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提取副作用 第427章

作者:骑猪去挖坑

他知道這些人最需要什麼。

希望,希望,還是希望。

以前,他給不了,現在,能給了。

唐醫生抱住這位崩潰的中年男人,輕輕拍打着對方的後背,就如同一個慈祥的老父親。

幾分鐘後,病人的情緒得到了宣泄,也漸漸回覆了平靜。

他接過旁人遞去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尷尬地道歉。

“唐醫生,我,我也不知道爲啥,今天接到兒子學校的電話,說要交什麼醫保,幾百塊錢我都拿不出來,一直想啊想,覺得自己太沒用,後來就有些失控。”

唐醫生理解地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得了這個病,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難處,你還有個兒子陪在身邊,起碼還有個伴,比起那些孤身一人的,已經好一些了。你說是吧。”

男人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點點頭:“那是,我兒子可懂事了,才十歲就已經會做蛋炒飯,學習成績也從不讓我操心。”

“我現在每天看着他,纔有活下去的力氣,我一定要堅持下去,看着他長大,給他娶媳婦,等到抱上孫子再走。”他擦了擦眼角留下來的淚水,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相信我,堅持下去,你一定能等到那一天。”唐醫生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他隨即轉向所有人,緩緩說道:“你們大多數人進來以後,肯定會心想,完了,這輩子都離不開這裏了,只能痛苦等死。”

“命好的還有家人不離不棄,陪着來做透析,命不好的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但是我今天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話音剛落,每個人都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一起注視着他。

“也許,在並不遙遠的未來,你們的病就會有救了。”

“最近這兩三個月,我一直在參與一場新藥的臨牀試驗。”

“這個藥是三清集團研發的,治療慢性腎病的藥物,能夠很好地治療早期腎衰竭。”

“雖然它對你們這些透析幾年的重症患者來說,已經無能爲力,但那些腎功能損傷,早期腎衰竭的輕中度患者,經過兩個療程的治療後,90%的病人都被治癒,擺脫了上透析機的悲慘結局。”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哪怕再痛苦,也要心存希望。”

“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昨天還是絕症,過幾年,可能就不是了。”

“即便是癌症,幾年前也無法治療,只能等死,但今天癌症已經不再是不治之症。”

“想想你們的親人,想想自己的未來,要對生活抱有希望。”

“這個世界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好,但這種好,只有經歷過失望絕望後,才能體會得更深。”

唐醫生臉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如石破天驚一般,在整個透析樓引發了軒然大波。

病人們徹底沸騰了,爭先恐後地朝着他湧過來,團團圍成一圈。

無數的問題從他們口中冒了出來。

“真的嗎?”

“三清的藥,應該是真的,我現在就在喫它家的仿製藥,不比進口藥差。”

“竟然有這樣的神藥,爲什麼我們不能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要晚幾年發病該多好。”

“唐醫生,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我才透析一年,我能不能申請加入那個什麼臨牀試驗。”

“沒錯,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唄,我覺得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了,就算喫藥喫死了我也認。”

“別瞎說了,還是聽醫生的,現在這個藥救不了我們,沒準過幾年就有新藥能治尿毒症了。”

“哈哈,我都90歲啦,八成等不到了,你們還年輕,一個個好好活着吧,別再哭哭啼啼了。”

喧囂聲中,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忽然喜極而泣,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這笑聲感染了其他人,慢慢地,整個候允遥柬懫鹆岁囮嚉g笑聲。

一個個行屍走肉般的病人,眼睛裏漸漸有了神采,不再渾濁而麻木,面上也隱隱透出一層光,整個人都煥然一新,重新擁有了精氣神。

唐醫生看着病人的變化,頓時感嘆不已。

他一邊詳細回答病人的問題,一邊心裏暗暗想道。

“這就是所謂的希望吧,真是一劑猛藥啊,雖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能讓病人們活得更有人樣了。”

很快,他應對完外面的病人,走進了裏面的透析室。

寬闊的房間裏,兩邊密密麻麻擺滿了牀鋪,上面躺着一個個病人。

以往他來這裏的時候,病人都沉默不語,除了透析機的閃爍,護士偶爾穿梭期間的身影,整個房間的氣氛異常壓抑。

但現在,每個病人都睜大了雙眼,目光隨着他的身影而移動。

異口同聲地問出了跟外面病人同樣的問題。

唐醫生露出笑容,再次耐心解釋起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

海市,宛平南路600號,精神衛生中心。

問允覂龋轴t生正襟危坐,認真地打量着對面的年輕人。

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衣服皺巴巴的,頭髮有些蓬亂,劉海耷拉下來,遮住大半個額頭。

從進屋後,他就一直望着窗外呆呆出神,聽到話語會回答,但總是逃避目光的直接碰觸。

林醫生看了看手中病例,皺起眉頭,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小杰,喫了兩個月的舍曲林和西酞普蘭,還是沒有什麼改善嗎?”

“還是怕生?不敢接電話,看到短信就很焦慮,出門見人就害怕,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

“嗯。”小杰簡短地回應了一下,眼睛還是沒有離開窗外的藍天白雲。

“有什麼不良反應嗎?”林醫生苦笑了一下,繼續問道。

“頭暈噁心,走路飄忽忽的,精神恍惚,反應越來越慢了,這些算嗎?”

“算的。”林醫生點點頭,飛速敲擊鍵盤,記錄下來。

“那我還要繼續喫嗎?”小杰偷偷瞟了一眼低頭打字的醫生,在對方發現前,又將目光飛速地轉了回去。

“算了,先停了吧。之前給你開過一個月的文拉法辛,喫掉一盒緩釋膠囊和十盒緩釋片了,也沒有太大的效果。看來這些治療抑鬱病的藥物還是不太管用。”

林醫生沉吟着搖了搖頭,口中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聽說過社交恐懼症嗎?”

“聽說過。”小杰遲疑着點了點頭。

“這並不是一個網絡熱詞,而是實實在在的疾病。”

林醫生解釋道:“心理學詞典裏面,它屬於恐懼症的一種,緊張不安的人在社交中表現出害怕,迴避的傾向,感覺到陌生人都在關注自己,不敢與人對視,甚至視線接觸都會產生強烈的恐懼。”

“那,那我想我可能是社交恐懼症。”小杰側頭想了想,長舒了一口氣,強笑道:“我一直以爲自己是抑鬱症。”

“這倒也沒錯,大部分社恐患者同時也有抑鬱症的症狀,醫學界一直是按照抑鬱症來治療的,因爲沒有專門的社恐對症藥物。”

小杰有些失望,喃喃自語道:“原來我是無藥可醫的絕症啊,聽起來比抑鬱症要更嚴重呢。”

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更加沮喪了。

“倒也不能這麼說,”林醫生笑了笑,繼續說道:“兩者的神經學原理完全不一樣,甚至大腦中起作用的部位也不同,大腦杏仁核控制着人類的恐懼情緒,而社交恐懼症應該屬於一種後天獲得性的恐懼。”

“先天性的恐懼就像你看到懸崖會恐高,後天性的恐懼類似於電擊之後會怕電,社交恐懼也是源自於你的經歷,當你跟人相處感受到焦慮和恐懼的時候,這種恐懼記憶會根植於大腦之中,不斷得到強化。”

“當處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再次跟人打交道,這種消退的恐懼反應會再次出現,稱之爲恐懼記憶重現,從而刺激大腦杏仁核區域,導致各種負面情緒的出現,甚至引起重度抑鬱。”

“要對這種病症進行治療,要麼阻斷恐懼記憶的重現,要麼消除恐懼重現時發生的神經反應。”

“通俗一點來說,想要根治,要麼忘掉所有的恐懼記憶,要麼感受不到恐懼這種情緒。”

“光靠抗抑鬱藥物,根本不對症,只能算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林醫生說到最後,安撫道:“所以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同時進行心理治療,紓解一下這種焦慮,可能會更好一點。”

小杰麻木地點點頭:“好的,林醫生,都聽你的。”

“你能再詳細說一下,最開始感覺到這種焦慮和害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嗎?”

林醫生溫和的聲音響起,輕柔如流水般,撫平了他內心深處,最後的一絲緊張不安。

小杰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整個人陷入回憶之中。

“那可能要回溯到大學時期,那時候我剛上大學,感覺自己好像無所不能,加入了很多社團,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一下子擴大了交際圈。”

“可是,參加的聚會越多,認識的朋友越多,我卻越發有種彆扭的感覺。”

“我也勸過自己,可能多嘗試幾次就好了,可無論嘗試多少次,我還是會很不舒服,只想趕快逃離這種場合。”

“那你上大學以前,也出現過這種現象嗎?”

他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片刻,說道:“有的,其實這種情況並不是大學時期憑空產生的,從小到大我一直都這樣。”

“從小我就很內向,不喜歡見生人,但我父母總說我這樣不對,逼着我融入人羣,想讓我變得外向一點。”

“他們一直以來,對我有很多要求,我都一一做到了,學習好,老實,懂事,聽話,可是他們還是不滿意,覺得我太內向,在社會上肯定喫不開。”

“我已經很努力地去改變自己了,路上看到認識的阿姨叔叔都會很熱情的打招呼,看到同學們在玩耍,就算不感興趣,也會加入,可是那種無法融入,小心翼翼的隔閡感,真的讓我很焦慮。”

“即便討厭那樣的自己,但我還是逼着自己裝作開朗的樣子。這樣能讓父母開心,親戚誇讚,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上了大學,因爲住在宿舍,我也不能不合羣,否則會很奇怪。”

“我以爲只要努力,就會有所改變,變成我想成爲的那樣,但有些事並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的。”

“漸漸地,我變得越來越焦慮,緊張,無法忍受人多的場合,總覺得別人過於吵鬧,一出門就會鬱鬱寡歡,只有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纔會得到一絲平靜。”

“我以爲自己得了抑鬱症,爲了克服這種內心的焦躁,我做了很多不同的嘗試。”

“不但讀了很多心理學的書籍,還去看了心理醫生,袒露自己的心聲。”

“查了腦電圖,嘗試做認知行爲治療,甚至還試了催眠療法。”

“嘗試了好幾家不同的醫院,但結果並不如人意。”

“碰巧趕上畢業季,因爲忙於找工作,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想着可能工作了就會變好,因爲有人說我就是太閒了,忙起來就不會想這些事了。”

“後來我找了個996的工作,想着只要忙得天昏地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肯定不用再跟人打交道了。”

“可是,領導和同事比同學更難相處,我感覺他們對我抱有極大的惡意,每天都在打擊我,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讓他們滿意。”

“於是,我開始害怕上班,一想起要每天面對他們,我的焦慮就更嚴重了,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我開始否定自己,各種負面情緒接踵而至,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縮在出租屋裏昏睡。”

“就這樣,一年後,我終於無法忍受,辭掉了這份工作。”

“萬萬沒想到,辭職後,我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不但和身邊所有人都斷絕了聯繫,甚至痛苦到想要結束生命,重新投胎,可是又膽小到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我決定還是先活下來再說,就去看心理醫生,並確粤艘拄d症。”

“喫了藥以後,似乎好一點了,起碼我沒有那麼多負面情緒了,不再討厭自己,也能夠睡個好覺。”

“但是這些藥物總有各種副作用,讓我很難受,我喫藥變得斷斷續續,我知道這樣也不對,可是沒辦法,不這樣的話,身體會變得越來越差。”

“不管怎麼樣,我雖然不想自殺了,負面情緒也少了些,但還是很害怕跟人打交道。”

小杰絕望地說道:“我這樣別說再找工作了,連下樓買菜都做不到,就連訂外賣我都不想接電話,我的手機時刻處在飛行模式,只有深夜纔敢打開,我這輩子難道就這樣了嗎?”

“慢慢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其實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很多,社會一直在發展,很多人在家待著也可以,不需要跟外界經常打交道的。”林醫生耐心地說道,試圖寬解他的情緒。

“我這個人就是內向,就是不開朗,這樣不行嗎?爲什麼一定要逼得我開朗活潑,天天戴着面具跟人打交道?”

“爲什麼路上看到人就要打招呼,爲什麼一定要跟同學搞好關係,爲什麼要拍領導馬屁,爲什麼要說話圓滑?”

“我就不能好好做自己嗎?有些話我不能說還不能保持沉默嗎?”

“我真是恨透了內向,外向這兩個詞,爲什麼要把每個人貼上標籤,這麼簡單地分類。”

小杰彷彿打開了泄洪的閥門,盡情吐露着自己的心聲。

當內心所有情緒都宣泄一通後,他的焦慮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所有的話都說完後,小杰看着林醫生,流露出感激之色:“謝謝你,林醫生。”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直視林醫生的眼神,目光沒有躲閃,雖然只持續了三秒鐘,但也是難得的進步了。

上一篇:古神在低语

下一篇:我的前世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