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老人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冷哼一聲道:“你這個醫生就知道胡說八道,孩子這麼小,又生病了,必須加強營養,怎麼能少喫呢。”
“再說喫得這也不算多啊,我老年人虛不受補,他這麼年輕,喫得越多越好,身體也就越棒。”
唐醫生毫不客氣地反問道:“那孩子怎麼會生病呢?”
老人被問住了,還是嘴硬道:“這就要問你們醫生了。”
說完回頭衝着孩子爸嚷了起來:“我就說華西也就名氣大,醫術不咋地吧,趕緊帶孩子去海市看病吧,可別耽誤了孩子。”
孩子爸看起來涵養很好,維持着臉上微笑,沒搭話,而是反覆詢問唐醫生。
“孩子的腎病是喫補品喫出來的嗎?醫生,你能夠確定嗎?如果確定的話,我肯定要給孩子少喫的。”
“這……”唐醫生頓時語塞,作爲一名嚴謹的醫生,雖然他很確定就是這些高蛋白的補品把孩子喫壞了,但卻不能直接下定論,畢竟醫生要爲自己說的每句話負法律責任。
他只能重複道:“這些補品喫進去,都是要經過腎臟排泄的,既然已經有腎衰竭的症狀了,就千萬不能再喫了,以後要低蛋白飲食,讓腎臟喘口氣,別再給這麼重的負擔了。”
孩子爸點點頭,心裏有數了,回頭說道:“爸,那就聽醫生的吧,以後少喫點,先安排住院吧,如果需要透析的話,我們也能夠照顧。”
唐醫生對這位家長的態度還是挺滿意的,心裏一動,說道:“我看孩子還年輕,只要不繼續大補特補,恢復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對了,三清有個新的治療慢性腎病的藥物,正在臨牀試驗,藥效很不錯,可以試一試,也許能儘快恢復,不至於輪到透析。”
孩子爸瞬間大喜:“那可太好了,謝謝醫生,您趕緊安排。”
唐醫生微微一笑,叮囑道:“那你們一定要聽醫囑,千萬不要再喫亂七八糟的補品了。”
說着說着,他感觸萬分地搖搖頭:“哎,現在年輕人得尿毒症的越來越多了,就是因爲經常喝飲料,喫補品,還喝亂七八糟的湯劑,把腎都給喫壞了。”
“我這周看的病人裏面,這種十幾歲就得慢性腎病的,就有好幾個,都是一個原因,病從嘴入,你們做家長的,以後一定要注意。”
病人家長點頭稱是,就連老頭也閉上了嘴,不再堅持自己的補品理論。
把高中生送走後,唐醫生又看了幾波中老年患者,才結束了門浴�
接下來一段時間,確實如他所說,來看腎內科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了。
而且很多人確缘臅r候,已經到了中後期,發展成了尿毒症。
這就要從慢性腎衰竭的發病特點來說,它的特點是起病隱匿,慢性腎臟病1-3期可以沒有任何症狀,部分比較粗心或者皮實的病人,甚至到了5期都沒有明顯不適,可以稱之爲沉默的殺手。
有個不恰當的比喻,不叫的狗咬人,讓人防不勝防。
要想早早識別,有個非常簡單經濟的方法:尿常規+腎功能檢查+腎臟B超。
按照三級醫院低配價格:7+20+80=107元,每年一次,無論什麼腎病絕對都能早早篩查出來。
可惜,很多人都沒有這種意識。
由於慢性腎病還有一個特點,發展緩慢,所以很多人哪怕年年查,就算指標不正常,差別卻也不大,沒啥不舒服的,不願意治療,甚至懷疑醫生在故意嚇唬他,然後溫水煮青蛙,拖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到慢性腎臟病逐漸發展至尿毒症,就已經來不及了!
唐醫生看到年輕的腎病患者,都會推薦對方去參加三清的新藥臨牀試驗。
因爲年輕人病得很純粹,都是喫壞了,導致腎功能受損,早早治療,痊癒的可能性比較大。
不像中老年人一身慢性基礎病,即便腎臟出了問題,也要先從高血壓,糖尿病之類的治起,纔會有所好轉。
比較起來,還是年輕人見效比較快,適合參與臨牀試驗。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兩個療程下來,參加試藥的年輕患者,病情都有了起色,每天都在好轉。
第五百一十三章 透析室的希望
“很好,尿蛋白2+,肌酐123μmoI/L,短短兩個療程,肌酐就從700降到了100+。”
“腎功能受損得到了修復,目前還有一些炎症,問題不大,只要繼續喫藥,相信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唐醫生看着手中的生化檢查結果,讚不絕口。
這些報告屬於參與臨牀試驗的患者們,今天剛新鮮出爐。
與過去數週的檢查結果仔細對比一番後,唐醫生確定了自己的詳唷�
“第一個療程,80%的早期腎衰竭患者肌酐指標都降到了400+,足足降了一半,有些甚至是肌酐1000+的急性腎衰竭患者。”
“跟對照組的透析患者相比,效果非常明顯,患者的病情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雖然還沒有徹底恢復正常,但已經從腎功能衰竭期,慢慢進入了腎功能損傷期。”
“當然,還有20%的患者由於腎功能長期受損,恢復得不太明顯,肌酐還有六七百,從整體結果來看,治療結果非常樂觀。”
“第二個療程,效果更加明顯,幾乎所有在第一個療程中有所改善的患者,肌酐指標都降到了100+。”
“這些患者已經從腎衰竭變成了腎炎,只要注意身體,不要再做損壞腎功能的事情,一個月之內應該都會恢復到100以內的正常值。”
“剩下那些患者,也有90%獲得了改善,肌酐降到了400以內,這種情況可以理解,因爲他們本來病情就比較嚴重,可能還需要幾個療程,才能恢復到理想值。”
“即便這樣,也從腎衰竭轉變爲腎功能受損期,只要喫其他藥物,也是能夠控制住病情的,比起來之前的束手無策,只能透析救命,已經好太多了。”
“起碼他們都不需要透析治療,只需要正常服藥就行了。”
“綜合來說,兩個療程下來,80%的輕度腎衰竭患者,基本都恢復了正常。”
“還有17%的重度患者,病情有明顯改善,不再需要透析治療。”
“當然,這也和他們年紀較輕,都是青壯年,沒有嚴重的基礎疾病有關。”
“剩下3%的患者,要麼病情嚴重,要麼身體虛弱,腎功能衰竭已經無法挽回,實在無能爲力,只能轉到透析室了。”
唐醫生看到這裏,忍不住長嘆一聲,唏噓不已。
他不禁想起了前段時間收治進來的幾個患者。
那個18歲就被文盲母親耽誤的腎衰竭少女,來的時候病情很重,在經過兩個療程的治療後,已經不再需要透析,還得了一萬多塊試藥費用,後續的治療應該不成問題。
那個未成年的高中生,由於臨牀期間只能喫食堂,切斷了過量的蛋白質攝入,兩個療程下來,很快就恢復正常,而家長在見到如此明顯的效果後,也終於意識到過量補品的危害,不再堅持。
那個22歲的大學生,在戒掉大量高糖分的碳酸飲料後,腎功能搶救回來了,這一次試藥肯定讓他印象深刻,出院後希望他能吸取教訓,保持健康的飲食習慣。
還有那個長期加班,暴飲暴食,作息極度不規律的32歲打工人,體會到真正的生死危機後,想必也能從中感悟人生,開始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想着想着,唐醫生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看來三清這款治療慢性腎病的藥物,效果真的很神奇,對腎小球受損治療效果明顯,足以成爲一款基礎一線藥物。”
“那些慢性腎病患者,只要還沒到年老體衰的中後期,應該都能救回來。”
“腎衰竭患者,總算有救了。”
一念及此,他不禁激動不已,同時興奮中也帶着一絲遺憾。
“可惜,這款藥來得太晚了,透析室裏那麼多患者,都用不上了。”
“對輕度腎衰竭患者來說是神藥,但對於那些透析多年的重度尿毒症病人,即便這款藥,也回天乏術啊。”
唐醫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盪之情,猛地站了起來,往透析室走去。
那裏有他經手多年的患者,一個個都在生命的流逝中,等待着最後時刻的來臨。
他想去看一看,告訴這些老熟人,科技發展得很迅速,現在已經有能夠挽救腎衰竭的藥物了。
只要繼續等下去,也許過幾年,轉機就會出現,人生還有希望。
唐醫生腳步如風,很快走出住院樓,穿過一條小路,走進一扇敞開的大門。
一進入這裏,就看到了一些奇特的人羣。
他們臉色黑暗,走路蹣跚,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佈滿橫七豎八的疤痕,還鼓起了肉球,靜脈曲張像一條條蚯蚓一樣趴在上面,四周扎滿針眼,整條手臂看上去面目猙獰,讓人不敢直視。
這些一個個眼神麻木,看起來像吸x者的人,就是尿毒症患者。
他們得了一種不死之症,餘生要靠機器來維持生命。
每週要來2-3次醫院,全年無休,哪怕節假日也照樣要來,否則就有性命之憂。
除了換腎,已經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拯救他們。
但等到一顆能配型的腎臟,那幾率比中彩票也高不了多少。
即便終身透析,每個人也只能多活一二十年,這樣昂貴的費用,平常家庭根本無力承受。
這也是每年尿毒症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原因所在。
大部分人還沒等到最後的日子,就已經因爲經濟狀況,或者併發症而去世。
這裏的每個人,無論之前多麼幸福,都會被拖得負債累累。
由於長期性透析,每個家庭都入不敷出,很快就家徒四壁。
許多病人的年邁父母,不得不在本該享福的年紀四處奔波,賺取微薄的收入,來支付透析的費用。
大多數人平平無奇的一天,對他們來說,卻是負重前行。
對這些病人來說,肉體上的痛苦咬咬牙都能堅持,精神上的苦楚才最是磨人。
每天一睜眼,就看着生命一天天從指縫間溜走,這種折磨已經是最輕的了。
相較於病痛來說,孤獨纔是最大的併發症,總是摧毀他們的生命於無形。
一旦得病,親朋好友,妻子丈夫,都會日漸疏離,最終一一離開。
只剩下最親近的家人,而看着親人日益操勞,佝僂的背影,自己卻只能在一旁看着,無能爲力,這纔是最大的痛苦。
長期在壓抑下生活,讓他們變成了一羣羣獨來獨往的孤獨旅者。
他們活得卑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跟病魔抗爭不屈。
除了那微弱的一絲希望,再也不剩下什麼。
“唐醫生,你來了。”
“來了啊。”
“喫了嗎?”
“最近怎麼樣?”
路上的病人們看到唐醫生,紛紛停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就像見到老朋友一樣,朝他熱情問候。
大多數病人都只是點頭示意,就這樣便已費盡了所有的體力。
有的病人還有一絲力氣,將臉上的皺紋使勁擠出一朵花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還有些新來的病人,身上殘存着寶貴的活力,才能揮揮手,問幾句話。
唐醫生臉上笑容如春風般和煦,熱情地回應着相熟的病人。
“老宋啊,你感覺咋樣了?一定要按時來透析。”
“你兒子成績還好吧,再熬一年,明年就畢業了,找個好工作你就能鬆口氣。”
“小北啊,你爸媽最近身子還好吧。”
“工地上活再累,你也得督促他們按時喫飯,早餐不能再省了。”
“這是李護士給你買的衣服吧,看着挺精神的,又是個帥小夥了。”
“張大爺,今天怎麼你自己來了,女兒沒陪你過來?”
“啊,她生兒子了,那恭喜了,你們家三代同堂,真是讓人羨慕啊。”
“哦,裏面透析室滿了啊,你在排隊。沒事等等,等等就好。”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滄桑的中年人,忽然抓住唐醫生的手,臉上痛苦與迷茫交織在一起,彷彿發泄一般地訴苦道。
“唐醫生啊,怎麼辦,我現在還不能接受自己得了尿毒症,我還年輕啊,才40多歲,我兒子還在讀書,我就沒工作了,現在每天喫低保,老婆也跑了。”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他怎麼辦啊。嗚嗚嗚~”
說着說着,這個漢子竟然徹底崩潰了,當泻窟罂奁饋怼�
旁邊的病人似乎對此見怪不怪,也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一個個只是唉聲嘆氣。
唐醫生並沒有意外,像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發生,大多數病人剛進來的那段時間,都無法接受這種命叩捏E變,一直要等到一兩年後,纔會慢慢接受現實,最終坦然面對。
以前他每次來這裏,都會遇到幾個崩潰的病人,有的發瘋般地捶打牆壁,有的抱頭痛哭,有的默默垂淚。
每次他面對患者“我還有救嗎”的靈魂拷問,都無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對。
這樣一來,心情就會變得跟病人一樣壓抑,久久無法舒緩,甚至影響到了下班後的心情。
久而久之,他也不敢經常來。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