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這個只是我的懷疑,先做一個全面的胃部檢查再說吧。對了,你剛纔說春節聚餐很多?那幽門螺旋桿菌感染的可能性也很大,再做一個C-13呼氣檢測。”
醫生刷刷開好檢查單,孫成仁交了錢,先去做C-13呼氣檢查。
這是公認檢查幽門螺旋桿菌的金標準,只要服下一顆C-13尿素膠囊,如果胃部存在幽門螺旋桿菌,細菌就會分泌尿素酶水解尿素,尿素被水解後形成二氧化碳隨血液進入肺部,以氣體形式排出,這樣只要檢測呼氣中有沒有被標記的C-13,就可以知道是否存在幽門螺旋桿菌了。
孫成仁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檢測結果。
定睛一看,檢測報告上的‘HP陽性,DOB值80,強陽性感染’幾個大字映入眼簾。
他的臉瞬間就綠了。
怎麼說他也是在藥企工作,基本的醫藥常識還是有的。
這個報告證明他不但感染了幽門螺旋桿菌,而且感染非常嚴重了。
對於這個病菌,他也有所瞭解。
它是一種寄生在胃裏的致病菌,超過90%的十二指腸潰瘍和超過80%的胃潰瘍都是由幽門螺桿菌引起的,同時屬於一類致癌物,每年新發現的胃癌有一半與其有關。
正常情況下,胃壁有一系列完善的自我保護機制。
胃酸,蛋白酶的分泌功能,不溶性與可溶性黏液層的保護作用,有規律的邉拥龋伎梢缘侄R經口而入的千百種微生物的侵襲,所以基本上胃部沒有細菌的生存之地。
但幽門螺桿菌是能突破這一天然屏障的唯一殺手。
由於國人飲食習慣總體上來說以聚餐製爲主,很少分餐或者用公筷公勺,所以國人幽門螺旋桿菌的感染率在全球比較高,感染率爲59%,而外國人感染率只有25%左右。
這個病菌傳染性很強,主要通過飛沫,以及口口傳染,因此一起喫飯喝水都有可能被傳染。
他最近回老家天天聚餐,還喫了一次30桌的酒席,一起喫飯的人來自五湖四海,要說裏面有個幽門螺旋桿菌的感染者,那是一點也不稀奇。
再加上又喝了不少酒,刺激了胃黏膜,同時也促進了病菌的感染。
幽門螺旋桿菌被感染不一定會表現出症狀,平時身體好的時候不明顯,但身體變差以後,就很容易發作,像他這樣胃本來就不好的老年人,身體抵抗力差,各種刺激之下發作很正常。
如果不及早治療,很有可能發展成胃癌。
想到這裏,孫成仁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做了胃鏡檢查,確粤讼詽儯苊黠@,這次胃潰瘍主要是由幽門螺旋桿菌感染所引起的。
醫生看了檢查報告,連連搖頭。
“你這個病,要徹底根除幽門螺旋桿菌纔有用,否則還會不斷復發的。試試四聯療法吧,先給你開點藥,你青黴素不過敏吧,那就奧美拉挫+檸檬酸鉍鉀+阿莫西林+左氧氟沙星。喫7-14天,看看療效。”
“對了,最好讓你家裏人也都過來檢查一下,這個病菌的傳染性很強,一般一個人有了,全家都會感染。”
孫成仁心裏咯噔一聲,女兒小詩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頓時懊悔不已。
他垂頭喪氣地回了家,將此事告知妻子和女兒。
兩人都是大喫一驚,立即去了醫院檢查,果然也檢查到了幽門螺旋桿菌。
只不過女兒由於身體好,並沒有顯示嚴重的感染,逃過一劫。
妻子由於年紀大身體弱,也有一定程度的感染,可能是沒有菸酒刺激的原因,沒有他這麼嚴重。
一家人拿着確圆±诩已Y,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小詩鼓起嘴巴,氣沖沖道:“氣死我了,大喜的日子,喫幾頓飯,竟然感染了這個病菌,太過分了,我又沒有做錯什麼。”
她掏出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相關資料,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爸,我知道是誰傳染給我們的了,這個病菌得了以後會有口臭的,一定是婚宴上那個口臭小子傳染給我們的。尼瑪我還有他微信呢,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
孫成仁趕緊阻止了女兒的胡鬧。
“首先你沒有證據,最好是委婉地提醒他一下,就說最近檢查出這個病菌,可能被傳染了,讓他去自檢一下。其次,這個細菌傳染性很強,他可能也是某次聚餐中招的,你罵他有什麼用?人家跟你一樣,也是受害人。”
孫小詩撇了撇嘴,低頭髮起了消息:“好的,知道了。”
孫成仁看了看自己的病例,陷入沉思,半響,他突然驚喜地叫了出來。
“我想起來了,咱公司最近不是出了一款針對幽門螺旋桿菌的特效抗生素嗎?”
“這藥已經在臨牀三期了,我得趕緊找公司申請臨牀名額。”
說完,他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拿回家的一堆藥物。
“這四聯療法大家都說副作用很大,比發病還難受,有公司的特效抗生素,我還喫這個幹什麼?”
第三百六十章 幽門螺旋黴素的威力
衛康接到孫成仁的電話,頓時喫了一驚。
“什麼?你們回老家喫了次酒,竟然全家都感染了幽門螺旋桿菌?”
“你已經確晕笣兞耍课胰ィ抑肋@個細菌感染率很高,但沒想到這麼高。”
“行,沒問題,你們一家三口在龍圖APP申請一下,加入臨牀三期試驗應該沒問題。”
“我們這個幽門螺旋黴素的殺菌效果很好,屬於窄譜抗菌素,只對幽門螺旋桿菌有抑制作用,不像阿莫西林這種廣譜抗菌素,會對腸道菌羣造成損傷,影響消化道健康。”
孫成仁聽了,很是高興:“那太好了,我就聽說四聯用藥副作用強,所以不想喫那個,還沒想到腸道菌羣這方面去。既然這樣,當然是咱們自家研發的藥好使。”
衛康提醒道:“不過參加試驗的話,很可能會分到對照組,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啊。”
“沒事,我都懂,再說我覺得我邭鈶撘矝]那麼差吧,呵呵。”孫成仁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突然變得有些好奇,追問道:“小康啊,你過年是在簡家過的?感覺怎麼樣?”
衛康瞬間支支吾吾起來:“就那樣吧,喫了頓年夜飯,呆了兩天,初二我就回公司了,他們態度挺客氣的,應該還算滿意吧。”
孫成仁嘿嘿一笑:“你這樣的女婿,誰能不滿意,看你們發展得這麼順利,那我就放心了。”
“對了,回頭你們訂了婚,也得回贛省老家認認親吧,雖說祖父輩都沒了,但還是有些叔叔伯伯們在嘛,到時候結婚總得通知一下吧。”
衛康沉默了一會,語氣淡然道:“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
父親老家在贛省玉山縣,早早就出來打工,攢下家底後,辦起了藥企。
因爲老家的三清山風景秀美,聞名遐邇,便以三清爲名,至於母親則是外嫁過來的,據說與孃家關係不好,很少回去。
他從小便在昆市長大,父母工作繁忙,只有過年才回老家探親,平時很少回去,因此跟老家的親戚很少打交道,也就混個臉熟,見面都得想一會才叫得出名字。
後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相繼離世,父母也走了,直系親屬全沒了。
只剩下父親那邊的叔叔伯伯,會偶爾聯繫一下,還加了家族微信羣。
每當逢年過節,他會在羣裏狂撒紅包,除此以外就沒啥事了。
他對父親這邊的親戚還是有點好感的,知道他這麼有錢,也沒上門借錢打秋風,說明人品還不錯,值得來往。
至於母親那邊的親戚,早就沒啥聯繫了,除外公外婆之外的親戚,他什麼印象也沒有。
隱隱聽母親說過,孃家似乎重男輕女,對她很差,後來看嫁得好了,又總是找各種理由借錢,還經常陰陽怪氣,所以外公外婆走後,就直接斷絕關係了。
所以母系那邊的親戚,衛康連一個聯繫方式都沒有,他也打定主意,以後結婚的話,只會邀請父親這邊的親戚。
其實以他的本意,不是很想回老家,主要是懶得動,但結婚這種大事,不回一趟老家也說不過去。
按照傳統風俗,家裏添新人,得給爺爺奶奶掃墓祭祖,以慰長輩在天之靈,順便帶着媳婦見見親戚,這些都得他親自走一趟。
“哎,這些家族來往的瑣事,真麻煩。還好就結婚這一次,否則就太煩人了。”
衛康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真懷念父母還在的日子,這些瑣事從來不用自己操心。
不過現在他是老衛家光宗耀祖的人物了,這些迎來送往的瑣事,以後估計少不了。
……
孫小詩打開通訊錄,從頭到尾找了一遍,最後在新的朋友裏,才找到高遠的微信號。
當時喜宴加上以後,兩人還沒怎麼聊過天,所以她對這個號毫無印象。
“現在我記得你了。”孫小詩恨恨想道,將其標註爲‘口臭小子’。
她琢磨半天,才發了條消息過去。
“你好,我是婚宴上坐你旁邊的孫小詩,我們回來後一家去醫院檢查,發現感染了幽門螺旋桿菌,可能是在老家聚餐得的,所以想善意地提醒你一下,也儘早去做個檢查。”
消息剛發過去,那邊就秒回了。
“什麼鬼?”
緊接着,消息一條又一條,如同連珠炮一般地發過來。
“是不是你們傳染給我的?”
“怪不得我回來以後胃一直不舒服,原來是跟你們喫飯被傳染了。”
“你等着,我明天就去醫院檢查,真有事的話,饒不了你。”
“???”孫小詩瞬間愣住了,被對方這倒打一耙的行爲氣得肝疼。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回道:“你別血口噴人,誰傳染誰還說不定呢。”
“總是我是好意提醒,你不信就拉到。就祝你好撸 �
說完就把手機一丟,氣呼呼地跑去告狀。
孫成仁得知此事,也有些不悅:“這人怎麼說話的,算了,反正已經通知到了,就算他真得了胃病,也不關我們的事。”
很快,孫成仁申請到了幽門螺旋黴素的臨牀名額,帶着一家人再次去了醫院。
只不過這次他是來試藥的,經過一番檢查後,被隨機分到了陽性藥物對照組,將服用已上市的四聯藥物進行對照。
女兒和妻子倒是被分到了三清的藥物組。
孫成仁不由苦笑起來,本以爲能躲過四聯藥物的荼毒,直接用上三清的新藥,萬萬沒想到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實在是邭獠缓谩�
“沒事,等對照實驗完了,還會給我幽門螺旋黴素的。”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一抬頭吞下了藥片。
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了一陣頭疼,剛在牀上躺下,就感到噁心,嘴巴里冒出一股金屬味道。
“媽的,老子邭夂喼痹愀馔疙敗!睂O成仁看着精神抖數钠夼挥梢魂圁d悶,當即氣得閉上眼睛。
喫飯的時候,他嘴巴里還是一股金屬味,喫啥都不香,一點味道都沒有。
而且因爲藥太多了,喫完就飽了一半,導致他都沒什麼胃口喫飯了。
幾天過去,孫成仁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天天喫不下飯,睡不着覺,精神憔悴得不行。
妻子和孫小詩都發現他的不對勁了,一個個急得不行。
“爸,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怎麼不良反應這麼嚴重?”孫小詩這段時間也沒閒着,大概瞭解了一些臨牀試驗的知識,知道這是副作用的表現。
孫成仁躺在牀上,眯着眼睛,有氣沒力的說道:“哎,撐過一個週期就行,反正都是治病嘛,能治好就行,什麼不良反應什麼的,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妻子忍不住抱怨道:“看來你喫的這個藥不行,你看我和小詩喫的藥,都沒什麼反應的,就頭兩天有點反酸,後來就沒事了。我這裏也不痛了,感覺都像沒事人一樣。”
“早知道我跟你換一下好了,反正我年輕,恢復得快,難受一點也沒啥,正好還可以減肥,你都一把年紀了,肯定喫不消啊。”
孫小詩看到父親這副慘狀,也不禁直搖頭。
孫成仁長嘆一口氣,可憐又無助地開始閉目養神。
一個療程的實驗很快結束了,醫生開始給三人查驗治療效果。
孫成仁做了C-13測試後,一臉忐忑地問道:“應該好了吧,我感覺這藥效挺強勁的,直接把我放倒了。”
醫生看了看測試結果,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個,你服用的甲硝唑產生了耐藥性,雖然治療有一定的效果,但是沒有徹底根治,可能還得進行補救治療。”
“啥?”孫成仁瞬間呆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喫了一個星期的苦,瘦了足足十來斤,就換來這麼一個結果?
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他忍不住顫聲道:“什麼補救治療?”
醫生頭也不抬,一邊思考一邊回答道:“你這已經對甲硝唑有耐藥性了,如果補救治療的話,就得增加劑量,才能克服耐藥,但是療效提高了,不良反應率也會相應增加。”
“要麼就換一種不耐藥的抗生素,比如呋喃唑酮,但是這個藥的不良反應相當高,考慮到你的年紀,可能會比較痛苦,不一定能承受的了。”
孫成仁瞬間一哆嗦,差點哭了出來。
“醫生,我不喫這個藥行嗎?不,我不要不就治療了。你就給我用三清的那個新藥不行嗎?算我求求你了,我這一把老骨頭,你看看我這樣子,真經不起折騰了。”
醫生抬頭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道:“確實,你要是年輕人,我可能還繼續給你補救治療,但你都這樣了,再繼續下去,就不人道了。”
他大手一揮道:“好吧,你可以結束臨牀實驗了,我們一會給你喫三清的抗生素進行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