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語 第602章

作者:海棠灯

鹿蜀始祖再次探出手指,點在他的左肩上!

繼而是胸前的一指,森然的劍氣炸裂開來,震散了雨幕。

姬子川再次被震得倒退,眼看着最後一指點在他的額頭上!

轟!

雷鳴聲響起,他的不滅金身被破了!

鹿蜀始祖一把抓住他的脖頸,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這一幕就像是太古的巨人捏住了渺小的螻蟻,即將降下憤怒的審判。

果不其然,祂的另一隻手抬起,並指如刀!

姬子川滿臉染血,卻咧開嘴角輕笑一聲。

鹿蜀始祖抬起頭,那柄被彈飛的斷刀正在筆直的墜落,刀痕切裂時空!

她漠然地甩手,呼嘯的劍氣轟飛了那柄斷刀。

恰好此刻,景辭再一次伸出雙手的食指和拇指,閉合在一起。

破空聲撲面而來,鹿蜀始祖瞬息而至,也是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輝煌的金光如熔岩般噴薄而出!

盤踞在天空中的青龍吟和燭山魁仰天咆哮,發出瀕死的悲鳴聲,搖曳欲滅。

因爲鹿蜀始祖的眼瞳已經徹底淪爲蒼白,輕輕唸誦出了一個古老的音節。

以景辭和姬子川這樣的人,當然能夠理解其含義。

“——大喰!”

六大古之至尊們都擁有獨一無二的古神語和極爲隱祕的權柄。

二者不是一個概念。

而對於始祖和祖而言,自身的權柄就是古神語。

兩位燭陰神不是沒有跟古之始祖戰鬥過。

但掌握了第三法的古之始祖,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

……

星雲和鬼眼奔襲在長街上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從天而降的恐怖威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發出極度痛苦的哀嚎聲。

“糟了,計劃失敗!”

姜澤面容劇烈變化,低吼道:“逃,快逃!”

唐昀以手扶額,感覺到了天旋地轉,一把扶住牆壁,緩緩地滑落下去。

因爲蒼穹之上風雲色變,一張巨大的恐怖面容徽至苏麄�酆都羅界的領域,慘白的眼瞳裏彷彿醞釀着末日的風暴,俯瞰着塵土之上的螻蟻們。

哪怕在城市的街巷裏作戰的黎明作戰序列都紛紛跪拜在地,靈性被瘋狂的吞噬,失去了戰鬥力。那些渾身徽衷诎着垩Y的怪物們卻根本不受影響,只是敬畏地凝視着天空,然後回過神來抬起鐵劍,隨時都會把敵人斬於劍下。

“那是……什麼東西?”

陸子呈氣喘吁吁地跪坐在地,那種感覺就彷彿墜入了深淵,身體的溫度已經降到冰點,所有的戾氣和靈性都被抽空,巨大的恐懼幾乎要把心臟壓爆。

反觀陳青早已經七竅流血,連生死都不知道了。

哪怕遠在黑雲城寨的腥硕寄救坏卣驹谠兀`性如決堤般衝上天空!

深藍生物科技的頂層,陸子衿和陳伯均僵在原地,他們的本意是要去支援兩位天災,此刻卻彷彿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癱軟,當場虛脫。

那是一位始祖的權柄。

鹿蜀始祖的權柄!

大喰!

當一位古之始祖真正動怒的時候,整個城市的靈性都會被抽乾!

這一幕就像是回到了太古的神權時代。

猩誀懠榔罚I祭給高高在上的神!

磅礴如海嘯般的靈性狂湧到天上,那尊恐怖的面容愈發的凝實起來,怪物的輪廓也逐漸變得清晰,祂根本不是什麼上古神話裏的瑞獸,而是彷彿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魔,軀幹就是一副蒼白的骨架,燃燒着幽蘭的火焰!

祂是如此的巨大,遮天蔽日!

當初的夔龍始祖倘若竊取的登仙之階的成果,恐怕也是如此的可怖!

封閉的實驗室裏,兩位老僮谳喴紊希嫒莺翢o血色。

因爲他們的靈性也在被瘋狂吞噬!

“真是好強啊。”

槐蔭感慨道:“好在鹿蜀始祖的進化並不完美,只是僅限於能夠同時施展燭照律法和幽熒律法的程度。否則的話,可就要出大事了。”

姜厭離也感慨道:“現在不也是出事了麼?”

那具淋漓着水銀的屍骸走出來,一步步靠近了他們。

“你們看起來似乎並不害怕。”

那具屍骸平靜說道。

姜厭離以手托腮,即便在功虧一簣的邊緣,他依舊能夠笑得出來,輕笑說道:“我爲什麼要害怕,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人能真正的打敗我。”

槐蔭也淡淡說道:“您並非完整狀態,預知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我那個學生的確是打不過你的始祖,但問題是……我又不止有一個學生。”

那具蒼白的屍骸忽然頓住腳步。

……

……

顧見臨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因爲頭頂上空那尊恐怖的神明施展了祂自身的權柄,領域無差別的覆蓋了酆都羅界裏的每一位生靈。

靈性彷彿被捲入了無底的漩渦裏,被瘋狂的吞噬。

這麼下去,甚至連靈魂都會枯竭。

唐綾的狀態也很不好,甚至都虛弱到站不起來了,柔軟的嬌軀依偎在他的懷裏,只有這個時候她纔會表現得像個小女孩一樣,白髮和紅髮的姿態分別閃現出來,這證明她的靈魂狀態相當的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然而他也渾身脫力,勉強把少女攔腰抱起,踉蹌地逃去。

可惜世界已經一片漆黑,觸目所及之處都是那尊巨大的虛影。

鹿蜀始祖宛若惡魔般的軀體壓迫着大地,凝視着每一隻卑微的螻蟻。

又彷彿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這麼下去鹿蜀始祖就要把他們給團滅了。

顧見臨莫名的暴躁,他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他有要保護好的人,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查清楚,那麼多沒來得及解決的恩怨,還有那些沒能殺死的仇人,古之始祖固然強大但又怎麼把他攔在這裏,這一關都過不去又何談未來。

但是這麼下去,青之王和赤之王的計劃會失敗,很有可能會死。

隊友們也會死在這裏。

包括懷裏和家裏的女孩。

尤其是師兄,他還在正面戰場上。

顧見臨想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濟於事,因爲靈性的乾涸導致他什麼都做不到,哪怕喝下蔚藍之血也只會在轉瞬間再次被抽空力量,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思緒飛轉。

這本該是景辭和鹿蜀之間的恩怨,卻讓他莫名想到了那個女人。

同樣都是失憶,無論有意還是無意。

同樣都是反目成仇。

不知道是師兄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在戰鬥。

顧見臨也不知道再次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心境。

憎恨麼?

或許有,但更多的是被欺騙以後的心如死灰。

他確實有點恨她,在他最需要幫助和陪伴的時候,跟他背道而馳。

但仔細想來,他又何嘗不是在提防着她。

歸根到底兩個人就從未互相信任過,顧見臨也只是遇到了一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人,因此打心裏希望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們可以並肩作戰,反抗命摺�

可惜的是,雲雀真是一個好演員。

騙過了他,甚至都騙過了自己。

所謂命叩南喾辏膊贿^是精心策劃的騙局。

因此那些曾萌生過的感情,也都伴隨着往事湮滅在了刀光裏。

顧見臨眼前產生了鋪天蓋地的幻覺,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座荒蕪的神墟,那個絕美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是那麼的嘲諷。

恍惚間她又是貫穿天地的血色古龍。

虛幻的絕美容顏流露出絕美又殘忍的笑容。

“你已經習慣了有我在你身邊。”

她嘲弄說道:“沒有我,你又該怎麼辦呢?”

“滾開。”

顧見臨用盡全力把腦海裏的幻覺揮去,幻境轟然崩塌。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裏,他忽然想到了一種隱約的可能性。

爲了證實這個可能性,他竭盡全力憤怒地呼吸,燭照律法的酷烈輝光徽肿潘派裰⒐澒澟噬谌ǖ膴W義再次顯現出來。

“來,掠奪我的靈性。”

他嘶啞說道。

鹿蜀始祖的恐怖的面容低垂下來,彷彿巨人凝視着螻蟻,呼吸恍若雷鳴。

即將把他吞噬進去。

顧見臨在祂的陰影徽窒拢悄屈N的微不足道,眼神卻並無畏懼,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靈性被瘋狂抽離,甚至連靈魂都即將枯竭。

然而就在這一刻,鹿蜀始祖的呼吸聲戛然而止,磅礴又恐怖的軀體不知何時流動着隱約的虛無霧氣,體內竟然響起了崩塌般的聲音。

顧見臨知道,自己賭贏了!

……

……

“是的,您猜得沒錯。”

槐蔭笑眯眯說道:“我的那個學生是迄今爲止進化的最完美的生命,他所掌握的第三法是至高無上的。鹿蜀始祖雖然高貴,但在第三法的領域跟他比起來也不過是粗製濫造的產物。我的學生,自然而然能對其產生壓制。如果他能想到這一點,那麼就能夠創造一個逆轉戰局的契機。”

“當然,因爲位階的巨大差距,我那學生對祂而言算不上什麼威脅。”

他聳肩說道:“偏偏鹿蜀始祖要去吞噬他的靈性,這不是自找苦喫麼?當然了,這也是因爲大喰是無差別的領域,並不能自我控制。這就是鹿蜀始祖的弱點,還是我們哥倆十二歲那年,師母偷偷告訴我們的。”

“您以爲我們算不到鹿蜀始祖會來麼?”

姜厭離也慵懶地笑道:“以鹿蜀始祖的實力,想要通喫我們,就必須要施展祂的權柄。然而祂一旦真的那麼做,就會露出破綻。”

那具屍體面無表情地凝視着這對師兄弟,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嚴肅。

槐蔭比了一個手勢:“只需要那麼一絲絲的破綻。景辭就有機會翻盤。”

姜厭離伸了個懶腰,笑道:“這就是不完美的代價。”

……

……

轟隆。

天台上響起了隱約的,崩潰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