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語 第97章

作者:海棠灯

“你嘆什麼氣?”

槐蔭扭頭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但是您應該看看陳伯均臨走時的表情,他倒是很有意見。”

景辭根本不想在這種問題上跟老年人胡攪蠻纏,話鋒一轉,淡淡問道:“老師,您剛纔是不是讓陳伯均帶走了龍髓液?給師弟準備的麼?”

槐蔭欣賞着棋局,回道:“不然還能給誰?”

“我只是覺得奇怪,雖然說古神的力量在現實世界裏會受到種種限制,但如果他只是進行了神侍化,身體不應該崩潰到這種程度。”

景辭若有所思說道:“除非他不是神侍級的進化,而是凌駕於其上的,更加禁忌的力量,由此遭到規則的反噬,身體即將崩潰。”

槐蔭嗯了一聲:“差不多吧。”

景辭頗有些意外:“所以,真的不是神侍級的進化?”

“我選中的學生,怎麼可能只是區區神侍級進化?那玩意,狗都不用。”

槐蔭不屑說道:“那小子倒也有數,沒敢持續性的使用那種力量,這次他即便沒有龍髓液,其實也能醒過來,就是得躺個半年吧。我是等不了那麼長時間了,乾脆用龍髓液讓他儘快恢復。”

景辭沉思片刻:“我們手裏的龍髓液不多了,要不要我再去搶一次?”

“算了吧,那位至尊目前出了點問題,但祂依舊是這個世界的頂點。而且祂的脾氣可不好,即便祂現在大概率在現實世界,我也不想把祂給惹急了。更何況斬鬼途徑是由祂衍生出來的,你在祂的面前不會有任何的機會……哼,早就說過讓你轉職。”

槐蔭斜了他一眼:“沒出息。”

景辭一本正經微笑說道:“強不強是一回事,帥不帥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我覺得我很強。”

“再強,你面對那位至尊,也沒機會。”

槐蔭拍了拍大腿,說道:“我是等不及了,等那小子醒過來,我先把禁咒和呼吸術教給他,省得他過於依賴古神化……等到遇着天人界域的時候,怕是要喫大虧。”

景辭嗯了一聲,忽然問道:“老師,這次師弟在黑雲城寨執行任務,那個人又在全程跟蹤保護,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師弟?”

槐蔭想了想,悠悠說道:“不用多此一舉,這小子這麼自負,正好也要讓他知道,側寫並不是萬能的,有很多手段都可以規避他的這種能力。你們年輕人有句話叫什麼來着?對,社死。就用社死,讓他長個記性吧。”

他停頓了一下:“待會兒你偷偷去那小子的家裏一趟,用時之隙把他們家的每個人都標記上。省得那小子以後埋怨我這個做老師的不做事。”

景辭微微頷首:

“明白了。不過我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您確實什麼都不做啊,您都是讓我去做的……”

槐蔭瞪眼:“有區別麼?”

景辭忽然說道:“老師,陳伯均以爲我們把呼吸術和禁咒,以及進化的方式教給了他,因此纔對他的身體產生了如此大的負擔。但實際上,我們可沒教呼吸術和禁咒。”

槐蔭淡淡說道:“是啊,他父親也沒教他。”

“這也就是說,他本身還藏着一些祕密。”

景辭頓了頓:“我們不去探究,但不代表審判庭就會善罷甘休。”

檀香嫋嫋升起,槐蔭蒼老的面容被煙霧繚繞,看不清神情。

“那就讓他們來試試。”

他笑道:“我看中的學生,他們也配?”

第76章 沉睡後的甦醒

深夜的病房。

顧見臨依舊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所有來自協會的醫療人員,也都沒能進來。

唐綾戴着耳機聽歌,寬鬆的白色罩衫下襬被她紮起來,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曲線,牛仔熱褲的邊緣暴露出來,一雙雪白細緻的長腿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晃晃悠悠。

篤篤。

陳伯均敲響房門:“請問,我可以進來麼?”

唐綾抬起眼瞳,纖長蜷曲的睫毛牽動着光線,在素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您來了。”

她從沙發上起身,微微頷首。

算是表示了尊敬,對她來說算是難得了。

“我還以爲你已經被總部接走了。”

陳伯均流露出意外的眼神,笑道:“沒想到一直守在這裏。”

唐綾面無表情說道:“他在海底地宮冒着危險救我,我只是單純的在報答他而已。”

如果顧見臨是清醒的,大概會很內疚。

因爲他真正想救的,是自己的神侍。

主要還是因爲這個姑娘太強了。

陳伯均搖頭失笑,忽然問道:“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是捉摸不透的。說起來,你這次申請來參與這次海底地宮的任務,找到你的曾祖父了麼?”

唐綾沉默片刻:“沒有,我甚至連那個始祖的樣子都沒看清,更看不清祂的神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顧和你是一種人。”

陳伯均望向昏迷中的少年:“我記得你當年也想請顧教授幫忙吧?”

唐綾沉默片刻:“是的,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顧教授就出事了。”

“顧教授的死,對於整個人類社會都是巨大的損失啊。”

陳伯均感慨道:“你要是把心思放在修行上面,應該就是歐米伽的第一了吧?嬴家的那個太子爺,想要爭過你或許都要費一番工夫,更別說你那位師姐了。”

唐綾淡淡說道:“我不在乎。”

陳伯均輕聲說道:“今天的鬧劇就到此爲止吧,總部那邊由我來解釋。你們今天做的很好,讓我看到了年輕人的銳氣和血性。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們是站在公理與正義的一方。”

唐綾頷首,揹着吉他箱轉身離開。

不知突然想到什麼,她頓住了腳步,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陳司長,如果你真認爲我們是站在公理與正義的一方,那這件事就不會到此爲止。峯城的世家已經腐朽,審判庭更是肆意妄爲。我不希望在我回到總部的這段時間,聽到審判庭或者嚴家的報復行動。”

陳伯均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總會長教過我,斬草就要除根。”

唐綾眼神清寒,彷彿暗流湧動:“既然已經發生了矛盾,與其等着對方主動報復,不如主動出擊。以太協會內部的派系鬥爭我管不到,但嚴家這種可有可無的蛀蟲,你們不殺,那就我來。”

她的嗓音愈發寒冷,彷彿風雪在飄搖:“我沒有人脈,在劍冢的人緣也不好,但只要我回去跟老師稍做妥協,滅一個嚴家還是綽綽有餘的……包括李青松,也不是不能殺。”

陳伯均頭疼不已,彷彿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總會長。

殺性是真的重。

“等會,你不要亂來!”

他揉着眉心:“根據預言,麒麟仙宮開啓之前,峯城還會出一個大亂子,留着嚴家還有用。我向你保證,這種廢物家族一定會被滅門,但以目前的情況而言,我們還需要他們活着。”

“這算是我們的第一次面對面吧。你跟你父親倒是長得很像,性格卻天差地別。你父親是個老好人,我跟他相識二十多年,沒見他展露過什麼攻擊性。本以爲他生個兒子,多半也是隨他。”

“釣魚?”

唐綾眯起美眸:“我懂。”

以太協會常規的手段就是這樣,作爲明面上的秩序守護者,很多事情都做不得。

往往都是故意留破綻,讓對家上鉤。

陳伯均認真說道:“是的,釣魚。”

唐綾滿意地頷首:“既然如此,我先離開了。”

她背起巨大的吉他箱,轉身走出了病房外,走廊裏迴盪着鞋跟敲打地磚的清脆聲響。

滿屋子的清寒體香也隨風飄走。

“這位公主殿下,脾氣是真大啊。”

陳伯均目送着她離去,轉而坐在少年的病牀旁邊。

他像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一樣唸叨道:“你也是,萬萬沒想到,看起來像是個乖孩子,瘋起來卻跟個狂魔一樣。這真是隨了槐老先生的意了,呵呵。”

他口袋裏摸出一個精緻瓷瓶,遞到了少年的脣邊。

“這可是龍髓液,用一滴就是少一滴的好東西。十年前,景辭從不周山的遠古神侍手裏搶過來的,還差點觸怒了那位至尊。”

雖說是龍髓液,卻像是一滴純淨猩紅的血液,緩緩淌進了少年的嘴裏。

……

……

顧見臨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看到了黑雲城寨的港口,遍地燃燒的大火,還有人們的哭喊。

燃燒的火焰裏。

菀菀被一腳踹翻在地,牧叔咆哮着想去抱住他,卻被鎖鏈困住。

漫天火光照亮了這對可憐的父女。

那麼寥寥的幾米距離,卻像是絕望的深淵。

顧見臨只是旁觀着,卻切身感受到了那種悲傷和憤怒,內心深處的暴風雨再一次轟鳴落下,倒卷着把他推進了記憶的深淵裏,往事洶湧而來。

那一刻他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暴雨的夜裏,巨大的卡車從對面的公路上轟鳴而來,令人驚悚的是駕駛室裏竟然空無一人,而車速卻越來越快。

那輛卡車的背後,是鋪天蓋地的迷霧。

迷霧裏卻有着猙獰可怖的鬼影,那是一尊生有九頭的怪鳥。

九個頭顱在霧氣深處狂舞,浮現出九張詭異的臉。

顧見臨聽到了熟悉的呼喚聲,以及來自那個寬厚懷抱裏的溫暖。

伴隨着卡車的轟鳴聲,少年的世界再次被撞得粉碎。

痛。

渾身都在痛,痛到了靈魂深處。

夢境轟然坍塌了,顧見臨睜開了眼睛,悵然若失。

“醒了?”

陳伯均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

顧見臨發現自己躺在堪稱豪華的監護室裏。

渾身撕裂般的疼痛,彷彿整個人都粉碎了。

毫無疑問是古神化的副作用。

這張底牌以後要慎用。

搞不好,打到一半,敵人沒殺死,自己先崩潰了。

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雖然形容的不是那麼貼切,但確實是這個意思。

也難怪,面對古神族壓倒性的力量,人類卻始終能夠堅守現實世界。

否則的話,人類怕是早就沒得玩了。

“真的不理解你們年輕人,爲什麼要這麼拼命。”

陳伯均坐在他旁邊,說道:“但有時候也很羨慕你們,還有一腔熱血。”

顧見臨微微歪頭,打量着這個男人。

平平無奇的一張臉。

陳伯均,霸王途徑,七階滅矢,歐米伽序列的負責人。

“牧叔和菀菀他們怎麼樣了?”

顧見臨輕聲問道。

陳伯均平靜回答道:“牧鋒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身體情況不是很好,再加上常年服用天生草的原因,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菀菀只是被打了一巴掌,有點輕微的腦震盪,沒什麼大礙。你父親留給她的惡魘吊墜,壓制了她的畸變。”

顧見臨略微鬆了一口氣。

“避難所的人,有些死傷。”

陳伯均低聲說道:“牧鋒雖然活了下來,但這不代表他沒事了,無論是他的身體情況,還是他關於當初墮落,殘害同伴的事情,審判庭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裏面就是權力的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