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陡峭的山峯劇烈震動,白銀和黃金被這一拳轟然砸落到寺廟裏,如同炮彈般摧毀了古樸的佛寺,沖天而起的塵埃就像是蘑菇雲般蔓延擴散!
包括他們的鐵劍也懸浮在半空中,劍勢戛然而止!
顧見臨呼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這一擊他已經渴望很久了,天人化的鎏金光輝融入體內,漆黑的墨玉面具也不再閃滅,兩種至高律法在他的微妙掌控下收斂起來,這樣能夠最大程度上降低對身體的負擔,否則他很可能會當場崩潰!
他從空中墜落到禪院裏,把支離破碎的磚地砸出一個深坑。
剛纔的一拳幾乎是耗盡了全力,這個時候他渾身的細胞都在痛,精神也彷彿乾涸一般,以至於即便是晉升到聖域以後,都點支撐不住。
當他身體剛一搖晃,就被一雙細軟的手扶住了。
唐綾扶着他的肩膀,嗔怒似的瞪了他一眼:“誰知道你竟然飛到天上去了,突然冒出來也不打聲招呼,天人之息都被你吸光了。”
她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突然被抽空力量的感覺可不好受。
看似是埋怨的語氣,公主殿下的眼神裏透着憐惜和寵溺,她是一路看着他成長的,知道他一路走來有多麼的不容易,如今不僅戰勝了生命中的宿敵,還成長到了如今這般堪比神明的程度,甚至能夠看到昔日總會長的影子。
她又能如何不滿足,如何不憐愛。
“咳咳。”
嬴長生乾咳一聲,提醒他們大敵當前,注意分寸。
“我沒事,注意集中。”
顧見臨深呼吸,強行讓自己放鬆下來,他一時半會還適應不了自己的力量。
唐綾扭頭說道:“你怎麼來了?”
這個時候她的眼神就沒那麼溫柔了。
嬴長生沉默了一秒:“想來看看我祖父……當然,也不是只爲了這個。我們之前在嘗試控制太虛,但卻失敗了。伍號猜測,應該是有人把深空網絡的控制中樞植入了自己的體內,如果猜得沒錯應該就是那個牧詩羽。”
太虛的控制中樞!
暴雨裏,牧詩羽望向他們的眼神也沒有任何的情感,視網膜上卻閃過洶湧的數據流,當狂風掀起她的額髮的時候,能夠看到額頭上的傷口。
那是新時代的技術,腦機接口。
也就是說,太虛的控制權就在這個女人的腦子裏。
包括天譴隕石的遙控器!
難怪黃金和白銀會出現在這裏,大概就是來保她的。
當煙霧散去,黃金之王赤裸着上身走出來,他的半邊身體都是焦黑的,淋漓着粘稠的鮮血,胸前還有一個秀氣的拳印,幾乎深入他的心臟。
“這就是天人化麼?”
他嘶啞說道:“不,不對,似乎還有什麼別的力量。”
“了不起。”
白銀之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一頭白髮都被燒焦了,黑風衣也到處都是破損,尤其是心臟的位置被轟出了一個焦黑的拳印。
作爲世界上最強大的半神,他們從未如此狼狽過。
上一次,還是面對師母的時候。
這一次,依舊是師母的諸天神雷。
兩種至高律法的融合,一舉重創了他們。
只能說,後生可畏。
顧見臨深呼吸,輕聲說道:“疼麼?”
“難怪啊,師母會選擇你,而不是兩位師兄亦或是我們。”
黃金之王面無表情地擦拭着嘴角的鮮血,眼神裏多了一絲忌憚的情緒,嘶啞說道:“真像啊,或許只有你才能夠參悟師母留下來的那種力量吧?我們都沒有那個資格。直到現在我都想不通,你到底是人類還是古之至尊呢?”
白銀之王冷冷說道:“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麼?”
把高高在上的半神,打落塵埃。
“這一拳,是替總會長還給你們的。”
顧見臨的眼神落在他們的心臟處,平靜說道:“這只是開始。”
黃金和白銀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神變得凜冽起來。
顧見臨在看他們的天人之種!
這個男孩竟是想要奪回他們從總會長的手裏篡奪的東西!
顧見臨從麒麟仙宮第二層歸來以後,他的日記裏就寫下了很多名字。
如今那些名字的主人一個個的死去。
終於輪到了高高在上的半神們。
“在此之前,我能問一句,爲什麼嗎?”
嬴長生忽然開口說道:“看在我們爺孫一場的份上。”
唐綾也望向了自己的老師,眼神複雜至極。
這個時候,有人嗤笑道:
“還能是因爲什麼?”
有人從虛空的黑洞裏走出來,懶洋洋說道:“當然是因爲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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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之王,姜厭離。
“當年古神之亂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就曾經勸過師母殺了你們。”
姜厭離雙手插在口袋裏,倚着樹幹嘲弄說道:“可惜的是,師母那個人太過心軟……或者說,她壓根就沒把你們給放在心上。畢竟你們的天賦也就那樣,哪怕對老師再怎麼忠眨趲熌该媲耙蚕撇黄鹗颤N太大的風浪。”
“以你們的層次,難道真的猜不出來當年是我們聯手殺了老師?”
他撓着頭,笑道:“對於你們而言,證據真的很重要麼?”
黃金和白銀沉默不語,赤的話就像是刀鋒,字字誅心。
“其實你們一直都知道,但卻不敢動手。”
姜厭離嘲弄說道:“直到白金打開了那座陵墓,終於把老師那個惡魔給釋放了出來,燭照的信徒們得以再次如瘟疫般擴張。可笑的是,白金因爲位階太高,無法被統一意志強行侵蝕,而他的天賦又太低,學不會燭照律法。迫於無奈,我那個便宜老師只好把他當成明面上的靶子,實際上暗中選擇的人是你們。”
“然而你們都是天災,是幽熒律法的傳承者,統一意志沒法操控你們。這裏我不得不稱讚你們的智慧,因爲你們是在師母消除燭照神樹的詛咒以後,纔開始推動自身的第三法修行,避免了被統一意志所同化。”
他頓了頓:“這就意味着,自始至終你們都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認知,你們親自幫助統一意志篩選出了足夠優秀的年輕人,去進行第三法的實驗。甚至在你們的推動下,所羅門這個代言人出現了,那是繼老師之後的,隱修會的首領。”
唐綾赫然抬起頭,美眸顫動起來,面容蒼白。
嬴長生沉默不語,幽幽地嘆了口氣。
漫長的沉默裏,暴雨傾盆。
白銀之王閉上眼睛,淡漠說道:“是啊,我們一直都知道,如今會想起來,那也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了,誰能想到會變成今天那樣呢?”
“師兄,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們呢?你很想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對嗎?你想知道我們爲什麼會選擇背叛是嗎?你真的以爲是因爲貪麼?”
黃金之王卻暴躁地抬起眼睛,怒目圓瞪:“你們兩個自詡天才自詡無敵,那就站在我們的位置上試試看!當年若非你們兩個的內鬥,進入扶桑神宮的人又怎麼會是我們呢?世人都認爲幾十年前的那次入侵,是史無前例的大捷……”
他忽然慘笑起來,笑容裏帶着巨大的嘲諷:“可是那是失敗啊,是足以把人推向深淵的失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面對着什麼,又親眼看到了什麼!”
姜厭離忽然不笑了,認真說道:“哦?”
“我們師兄妹奠定盛名的那一戰,就是在扶桑神宮裏擊退了朱雀尊者。”
黃金之王淋着雨,一字一頓:“可是那是一筆交易。”
白銀之王眼眸低垂,也打破了沉默:“能夠讓我們活下來的交易。”
姜厭離挑起眉毛。
“朱雀尊者的強大,幾乎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那是不可能戰勝的存在。”
“絕不可能戰勝……”
第533章 天譴!
姜厭離倚在樹下,仰頭望着無盡的暴雨,沉默了片刻:“當年我想要殺死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昇華者,從而斷絕地球上的傳承途徑,可你們偏偏不願意。在我的設想裏,我可以設計出能夠讓人類也漫遊宇宙深空的方舟,帶着爲數不多的精英尋找新的家園。物種的進化本就是優勝劣汰,強者生存,弱者淘汰。”
“可惜你們並不願意接受我的條件,不是麼?因爲傳承途徑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絡,連接着每一個昇華者。一旦它的結構被破壞,你們也極有可能變成普通人,在我的計算力只有極個別的個體才能夠倖免於難。”
他輕聲說道:“很不幸的是,你們不在極少數之內。師兄那老偻悼戳宋业臄祿#堰@個結果告知了你們,徹底孤立了我。”
回答他的是憤怒和冰冷的聲音。
“你根本不是爲了拯救這個世界,你是爲了一己私慾!”
面對質問,姜厭離也並不爲自己辯解,他竟然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給自己點燃了一根菸:“是啊,你們這不是很瞭解我麼?我對別人的死活並不感興趣,世界毀滅與否對我來說也沒關係,反正又波及不到我。其實我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挺喜歡萊茵那個孩子的,因爲他的想法跟我差不多。我們都討厭古神族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把古神族億萬年的文明全部毀掉。”
無論是唐綾還是嬴長生,都不理解這位神祕的師叔到底是什麼想法,因爲關於赤的一切思想和理論聽起來都太反人類了,就像是個反社會人格的瘋子。
只有顧見臨大概知道這是爲什麼,想來是因爲蓮的原因。
“因爲那個女人麼?”
黃金之王面無表情說道:“你爲了她,打算毀滅這個世界。”
白銀之王也曾聽師母提起過,青和赤在麒麟母星的經歷。
那次的旅行,對他們而言不亞於一次嶄新的人生。
也是他們性情大變的,最主要的原因。
他們共同愛上了一個女人。
這種愛並非是狹隘的,也不是說非要結婚生子長相廝守。
而是你在漫長的旅途中遇到了她,跟她跨過了山河大海,經歷了那麼多的悲歡離合,領悟到人生的意義和生命的價值,多年的陪伴下她早已經成爲了你生命裏不可割捨的一部分,一旦失去她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因何存在。
或許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會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在你沒有遇到她,亦或是失去她的時候,便如孤魂野鬼般遊蕩在世間。
誰也不知道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那個謎一樣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樣的魔力。
甚至能讓青和赤這樣的人爲之癲狂。
“有人說我是個反社會的瘋子,其實他們也沒說錯,因爲我確實討厭這個世界,用一個偉大種族的毀滅,來祭奠我永遠失去的她。然而我怎麼也想不到,站出來阻止我的那個人竟然會是我的師兄,我本以爲他會站在我這邊。”
姜厭離吐出一口菸圈:“如果是我們之間分歧導致你們兩個受苦,那我深表歉意。我大概也能理解,你們這些年爲何如此憎恨我們……雖然我也沒體驗過,但被古之至尊俘虜的感覺不太好受吧?朱雀尊者的輪迴絕境裏沒有時間的概念,或許你們兩個真的在那裏被折磨了很久很久。”
“我大概明白師兄的心情了。”
他笑道:“當年的你是那麼的傾慕師兄,可他卻在麒麟母星愛上了另一個女人,裝出鐵石心腸的樣子,好讓你死心。然而當師兄意識到你們在扶桑神宮究竟經歷過什麼的時候,他纔會對你產生愧疚,對麼?”
暴雨裏,黃金和白銀凝視着他的臉,一言不發。
對於本該守護世界的半神而言,那是一段何其屈辱的過去啊。
歷史上,戰死在古之至尊面前的人類比比皆是。
因爲面對那些尚未恢復到巔峯狀態的古之至尊,人類半神哪怕沒有一戰之力,都至少還有死的權力,無論如何都還留有尊嚴。
很可惜,黃金和白銀沒有。
他們甚至連死的權力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們在麒麟母星裏待了多久,但我們的時間是一萬年。”
黃金之王坐在廢墟里,淡漠說道:“想來也可笑,當年我們前往扶桑神宮的時候,還以爲這是一場多麼榮耀的聖戰呢,沒想到最後變成了這樣。”
白銀之王冷冷說道:“愧疚又如何,道歉又能怎樣?那時的朱雀尊者並沒有掌控統一意志,但他能用一萬年的時間來折磨我們,踐踏粉碎了我們所有的尊嚴和驕傲。我們曾以爲信念永垂不朽,但事實證明再堅不可摧的信念,也無法對抗時間的腐化。世上所有人都能指責我們,但唯獨你們二人不行。”
一萬年!
整整一萬年!
哪怕是顧見臨都微微失神,很難想象那是怎樣的孤寂和絕望。
就像是當初青和赤從宇宙深處歸來一樣。
白銀和黃金也在外界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遭遇了巨大的變故。
十年的悲歡離合就可以讓人一個變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