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因爲豬的脖子很短,氣管很難尋找,所以要費些周折。”劉院長一番商業吹捧之後,適時地解釋了起來。
王大力點點頭,就看見豬已經準備完畢,被翻得側過身來。
“手術開始了。”劉院長說完這一句,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不再說話,和王大力兩人安靜地看着手術。
手術車被推到了手術檯右側,器械護士站在一旁,堅守自己的崗位。
而兩名主刀的心外醫生,一左一右,站在了手術檯兩邊。
拿起電刀,手起刀落。
煙霧升起,豬的胸腔打開。
屏幕上一顆鮮活的心臟在跳動。
突然,兩位醫生同時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屏幕。
“血壓怎麼這麼低?”
“給我一支利多卡因。”
“給鹽水。”
“好了,好了,正常了。”
一陣手忙腳亂後,手術繼續進行。
“現在可以給點肝素了。”
“上除顫器。”
“腎上腺素,推!”
“70了。”
隨着各種指令下達,手術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咕——咕——”“嗚嗚——”的聲音不斷迴響在手術室,那是儀器報警的響聲。
兩名醫生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屏幕,然後低頭繼續手術。
王大力緊緊盯着手術畫面,眼睛眨也不眨,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屏幕上,醫生在豬心尖上縫上一隻圓圓的小環,接着打孔器順着圓環打下去。
另一位醫生手中已經拿好了人工心臟,在左手拔出氣囊的瞬間,右手將泵入口端插入心尖開口,動作一氣呵成,出血量極少。
此刻,屏幕上的心臟依然有力地跳動着。
緊接着是吻合血泵上的人工血管,將泵連通左心室和主動脈。
由於第一次動物實驗,手術做得比較保守,只切除了一部分心尖,然後將人工心臟作爲心室輔助裝置,替換了左心室。
相當於只承擔了一半的心臟功能,右心室並未有任何動作。
不知不覺中,一個上午過去了,時間來到下午一點。
突然,兩名醫生齊齊呼出一口氣,下達了口令。
“啓動血泵裝置。”
“好。”隨着口令,人工心臟開始工作。
“拆除輔助呼吸裝置。”
“準備關胸。”
手術順利完成,兩名醫生離開了手術檯。
他們面有疲色,正要往手術室外走去,忽然看到王大力,頓時眼前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王總,人工心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沒想到竟然能親手做一臺人工心臟移植手術。”
“王總,聽說這是你全盤負責的項目,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
兩人面露喜色,你一句我一句地說道。
王大力點點頭:“有什麼問題,說吧。”
“什麼時候能臨牀應用,實現產業化?我有個親戚心臟不太好,這兩年已經發展到了心衰。但是他年紀大做不了心臟移植,一直跟我諮詢治療的方案,以前我也沒什麼辦法,現在看到人工心臟,瞬間就有了希望。”
年紀大一點的醫生難掩激動地說道。
王大力沉吟着說道:“你也看到了,目前還在做動物實驗,離上市還有很大的距離,不過註冊工作已經完成,正在朝着臨牀應用的方向努力。”
“像泵的材料,套環的邊,線,還有各種配件,這些我們都早有準備,考慮周全,同時各部位的零件都有長期合作的供應商,可以做到一旦臨牀試驗通過審覈,產品就能迅速上市,惠及大部分心臟病患者。”
“不過就算最快,我估計也得兩三年時間,畢竟人工心臟的一個重要考覈指標就是移植後的存活時間,這個時間肯定比一般的藥物臨牀試驗要長。”
“如果你那位親戚實在等不及的話,可以申請人道主義豁免手術,這樣就能提前用上處於研發階段的人工心臟了,當然這是最後的無奈選擇,我還是希望他能早日恢復健康。”
醫生眼神變得有些黯淡,點點頭,不再說話。
另一名年輕些的醫生則迫不及待地問道:“王總,我的問題比較簡單,想問問你們對實驗動物有要求嗎?你看,這次動物實驗用的是豬,那下次能不能換成羊?”
“因爲豬的主動脈很短,要將人工心臟上的血管吻合到主動脈上去,很不容易,對醫生的技術是個考驗,羊的脖子比較長,胸腔湥中g難度就沒這麼大。”
劉院長也在一旁解釋道:“這個泵要把血從左心室打到主動脈,但豬的胸腔很深,位置暴露不好,縫合操作難度大。”
“還有,別看心臟一跳一跳地很有力,其實就像豆腐,要想在心尖上縫針,就和豆腐上走線一樣,稍有不慎肉就爛了。”
“如果是羊那種胸腔湹膭游铮呐K暴露較好,難度小,就能縫的密實一些,確保人工心臟與心肌結合部的萬無一失。”
王大力聽了,不由哈哈一笑,立即答應下來。
“這個當然可以,我們對實驗動物沒要求,只要是大型動物都可以,羊,牛,都行,手術方面,我們只看效果,其他的都無所謂。”
年輕醫生聽了很是高興,又問道:“王總,我看這次試驗是心尖上植入,只切除了一部分心室,那麼它這是屬於心室輔助裝置嗎?”
王大力神色嚴肅道:“非也,它其實是全人工心臟,除了心室輔助功能,還能徹底替代左右心室,實現心臟的所有功能。”
“下一次試驗,我們就在羊身上做,這次要把左右心室都切除,徹底替代羊的原本心臟,然後看羊使用這顆人工心臟能存活多久。”
兩名醫生一臉震驚,同時瞪大了雙眼,驚歎不已。
“全人工心臟,能徹底替代心臟的全部功能,還能做到無線充能,這要是能做到在人體內長期存活,那就是人工心臟的最終形態啊。”
就連劉院長也口中喃喃自語道。
“想象一下,一顆90克的人工心臟裝在體內,只要在口袋裏放進一個充電寶,就能一邊充電,一邊自由自在地想幹啥就幹啥。”
“這對嚴重心衰的患者來說,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那名替親人諮詢的醫生,突然一把抓住王大力的手,聲音顫抖着問道:“王總,這人工心臟到底能用多久?半年?還是一年兩年?”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等到親戚撐不住的那一天,就給他申請人道主義豁免手術,哪怕只能用上一兩年,那也是賺到的命。
三清在他心目中是高科技的化身,所以他已經儘量把生存時間往長了說。
王大力微微一笑,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說道。
“理論使用時間大概是十五年,當然現實應用中肯定有出入。”
“具體能用多久要看病人自身情況,但我估計,用個十年沒啥問題。維護得好的話,也許能用到產品的壽命到期。”
這話一出口,三人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十五年?”
劉院長艱澀地吐出一口氣,腦子已經被震得嗡嗡作響。
十五年,這已經超出了人工心臟最長使用記錄,也超出了三人的想象。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必然在人工器官領域掀起驚濤駭浪。
就是不知道具體到了人體臨牀試驗中,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況。
三人同時齊刷刷看向手術檯上熟睡的豬,目光一片火熱。
等到下午五點,豬在手術檯上清醒過來,並順利拔管。
一個小時後,又順利排尿1000ml,生命體徵平穩。
王大力回家喫了個晚飯,再次趕了回來。
在心款ヮブ拢i在手術檯上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發出一陣“哼哼”的叫聲。
啪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響起。
王大力輕舒一口氣,臉上笑容綻放,使勁鼓起掌來。
他是如此用力,以至於手掌都拍的生疼了,都沒有任何感覺。
等到掌聲終於停下來,他的整個手掌已經拍得通紅一片。
第五百五十七章 人道主義豁免手術
在人間辛苦服役了60年之後,趙宏的心臟罷工了。
在心外科醫生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
人的心臟每分鐘跳動60到100次,一生泵血所做的功相當於將3萬公斤重的物體向上舉到喜馬拉雅山頂峯。
如果換作機器,早就壞掉了。
能堅持60年,屬實是大自然的奇蹟。
其實早在十年前,趙宏就開始力不從心了。
這些年來,嚴重的心臟病使他過着毫無質量可言的生活。
一開始是上兩層樓就全身沒力,開不了門。
再後來是半夜喘不上氣,反覆住院治療。
到了現在,他幾乎不能走路,稍微動一動就會上氣不接下氣,每個月都要進一次ICU保命。
在兒子的陪伴下,他跑遍了全國的醫院,每一家醫院都給他下了病危通知書,醫生明確表示,只有進行心臟移植,他纔有一絲生存機會。
“正常人的心臟就像一個氣球,到80就是極限了,你的心臟衰竭已經到了79,哪怕就坐在牀上不動,心臟隨時都有破裂的可能,一旦破碎,心就沒了。”
從京城安貞醫院回來後,心外主任的這番話一直迴盪在腦海裏,使他徹底陷入了絕望。
找到一顆接班的心臟成了他的最大心願。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尋找合適的供體心臟進行移植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華夏心衰患者足有上千萬,其中5%會發展成重症心衰,進入心臟移植的等待名單。
每年可供移植的心臟卻只有數百個,很多心衰病人都在等待心臟移植的過程中死亡。
在一百個等待心臟移植的患者中,僅有一人能得償所願。
趙宏足足等了十年,也沒能等來匹配的心臟。
到了最後,就連他自己也放棄了,每天無助地躺在牀上,用大量藥物維持着所剩無幾的生命。
他心裏知道,自己的心臟已經極度脆弱。
就像醫生所說,現在他的心衰到了79.9999的程度,心臟就像佈滿裂痕的玻璃瓶,哪怕輕輕一聲咳嗽,都能徹底碎裂成一堆渣渣。
心臟衰竭後,肝,腎,肺,胃等其他器官也會開始功能減退,逐漸衰竭。
終末心衰患者單純依靠口服藥物治療,1年生存率僅有15%。
這天,趙宏躺在牀上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
他聽了一下,好像是兒子的手機響了。
隱隱約約聽到兒子在說話,傳來“心衰”,“動物實驗”,“臨牀使用”,“豬羊”等字眼。
他以爲是兒子又在諮詢哪位醫生,便不再注意,而是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60歲了,心臟移植已經沒有多少希望。
這個年齡,哪怕有匹配的心臟,也很難給他了,而是會考慮更年輕的患者。
除非這顆心臟實在沒人要,纔會輪到他的頭上。
哪怕用腳後跟想想,他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即便幸叩氐葋砹艘活w適合移植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