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帕米爾高原,這裏在塔吉克語言裏是世界屋脊的含義,神話中的不周山所描述的位置也是這裏,在昇華者的世界裏它的最深處是絕對的禁區。
因爲這裏還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龍巢!
海拔接近九千米的喬戈裏峯上終年徽诛L雪,隱約有羣龍翻騰的黑影在白茫茫的雪裏隱現,伴隨着迴盪在蒼天之上的龍吟,震耳欲聾。
最終羣龍的龍吟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徽衷诤谂垩Y的人們。
鮮血沿着山峯裏流淌下來,是如此的熾熱。
一個威嚴肅穆的中年男人被釘死在山峯上,他的鎧甲已經遍佈蛛網般細密的裂隙,那柄血紅的長槍被攔腰折斷,槍鋒的火焰搖曳欲滅。
倘若以太協會的人來到這裏,就能認出這個人是誰。
天火神將。
這位神將不久之前負責來鎮守帕米爾高原的龍巢,警惕着來自不周山的古神族,如今卻死在了這裏,看起來還是被秒殺的,沒什麼反抗能力。
“秩序世界確實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聽說這是光明的學生。當年光明還能跟我過過招,如今他的學生卻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雲雀抬起血紅的豎瞳,瞳孔深處流轉着妖冶的曼陀羅花,她的黑色大氅在風裏飄搖,遮住曼妙的身姿。
倘若以太協會的人在這裏,就會得到一個震驚的事實。
人們都認爲,以太協會的前代副會長光明是死於燭龍尊者之手。
實際上,真正的兇手竟然是雲雀。
而她當年可能也才十幾歲。
黑袍人們恭敬地低頭,風雪裏的祂們的面容是如此的完美,宛若玉石。
眼前這個女人是世界上最極致的恐怖。
也是創造祂們的偉大的存在。
“您已經成功登臨巔峯了。”
一位黑袍人低聲說道:“但您身體的狀態似乎並不是很好,我能夠感受到您體內瀰漫着濃郁的死意。那些死意雖然正在幫助您殺死涅槃神火,但對您的身體會造成巨大的創傷。這不應該,您想要的不死藥,應該是另一半纔對,包括核……”
明明祂也是祖的位格,卻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砰!
這位黑袍人重重被摔在冰封的山脊上,暴虐的龍吟聲迴盪在風雪裏。
“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雲雀漠然說道:“朱雀的火,不影響我殺死蒼龍。”
那是滔天的憤怒,伴隨着蒼穹裏迴盪着龍吟聲,整個山峯都在劇震。
這位祖迷茫不已,在祂的印象裏自己的主尊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如今只是短短幾個月不見,卻已經擁有了如此熾烈的人性情感,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尤其是她的懷裏,竟然還抱着一隻瑟瑟發抖的小橘貓。
第432章 序幕
八月份的札幌罕見的下起了雪。
根據氣象臺報道,數個月前因爲太平洋海域出現了某種暫未查明的氣流變化,導致整個瀛洲島都提前進入了冬季,北海道沿岸更是天寒地凍。
“最近真是出了大事啊。”
街頭的一家咖啡廳裏,老人侃侃而談:“瀛洲是真的變天了,幽熒集團內部出現了巨大的變革,姜家的老家主無緣無故的失蹤,而忠於他的勢力也遭到了血洗。本來根據我的推測,幽熒集團內部應該是出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要做某件天大的事。但就在兩天前,他們突然集體撤離,離開了東京。”
“我意識到有大事要發生了,也跟着撤到了這裏。”
他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這多虧了我的智慧。”
“不愧是藥師先生。”
“我們怎麼辦?北海道真的安全麼?”
“我可以聯繫人蛇船,我們偷渡到北美去!”
“偷渡?如今八岐社的勢力已經封鎖了整個瀛洲島,連一隻蒼蠅都未必飛得出去。真是奇怪,幽熒集團在收縮,八岐社卻反而擴張起來,他們有靠山麼?”
圍繞着一張餐桌,野生的昇華者們明顯感覺到了焦慮和恐懼。
“放心,我已經聯繫到了讓我的侄子去聯繫了。我們不去北美,我要回到我的國家去。你們沒發現麼?以太協會內部似乎也出現了某些天大的事情,以至於幽熒集團在瀛洲這麼亂搞,至今都還保持着沉默。”
藥師詭祕一笑:“如果秩序自顧不暇,我們纔有更大的生存空間!”
腥梭@呼,不愧是藥師大人,野生昇華者們的希望!
咖啡廳的門被人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藥師不悅說道:“我不是讓你在外面守着麼?”
書翁扶着臉上面具,竟然沒有說話,而是冷笑着站在他的背後。
屋外走來一個異常魁梧的壯漢,眼瞳裏流露出恐怖的兇光,掃了在座的腥艘谎郏瑖樀盟麄兞⒖掏碎_,讓出了自己的座位。
“大膽!”
藥師勃然大怒:“書翁?這是?等等,屠夫!”
他愣住了,當初的盜墓五人組早就已經解散,沒想到還會在這裏相遇。
轉瞬間,清寒的香氣撲面而來,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瞳。
戴着貓臉面具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他的對邊,明亮的天叢雲劍驟然出鞘,橫在他的脖頸間,甚至已經割破皮膚,滲出一行鮮血。
“月姬?”
藥師喃喃說道。
“大膽!”
屠夫一巴掌啪在他的後腦勺,差點把他給拍躺下。
“就你特麼還敢說自己有智慧,跟着你做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書翁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瞅了一眼那個冷若寒霜的少女,然後沒好氣說道:“這特麼明明是你的主母!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藥師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被背刺了,毫不猶豫地想要轉身撞破玻璃逃走。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裏,白雪皚皚的長街盡頭停下了一輛黑色的奔馳,有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聽到了雷鳴般的咆哮聲,震得他七竅流血。
司老太爺拄着柺杖,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感慨道:“同樣都是上了歲數的人,老夥計是真的看不清局勢啊,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他揮揮手,司家的族人們一擁而上,把這個老傢伙裝進了麻袋裏帶走。
他望向桌邊的少女,恭恭敬敬地問道:“小姐,姜家的老家主被奪走了聖骸以後,於今日下午兩點從新千歲機場送往昭和新山封印。他的餘黨應該也會在這個時候趁機行動,姜厭虛必然就藏匿在其中!”
月姬低頭用紙巾擦拭着天叢雲劍上的鮮血,然後低頭翻出了一份名單,查找着上面的名字:“我知道了,那就去準備吧。”
司老太爺俯身行禮,轉身望向窗外的落雪,感慨萬千。
這兩個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讓他這個看慣了世間動盪的老人都有些不習慣,無論是以太協會的變革,還是幽熒集團的鉅變,再到司家獨立出來,專門服務於那位年少的至尊,還有那個堪稱瘋狂的報復計劃。
最近那位黑色的至尊越來越沉默了,而且總喜歡在日記本上寫寫畫畫。
司老太爺有幸看過一次那本日記。
簡直就是現實版死亡筆記。
那些被記在日記本上的人,都會按照他的死法死去。
就像是規則一樣,無法逆轉。
……
……
顧見臨收回了視線,狂暴的古神之息在眼瞳裏收斂下來,他的手裏握着一個筆記本,上面寫滿了人名和死法,圓珠筆在指尖旋轉。
相對於剛纔一瞥震懾神侍的殘暴,他還是像當初的那個大男孩一樣。
根本看不出半點威嚴。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車窗上頓時起了霧。
窗外飄着雪,恍惚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了。
自從那場變革以後,古神界的維度出現了波動,昇華者得以尋找傳送點回到地球,他們自然也不例外。迴歸的地點依舊是東京的那家療養院,那種恍若隔世的虛無感還沒消弭,就被迫面對現實,因爲那裏已經被重重包圍。
奇怪的是,敵人並不是幽熒集團的成員。
而是八岐社。
那個古老的瀛洲本土組織。
杖唬酸缫灿邪肷窦壍臅N華者,但更多的還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卡拉咪,他帶着兩個女孩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踩着如山的屍骸殺出了一條血路。
東京電視臺至今還在播報着那起事故,暫時被警方定性爲煤氣爆炸。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隱匿蹤跡,殺死追兵,聯絡隊友。
準備復仇。
比如召回司家,收攏自己的神侍,聯絡失散的影子們。
“最近你變得越來越沉默了,他們都很關心你的精神狀態。”
蘇有夏倚在駕駛座的靠椅坐背上,打了個哈欠:“按照總會長的遺願,如果她離開了這個世界,那麼影子部門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你是這個部門的部長,也是唯一的領袖。如果你垮了,這個組織就會分崩析離。”
顧見臨沉默了良久,輕聲說道:“放心,我很好。”
“是麼?”
蘇有夏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他蒼白的臉。
兩個月以來他幾乎都沒有怎麼休息,僅僅是養好傷勢就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理論上這是不應該的事情,傷勢癒合的那麼慢,只能說是心病。
“我知道總會長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但我之前聽說過一句話覺得很有道理。這世界上最好的孝心,就是讓自己過得好。你能聽明白麼?你要保重,纔不會辜負她的一片苦心。其實說起來我也很驚訝,我跟在她身邊很多年,從來想象不到她會對一個人這麼偏心,連我都有些嫉妒了。”
蘇有夏無聲地笑了笑,眼神裏透着淡淡的緬懷:“你知道麼?當初我是在黑暗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她的。那個時候我的目標是殺死一位背叛了幽熒集團的叛徒。我一路從東京追到鹿兒島,在衛星發射基地裏抓到了那個男人。”
“但我沒想到,那人逃命的時候竟然還帶着他兩歲大的女兒。我很憤怒,質問他爲什麼要背叛幽熒集團,這樣會給他和他的家人帶來殺身之禍。他只是告訴我,在世界上有些東西是高於生命的。他不後悔,只希望我能放過他的女兒。”
她點燃了一支香菸,回憶道:“那年我十五歲,我沒有辦法對着一個孩子開槍,我決定放他們走。但我不知道,在我的背後就有人監視着我。”
顧見臨默默聽着她的故事,沉默不語。
“當我收槍的時候,一柄手槍就已經抵住了我的後背。”
蘇有夏笑了笑:“我以爲我完了,但有個人忽然出現,捏碎了那柄槍。”
顧見臨嗯了一聲:“那個人就是總會長,她是爲了她的下屬來的。”
蘇有夏嗯哼了一聲。
“難怪你會成爲影子。”
顧見臨輕聲說道:“其他人又是怎麼成爲影子的?”
蘇有夏微笑說道:“這得靠你自己去挖掘,他們願意對你說出自己的故事,那就證明他們的認可你這個同伴,願意把性命託付給你。”
“我知道了。”
顧見臨面無表情地拿起對講機,輕聲說道:“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奪回伍號,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我們復仇的目標是秩序世界,必須要集結一切可用的力量,儘快突破八岐社的防線,離開東京,抵達魔都。”
電話裏響起兩個同樣清冷的聲音。
“收到。”
那是月姬和雷霆的回應。
顧見臨收回對講機,輕聲說道:“走了。”
黑色的奔馳車闖入了茫茫的大雪裏,匯入街道的車流。
形形色色的路人被甩在後方,雪花淹沒了他們的背影。
月姬望着這輛車的離去,拎起天叢雲劍轉身就走,兩個月來她的氣質愈發的孤冷起來,就像是雪山裏生出的一朵蓮花,有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
“月姬小姐最近好像不太開心啊。”
書翁低聲吐槽道。
“你特麼不是廢話麼?”
屠夫瞪眼說道:“你整天跟情敵共處一室,你心情能好?”