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他的爺爺。
顧青城。
咔嚓!
顧青城仰天痛呼,心臟被一刀貫穿。
顧見臨只是略微恍惚了一下,便毫不留情地一刀穿胸,當初在黑雲城寨見到假扮他親爹的怪物都是一頓暴揍,更何況區區一個假冒的爺爺。
他鬆開刀柄,雙手按住了老人的頭顱。
詭異的黑色咒文如火焰般瀰漫,他的眼瞳裏瀰漫着虛無的霧氣。
進化論!
顧青城體內的靈魂在瘋狂尖叫,繁複玄奧的生命結構驟然崩塌,本已經成就了第三法的進化被逆轉,靈魂深處的精神基因坍縮斷裂!
顧見臨冷冷地凝視着這個老人,強行摧毀了祂的進化。
這毫無疑問是朱雀氏族派來的古神。
一位古祖。
即將進化到古之始祖的古祖。
對於他這種擁有至尊位格的偉大生命而言,不值一提。
但問題是,朱雀氏族的古神族,爲什麼要用他祖父的臉。
當然,他也沒有機會拷問了。
因爲只要顧見臨稍微留手,這個怪物就會當場自爆。
爲了有珠的安全,還是請你去死吧。
咔嚓!
老人的頭顱被當場掰斷,屍體驟然化作晶瑩易透的玉石,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
自始至終,只用了十三秒。
顧見臨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鎖定,轉身望向院落外。
大河內嚇得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是友軍。
結城陽菜沉默了片刻,瞥了一眼那具倒地的古屍,強撐着站起來,吐出一口濁氣:“結束了,讓我先看一下有珠小姐,其他人不用管。”
顧見臨想起了這兩位是誰了,他們曾經在蓬萊仙島裏並肩作戰過。
清一色的黃昏成員。
星雲和鬼眼也躺在地上,被扭斷的脖頸在緩慢的癒合。
姜澤被爆掉的腦袋也如回溯般恢復。
顧見臨轉過身,冷冷望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冷豔女人。
姜明硯抱着女兒跟他對視,心裏也有點沒底。
那種寒冷的眼神,讓她有種莫名的緊張感。
總覺得這個大男孩,隨時都要一刀砍掉她的首級,手刃岳母。
如此一來,就沒人能反對他們的婚事了。
姜明硯不得不感慨,自家這女兒可真是有本事。
你看上誰不好。
非要惦記麒麟尊者。
偏偏還真讓你倒追成功了。
問題是,你就不能早點說你男朋友是麒麟尊者啊。
沉默在蔓延,寒冷的殺意也在蔓延。
沒想到,顧見臨卻只是微微頷首,禮貌說道:“阿姨好。”
殺意被盡數收斂,流淌在眼瞳裏的曼陀羅花也熄滅,九陰也不再顫鳴。
見鬼的語氣。
彷彿是逢年過節串門遇到親戚一樣。
姜明硯沉默了一秒,終究還是起身把懷裏的女兒遞了出去。
“你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拿去。”
第527章 剝絲抽繭
醫院的手術檯上亮着白燈,結城陽菜摘掉口罩,拭去臉頰的細汗,鬆了口氣:“月姬小姐目前算是脫離危險了,至少這具分身應該保住。我用了聖光術來穩定她的精神和靈魂,哪怕隔着幾百公里也能夠作用到本體上。”
病牀上,蘇有珠昏迷不醒,像是發高燒似的無意識的夢囈。
經過一個小時的治療,她胸前的朱火紋路終於不再蔓延,詛咒暫時被壓制。
姜明硯微微頷首,她當然是非常信任這位神官的,畢竟是相識多年的戰友。
但有人不這麼認爲。
“我總是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啊。”
大河望抱着狙擊槍在門口吐槽道。
姜澤面色古怪,但也不好說什麼。
因爲手術的過程裏,自始至終都有一柄刀夾在結城陽菜的脖子上。
顧見臨終於收刀入鞘,面露歉意:“抱歉,結城小姐,我不是針對你。”
主要是經過神墟一戰以後,他對黑暗世界是非常戒備的。
不,倒不如說是對赤之王戒備。
鬼知道那傢伙會突然搞什麼幺蛾子,因此他無論什麼事都要防着一手。
那種幾乎窒息般的氣氛終於被打破了,黃昏成員們都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們在超凡世界裏都是無法無天的狂徒,但這次面對的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古之至尊,哪怕這位尊者外表看起來只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年。
尤其是這位至尊,不久之前還在中央靈樞院的上空手撕了一位古之始祖。
“沒關係,我已經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了。”
結城陽菜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當年我在北歐拜師學藝的時候,老師就對我說過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尤其是你們這一脈的人。”
拿着刀架在醫生的脖子上讓人做手術,這就是秩序正統一脈的傳統藝能。
大概就跟輪椅釣魚大法差不多。
顧見臨晉升聖域以後,這種本能就像是藏在血脈裏一樣,自然覺醒。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絲毫都沒有覺得尷尬,大概是一脈相承的厚臉皮也覺醒了,相當嫺熟地轉移了話題:“赤之王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他望向病牀上的少女,心想還好自己來的及時。
“姜厭離說,想要打贏朱雀氏族,有珠是關鍵。”
姜明硯瞥了他一眼:“你母親,也是關鍵。”
顧見臨轉身望向窗外,遙遠的夜空看起來深邃寂靜,黑暗的世界裏卻彷彿能夠感受到維度的劇烈動盪,彷彿能看到生死相搏的神魔,潑灑到天際的滾燙鮮血,隱約迴盪在耳邊的嘶吼和咆哮,還有幻覺般稍縱即逝的血腥味。
他甚至能夠看到破裂的天空,還有從天外墜落的,通天徹地的黃金樹。
祂是如此的熾烈,幾乎要把世界給點燃。
那就是朱雀尊者從麒麟仙宮深處篡奪的燭照神樹。
老師借走了麒麟之楔,就是爲了阻止祂。
“很顯然,有珠遺忘了什麼。”
姜明硯面無表情說道:“她的記憶受到了影響,窮奇的影響。”
結城陽菜蹙眉說道:“確實,月姬小姐的腦神經沒有創傷的痕跡,也就不存在失憶的可能。她之所以不記得那件事,是因爲有種強大的力量抹去了那個現實。也就是說,她不是遺忘了,而是那件事本身不存在了。”
想要隱瞞真相,最好的辦法是讓目擊者失憶。
而在古神族的世界裏,最高明的手段則是讓那件事變得不存在。
“只是,爲什麼是窮奇的權柄?”
大河望滿臉好奇:“難道窮奇氏族和朱雀氏族聯手了?”
姜澤搖頭:“窮奇氏族那麼多年沒出現,我想應該是出事了。”
顧見臨沉默片刻,嗯了一聲:“燭照神樹的補完,需要一位第三之力的至尊作爲獻祭,窮奇尊者不幸成爲了那個祭品。形象一點的說法就像是,燭照神樹在窮奇的屍體上紮根生長,不斷蠶食着祂的力量。”
“如今朱雀尊者在蠶食着原初,能夠使用這種力量也不奇怪。”
他輕聲說道:“問題是有珠當時看到了什麼。”
包括他的母親。
如果說蘇有珠是因爲當時在高架橋上看到了而要被滅口,那麼他的母親又是因爲什麼才一定要死呢,朱雀氏族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了。
當然,倘若不是因爲有太華和青赤的庇護,她們可能早就死了。
“要是能破解這個謎團,所謂詛咒的真相也就解開了。”
姜明硯雙手抱胸,凝重說道:“這不僅決定着個人的生死,還有這場戰爭的走向。哪怕是青之王,也不可能戰勝一位真正的古之至尊。”
的確,人類是不可能戰勝神明的,除非有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古神族長生不死,耗就能把你耗死。
時間很緊迫。
顧見臨低頭翻閱着那本老舊的日記,頻頻搖頭。
老顧生前經歷的事情過於詭異,以至於連他本人都覺得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畢竟死去的人不可能復活,他能親眼看到顧氏的族人出現在身邊。
偏偏其他人卻看不見。
這纔是最讓人絕望的。
“老顧的遭遇看似詭異,但並非無法解釋,別人之所以看不到顧氏的族人,是因爲祂們都已經被窮奇的力量所抹去,無法通過正常的手段觀測。”
顧見臨合上日記,閉上眼睛思考了片刻:“至於顧氏的族人是怎麼死而復生的,我猜測有一種可能性。我們不知道朱雀氏族的詛咒到底是什麼,但想來一定跟顧氏有關係。古神族不會單純爲了泄憤而詛咒一個家族,顧家就是祂們選中的那個家族……如果沒猜錯的話,顧氏的詛咒是爲了完成第三法。”
“你的意思是,死去的顧氏族人都是祭品?”
姜明硯詫異地望向他,這個說法的確相當合乎邏輯。
她也不得不佩服這個未來女婿的心思縝密。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通過現象看到本質。
“之前我一直以爲,我媽媽身上出現的朱雀印記是因爲詛咒。”
顧見臨深吸一口氣:“如今看來是我們想當然了,因爲有珠明明沒有到四十歲,爲什麼會被詛咒?如今朱雀氏族的第三法已經完成,她們跟這場實驗無關。因此,她們身上的朱雀印記,大概率跟顧氏的詛咒是不同的。”
他揉着眉心,低聲說道:“至於爲什麼非是顧氏的族人,甚至連收養的孩子都無法規避,我還需要仔細想想,我們已經快接近真相了。如果有珠能夠回憶起那件事情就再好不過,至於我媽媽……我會抽時間回去看她一眼。”
如今他的斬鬼途徑晉升到了七階銜燭,擁有了時空穿梭的能力。
只要留下座標,在不被維度干涉的情況下,可以自由的往返世界各地。
“只能這樣了。”
姜明硯倚着牆壁,扭頭問道:“那具屍體可以做屍檢麼?”
結城陽菜嗯了一聲:“可以,但需要時間。”
顧青城的屍體已經被他們給回收了,接下來需要一個全方位的屍檢。
只要能夠勘破這具屍體的祕密,大概就能找到朱雀氏族詛咒的真相。
爲什麼一個古神族,偏偏要用人類的容貌。
顧見臨隱約覺得,這個可能跟古神族的基因編碼有關係。
麒麟尊者就給過他一本古神族的基因編碼,蘊藏着生命起源的奧祕。
理論上是需要在古老的祭壇上構築巨大的鍊金矩陣,以古祖亦或是古之始祖的神髓,重現祂的精神基因結構,最後讓祭品吞食至尊的骨血,創造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