離開,從此我就對所有的藥企失去了信任,一直在家待著。”
“如果不是三清發來邀請,我可能過段時間就會離開工業界了。”
“也許,在大學做做純粹的實驗,纔是適合我的歸宿吧。”他淡淡說道,神色間的不甘和悲傷一閃即逝。
他氣質中的那股淡漠和疏離又回來了,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些。
衛康看着他,心中嘆了口氣,他有一種衝動,想要告訴對方,三清願意擔負起對社會的責任感,走上這條賽道。
這並非是出於同情或者憐憫,而是來自多年前心中的一絲感觸。
當年的一個想法,已經可以走入現實了。
現在他有錢有能力,將財力投入到也許註定沉默的基礎理論研究中去了。
現在他還缺人,才能投入到社會性難題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研發中去。
不過在答應一切之前,他還有一個問題。
“陳博士,我可以給你答案,不過你需要告訴我一件事。”
“我想知道,讓你如此執著於研發阿爾茨海默症新藥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是不是你所說的那個私人原因?”
第七十七章 自古忠孝難兩全
陳以清沉默了。
他緩緩拿下眼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眼鏡布,開始仔細地擦拭起來。
他動作輕柔無比,臉上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悲傷,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
過了半響,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纔開口說話,用低沉的聲音講述着深藏在心中的一段往事。
“其實原因很簡單,我奶奶也曾經是一名阿爾茨海默症患者。”
“她被確阅且荒辏覄偵细呷柎暮D⑦@個詞就此進入我的生活,之後的二十年裏,我就是爲了它而活着。”
“奶奶當時已經七十歲了,其實之前幾年她就已經表露出一些跡象,記憶力衰減得很快,經常忘記喫了什麼,做了什麼事,這已經是輕度認知損害階段了。但她那時候還能認出家人,大家也並不懂這些,都以爲只是老人年紀大了出現的自然現象。”
“等到她的記憶障礙開始影響到生活之後,我父親帶她去看病,才確粤诉@個病例。這時候已經開始輕度癡呆了。由於我爺爺已經過世,我媽開始照顧她,我也親眼目睹了她所經歷的一切。”
“記憶衰退,性格大變,情緒失控,出門找不到家,等等,這些我都一一看在眼裏,我知道她還會繼續惡化下去,一直到徹底失去自理能力,再也不記得任何一個家人,最終被器官衰竭奪走生命。”
“當時,我就發誓要當一名醫生,把她徹底治好。不過後來陰差陽錯進了華清化學系,這條路其實更好,直指治療藥物這個終點,於是,我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研發出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藥物來,讓奶奶能夠早日徹底康復。”
“可惜,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無比骨感,我越是瘋狂地學習,越是瞭解到這種病症的可怕之處,也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多麼可怕的惡魔,人類竟然找不到辦法對付它。”
“我每年都會回家一趟,看望奶奶,每年她都會變得更加嚴重一點,這更加激發了我工作的慾望。”
“博士畢業之後,我婉拒了一些大學的科研職位,直接進入工業界,加入輝瑞的項目組,爲研發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而奮鬥。”
“一開始,我對此抱有很大的期望,項目組也確實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是這些努力在最終目標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幾年下來,新藥的研發依然遙遙無期,鉅額投入讓醫藥巨頭也喫不消。最重要的是,我們始終未能找到關鍵性的節點,這讓董事會徹底失望了。”
“後面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一切,停止項目,發佈公告,以及大裁員。”
“我當時真的是失望透頂,感覺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最大的希望都被奪走,昔日同事們一個個都黯然離開,每個人離職之前都搖頭嘆息着,每個人都在勸告我,陳,放棄吧,這條路是絕路,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暫時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的聲音變得高亢,語氣中流露出一絲嘲諷和憤慨。
“可笑的是,我當時不但沒有被裁掉,還升職了,可能我拼命努力的樣子,在高層的眼中算得上是一名優秀員工吧,呵呵,居然還讓我去負責神經性肌肉萎縮的藥物研發。”
“可惜他們不知道,我是爲了研發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而拼命,其他的藥物研發,關我什麼事?研發再成功,能救我奶奶的命嗎?”
他忽然冷笑一聲,重新將眼鏡戴上,繼續說道。
“以輝瑞的資源,其實可以繼續研發下去,畢竟羅氏和強生他們也沒有放棄,不是嗎?”
“該死的資本家,鼠目寸光,急功近利,眼睛只能看到腳面這麼遠,完全看不到遠處嗷嗷待救的數千萬病人。”
“就在輝瑞放棄之後,我奶奶也在國內病逝了,就像我預想中的那樣,死於器官衰竭引發的併發症。”
陳以清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中,卻毫無知覺,只是繼續說下去,語速卻越來快,彷彿想要一口氣將後面所有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她活了十六年,後面十年她已經徹底不認識我們了,生活也無法自理。”
“但其實她已經算幸叩牧耍芑钸@麼久,因爲大多數患者的平均存活時間都只有5-10年。”
“這十六年,多虧了我媽的辛勞付出,我媽整整照顧了她十六年,從四十多到六十多歲,全都花在照顧奶奶上面,人生又有多少個十六年?她們兩個都爲此喫了太多苦,而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甚至都無法在我媽身邊,幫助她照顧奶奶,我只能呆在遠遠的大洋彼岸,每週打幾個電話,除此之外,我幫不上一點忙,到了最後,更是一事無成。”
“我當時遭受雙重打擊,心灰意冷,希望破滅了,對國外的藥企也徹底失望,就直接回國了。”
“但是,阿爾茨海默症徹底成爲了我的心結,我仍然想要繼續這方面的新藥研發,雖然奶奶用不上了,但我知道這種病給一個家庭帶來的毀滅性打擊,我想讓其他患者的家庭能夠徹底從這種病痛中解脫出來。”
“國內新藥研發倒是非常火熱,市場上機會很多,我選擇了一家看起來非常有找獾某鮿撈髽I,當時我想的很簡單,既然國外巨頭的研發項目,化學家們無法做主,那麼我就要去一家創業公司,奮力拼搏一番,也只有創業公司纔有這股銳氣,能讓我做主。”
“呵呵,我本以爲對資本家已經足夠了解了,沒想到,回國之後,我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他們的底線。”
“接下來的事情我已經說過一遍,就不再贅敘了,總之,我不知道他們怎麼研發出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新藥來的,這一切跟我無關,我也不會對任何療效負責。”
“不過他們在金錢上還算對得起我,沒有虧欠,所以我不好對他們的新藥做出評價,畢竟都已經做完臨牀三期,進入醫保上市了,想必或多或少也會有些效果吧。”
“當然,做人留一線,除非必要,我也不會公開說出這些事實。”
“反正我早就離開了,後續發生的一切也跟我毫無關係。”
陳以清終於說完了,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看向久久無語的衛康,輕輕問道。
“衛總,這就是我的個人原因。”
“怎麼樣?還滿意嗎?”
“該你了,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第七十八章 新藥研發方向,阿爾茨海默症
“衛總,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聽到這句話,衛康笑了,他臉上的笑容坦斩媲小�
“陳博士,你可能還不瞭解三清,沒關係,你會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它。”
“我會投入巨資研發阿爾茨海默病的新藥,輝瑞不願意做的事,我願意去做。”
“這不是因爲聽你講了一個動人的故事,而是爲了全世界數千萬患者,以及他們背後上億的家人。”
“畢竟,全球老齡化趨勢不可避免,你我都逃不過變老的那一天,研發這方面的新藥,不僅僅是爲了病人,也是爲了整個社會,更是爲了你我的未來。”
他忽然有些自嘲般地說道:“呵呵,沒準等我七老八十的時候,也會得這個病呢,那麼提早佈局進行研發,在得病之前研發出能治療的藥物來,也是救了我自己一命呢。”
“好了,陳博士,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加入三清進行這方面的新藥研究。”
陳以清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驚訝,到後來已經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了。
他驚喜交加地說道:“太好了,我這邊安排一下家裏的事情,就趕去昆市。”
衛康安慰道:“不着急,研發總監的位置我給你留着,你仔細想想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出來,還有這方面如果有相熟的專家,也可以一起招攬過來。”
陳以清瞬間渾身都充滿了幹勁,連連點頭:“沒問題,謝謝衛總厚愛。”
他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整個人都躍躍欲試:“那衛總,我現在就去準備一份新藥研發計劃書。你那邊還有什麼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