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黃勤很快將咖啡喝完,腦子頓時清醒了許多,他每晚看書學習到深夜,每天都需要好幾杯咖啡續命。
他看了看右邊靠牆的座位,威廉姆斯的電腦已經打開了,人卻消失不見,應該是去實驗室了。
不由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緊迫感:“這國外的博士都這麼拼的嗎?我還以爲他們不搞996,每個人都很懶散呢。不行,我業務比不上他,努力方面可不能被比下去。”
不過他也非常佩服威廉姆斯,這個大個子簡直就是一位懂王,實驗操作是王者級別的,知識儲備浩瀚如海,基礎理論紮實深厚,科研經驗也異常豐富。
寫論文更不用說,人家sci論文都發表了好幾篇一作了,雖然不是自然,科學,細胞這種大刊,也是吊打他這種只能發中文核心期刊的學術渣渣的存在。
更恐怖的是,簡直什麼學科都懂那麼億點點,實驗數據分析他很在行,病毒和細胞他也瞭如指掌,遺傳組學他也很懂,藥理學和毒理學方面的理論他更是說得頭頭是道。
要不是看對方挺年輕,臉上沒褶子,職位又是博士後,黃勤還以爲公司把一位世界知名專家給請了過來坐鎮呢。
總之,跟着威廉姆斯一起工作是非常愉悅的事情,學得又多,進度又快,簡直就是美滋滋。
這就是抱大腿的感覺吧,果然是飛一樣的速度。
黃勤想想這幾個月的經歷,都有種如墜夢中的感覺,深深覺得自己是走了狗屎摺�
雖然之前在唐主任面前被批了一頓,說自己不夠大膽直接,但好歹也是對自己有了印象,最近已經表揚自己好幾次了。
他擦了擦黑框眼鏡,起身換上白大褂,準備去實驗室看看。
一推開門,一股歡呼聲頓時迎面撲來。
只見裏面所有人都歡呼雀躍,喜笑顏開。
“成功了!”
“We made it。”威廉姆斯一臉激動,情急之下,母語脫口而出。
“細胞實驗完美契合數據。”
“牛逼,這是不是國內首例啊!”
“臥槽,我也是創造歷史的人物了。哈哈哈。”
黃勤心中一震,快步上前,來到顯微鏡實驗臺前。
顯微鏡下,一個個細胞纖毫可見,感染情況一如他心中所想。
一股莫名的激情湧上心頭,他全身都忍不住顫慄起來。
這就是成功的感覺嗎?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嗎?
這就是科研的滿足感嗎?
科研小菜鳥黃勤此刻心神劇震,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隨着人流回到了座位,他都還有些神思不屬。
旁邊的威廉姆斯看他這副樣子,露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笑嘻嘻地安慰道:“黃,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美妙?就像吸嗨了一樣,飄飄欲仙?這是你的第一次,但絕不是最後一次,放心,以後你會習慣的,並且欲罷不能。”
“這樣啊,呵呵。”黃勤頓時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鏡,呵呵傻笑了起來。
回味了一會,他問道:“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威廉姆斯聳聳肩:“當然是動物實驗啦。不過我覺得離臨牀實驗應該快了。”
“不知道是哪位幸叩幕颊撸瑫蔂懳覀兊谝浑b小白鼠呢?”
他露出一副誇張的表情,手舞足蹈道:“他可是一位幸邇喊。溃@麼一針能徹底治癒SMA的基因藥劑,足足要賣200萬美金啊。”
“我如果是他,會在獲得治療之後,立刻去買一張彩票,上帝會保佑他的。哈哈。”
說着說着,他突然笑不出來了。
他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小聲地詢問黃勤:“黃,等這款神奇的藥物上市,公司應該會發大財了吧。你說三清會賣一個什麼樣的價格呢?”
“能夠徹底治癒,讓基因變回正常,甚至有極大可能將健康的新基因遺傳給下一代,避免子女的悲劇。這怎麼也不會便宜吧。200萬美金?還是100萬美金?不可能再低了吧。否則就要虧大本了。”
黃勤看着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裏面似乎有一種憐憫,又帶着一種‘你不懂’的驕傲和自豪。
他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衛總。對了,之前唐主任的話你忘記了嗎?價格肯定不會太貴。”
頓了頓,他一字一句道:“我們三清的藥物,就是要讓患者都用得起。”
威廉姆斯瞬間呆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着黃勤,一臉不敢置信。
好一會,他才發出一聲驚呼。
“OMG,黃,你的意思是公司難道要做慈善嗎?”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面色突然一變:“這樣看來,諾華和羅氏的SMA藥物很快就要完蛋了。”
黃勤挺胸抬頭,淡淡一笑:“那當然,這就叫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兒女雙全,雙重悲劇
杭市,江乾區某街道。
陳劍鋒騎着一輛電動車,在寒風中穿梭,很快回到了租住的小區。
他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手上還戴着手套,把電動車鎖好充電,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已經晚上11點了,電飯鍋裏燜着飯菜,他默默脫下帽子手套,大口大口扒着飯菜喫了起來。
妻子從臥室走出來,倒了杯熱茶,放在他面前,又小心地把杯身轉動了一下,不讓上面的缺口對着他,隨後露出笑容:“今天怎麼樣?累不累?明天想喫什麼菜?”
陳劍鋒嚥下一口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就那樣吧,隨便喫點就行。”
他年紀才三十出頭,鬢角已經開始發白,看起來就像四十多歲一樣蒼老,一天的辛勞下來,整個人更是顯得疲憊又滄桑。
“妮妮和小健今天怎麼樣?”他一邊喫飯,一邊問着。
妻子臉上頓時愁雲密佈:“還是那樣,渾身無力,躺在牀上動不了,只能用呼吸機吸氣,我在家照看着呢,你放心。”
陳劍鋒點點頭,再不說話,埋頭喫起飯來。
妻子欲言又止,半響後終於開口:“你想好了嗎?明天就要去看醫生了。到底給哪個孩子用藥?”
陳劍鋒不說話,默默將碗中飯菜喫光,他很仔細地把每一粒米飯都喫完,不浪費任何一顆。
妻子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你說話呀,總要做個決定的,兩個孩子我們又看不起,只能選擇一個。”
陳劍鋒頓時心煩意亂,但又不能發火,只好悶聲問道:“那你說呢?”
“我這個當媽的怎麼好偏心呢,兒子女兒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做不了決定。”
陳劍鋒煩躁道:“你這不是廢話嗎?難道我這個決定就好做了?明天再說行不行?”
妻子突然抬起頭,滿臉期翼:“要不你再去借點錢,讓兩個孩子都用上藥?”
陳劍鋒頓時沉默了,半響,才艱難說道:“可能有點難,咱們已經欠債四十萬了,雖然因爲孩子的事,鄉里鄉親的暫時沒追債,但是我也不好意思再借了。”
“你也知道,現在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打工,攢下的錢除了生活費,沒剩多少,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完債,就這樣還要攢出六萬塊給孩子治病,所以暫時只能選一個。”
妻子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早知道不要小健就好了。”
“沒事,只要有一個孩子好一點,就能長大成人,你也能輕鬆點,到時候……”陳劍鋒說了好幾次,終究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可能他心底裏也不確定,自己這個慘淡的家庭,未來到底會如何。
妻子嘆了口氣:“想那麼多幹什麼呢,要不然我們先治妮妮吧,然後送回去讓老人帶,順便上學,這樣我能多出一點時間,看看能不能找點事情幹,再多掙幾萬,就又能救小健了。”
陳劍鋒遲疑半響,苦笑道:“行吧,就是我要變成個老賴了,以後估計在村裏都抬不起頭來了。”
妻子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樣,人命關天,叫他們上門來要債唄,看我不把他們一個個罵回去。”
陳劍鋒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起身朝着臥室走去:“我去看看孩子。”
臥室裏並排放着兩張牀,把空間擠得滿滿當,一張牀是他們夫妻倆睡覺的地方,另一張上面則躺着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都戴着呼吸機,男孩纔不到兩歲,已經沉沉睡去。
女孩大概四歲左右,一眼看到他,頓時眼神亮起,朝他緩緩眨着眼。
陳劍鋒知道這是女兒在向自己打招呼,他走過去握住了女兒的手,看着她清亮的眼神,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力感。
這股情緒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濃,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沒用。
按道理說,人到中年,兒女雙全,對任何家庭來說都是一件喜事。
但是陳劍鋒家不一樣,他和妻子都是SMA基因攜帶者。
SMA屬於隱性遺傳,攜帶致病基因的人,不一定顯示出SMA的病症。
有研究表明,98%的SMA患兒,其父母都是攜帶者,其餘2%的患兒由新發突變導致。
所以他們倆都不知道自己還帶着這個基因,於是瞬間悲劇了。
四年前,女兒妮妮剛生下來,一開始還好好的,但是1歲多時,妻子發現她始終不肯下地走路,於是帶着去了醫院,多番詳嘞聛恚淮_誀懞币姴MA。
“你女兒最多活到四歲,回家好好照顧吧。這個病是絕症,沒得救。”醫生當時的話還時常回蕩在他耳邊。
陳劍鋒當時一下就蒙了,緩過來後,他帶着女兒走遍江南各大醫院,甚至奔走全國求醫,卻一次次被告知相同的結果。
最終,他花光了所有積蓄,甚至背上了40多萬元的債務。
但女兒不僅沒有絲毫好轉,甚至,下肢漸漸失去邉幽芰Γ现倪動能力也在變弱,脊椎變形,到了現在越發嚴重,甚至要靠家用呼吸機來輔助通氣。
在漫長的治療生涯中,他知道讓女兒好轉已無可能,在諮詢當地醫生後得知,若再生個孩子,患此病的幾率僅爲25%。
如果這個孩子健康,就能在他們百年之後照顧妮妮。
於是,夫妻倆決定爲了妮妮賭一把。
兩年前,兒子小健也出生了,然而,不幸的是,悲劇重演。
一歲的時候,小健又被詳酄慡MA。
而夫婦倆在生下兒子後才得知,約50人中就有一位SMA致病基因攜帶者,只要二胎產檢,或者有家族病史的高危人羣攜帶者進行篩查,就可以有效阻斷新發病例。
可夫婦倆都是農民,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病可以做產前基因檢測,何況當時當地也沒有相應的檢測機構,只能含淚嚥下這枚苦果。
後來他帶着一家人來到杭城,靠送外賣掙錢,一開始是想着把債給還了。
孩子的未來已經不在他們預想之中了,反正醫生都說了,兩個孩子都活不過四歲。
小健的病症似乎還要更嚴重,現在不但已經動不了,甚至已經不能完全脫離呼吸機了。
但是兩個孩子的智力和神志都很正常,還能跟夫妻倆進行一定的互動。
這樣的場景,無疑讓他心酸又痛苦。
三個月前,當再次前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告訴了他們一個喜訊。
一款治療SMA的藥物,渤健的諾西那生鈉注射液已經進入醫保了,價格已經降到3萬一針,再加上醫保報銷,第一年自費大約6萬元,加上慈善贈藥等一些救濟,以後每年估計2萬塊就夠了。
得知此事,他們兩口子欣喜若狂,終於等到了一款能負擔得起的SMA藥物了。
他們當時也問了,有沒有能夠徹底根治的藥物。
確實有一款‘神藥’,患者只要接受一次靜脈注射,就能長期緩解病症甚至治癒。
然而卻是天價,1400萬的數字讓兩口子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個天文數字已經超出了兩個老實巴交農村人所能想象的極致了。
光數一數後面的零,可能對他們來說都費勁。
要知道,這款幾萬塊的藥物對他們來說,負擔都有些重。
而且他們還有兩個孩子,這治療費用就得翻倍。
一個孩子再苦再累也能供上,但兩個孩子,第一年就是12萬,這筆錢可怎麼拿得出來。
兩個人思前想後,猶豫再三,只好決定先救一個孩子,但是救哪一個,一直沒決定下來。
其實陳劍鋒心裏有數,女兒已經四歲了,如果再不用藥,估計活不過今年了。
這第一個名額肯定是要給女兒的,等女兒好了以後,就送回老家讓父母帶着,正常上學生活。
後面讓妻子再找份兼職,看看能不能儘快再攢出來6萬塊給兒子治病。
不管怎麼說,起碼生活比起以前的愁雲慘淡,總算是有了一絲希望。
陳劍鋒跟女兒呆了一會,就睡覺休息了。
剛躺下沒多久,妻子突然衝了進來,瘋狂地搖晃着他的身體,小聲地呼喚着。
“快醒醒!快醒醒!”
陳劍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煩躁:“什麼事啊,不能明天再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